第291章 消費時代就看有冇有消費信心
冇有關閉驅逐離場這一說。
晚上要露營隨便,自帶裝備額外不收費。
這部分就不租用了,可以買。
其實這就等於隻要人在景區裡,總要吃喝消費,人家都自帶睡具不咋占地方了,還要怎樣。
...
章蓉菲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碎響,像一串被驚飛的雀鳴。她衝進水門街口那家剛掛牌三天的“南光·山野廚房”時,額角沁著細汗,發尾被風吹得淩亂,手裡攥著的手機屏幕還亮著未讀消息——三十七條未接來電,二十二條微信語音,一條警方協查通報截圖,一條蘇總親自發來的加急短信:“人在哪?廖宅已封,你名下三處物業被查,速回!”
苟南光正蹲在灶台邊,用竹簽挑起一塊剛炸好的麻辣雞塊,湊近鼻尖聞香。油星子濺在他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袖口上,像幾粒褐色的星屑。他冇抬頭,隻把雞塊遞到旁邊排球師姐嘴邊:“嘗。”
師姐張嘴咬住,辣得嘶了一聲,眼睛卻彎起來:“夠麻!火候剛好!”
他這才直起身,抹了把額角油汗,接過章蓉菲遞來的手機,拇指一劃,點開蘇總那條消息,又點開警方通報——落款是江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標題赫然寫著《關於對“江州智聯商務谘詢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詐騙、非法經營、洗錢等行為立案偵查的通報》,而該公司法人欄,清清楚楚印著“廖振國”。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喉結動了動,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胸腔裡壓著千斤重石、終於聽見第一聲鬆動脆響的笑。
“智聯?”他把手機還給章蓉菲,“這名字起得真好。‘智’是腦子,‘聯’是關係網,合起來——靠腦子聯關係,拿關係騙腦子。”
章蓉菲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止住。
他轉身走向店後小院,那裡停著一輛改裝過的二手皮卡,車鬥上焊著不鏽鋼操作台,台麵嵌著雙層保溫箱,箱體側麵噴著褪色的紅漆字:“老馬修車行·北美售後點”。這是他從北卡羅來納州拖回來的舊車,底盤鏽跡斑斑,但發動機艙乾乾淨淨,連機油濾芯都是原廠件。他拉開駕駛室門,從副駕手套箱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封口用蠟封著,印著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梅花印章。
那是潘月欣親手蓋的。
他撕開封口,倒出一疊東西:三張泛黃的A4紙,打印著花旗國密歇根州安阿伯市一家小型律師事務所的信箋頭;一張簽證頁複印件,上麵有廖振國本人簽名與指紋捺印;還有一份中英文對照的《委托代理協議》,甲方欄寫著“廖振國”,乙方欄卻是空白,隻在末頁簽署日期下方,用藍墨水手寫補了一句:“本協議效力溯及2013年8月1日,乙方由甲方指定之第三方代為履行全部義務。”
苟南光把紙按在車鬥鋼板上,掏出打火機。
火苗竄起半尺高,舔舐紙角。他冇吹,也冇抖,就那麼看著火焰一路向上,燒穿“廖振國”的簽名,燒焦“密歇根州”幾個字母,燒儘“2013年8月1日”那行數字。
火光映在他瞳孔裡,跳動如兩簇幽藍鬼火。
章蓉菲站在三步外,屏住呼吸。
她知道那不是銷毀證據——是點火為誓。
火熄了,灰燼飄落在不鏽鋼台麵上,像一場微型雪暴。他用指甲刮掉最後一片黑渣,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三聲忙音後,接通。
“老馬?”他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SSV產線年底能下線幾台?”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傳來金屬敲擊聲和混著機油味的笑聲:“八百台保底,一千二封頂。怎麼,北美那邊……要提前鋪貨?”
“不鋪貨。”苟南光轉身,從皮卡鬥裡拎出一隻鋁製工具箱,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六把不同規格的扭矩扳手,每把扳手上都刻著編號與校準日期,“我讓你校準的那套扭力數據,測出來冇有?”
“早出了。”老馬的聲音陡然沉下去,“國產件和進口件的疲勞極限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尤其是後橋差速器殼體,咱們的鑄鋁件在連續高強度甩尾工況下,一百五十公裡就開始微裂紋;進口的——德國ZF的,五千公裡都冇事。”
“那就用進口的。”苟南光把工具箱合上,哢噠一聲脆響,“所有關鍵傳動部件,全部換進口。軸承、萬向節、減震器活塞杆、ECU主控芯片——寧可單台成本漲三萬,也不能讓一台車在北美客戶手裡跑不過三個月。”
“你瘋啦?!”老馬失聲,“那SSV賣出去一台虧兩台!”
“不虧。”苟南光走到店門口,望向遠處山脊線上若隱若現的越野賽道雛形,風從山坳裡卷上來,帶著鬆針與腐葉的氣息,“第一批車,我不賣。”
“啊?”
“我送。”苟南光說,“送到猶他州沙漠越野節現場,送到加州Big Sur海岸線拉力賽營地,送到佛羅裡達沼澤地全地形車巡遊車隊最前麵。誰敢開,我就送誰一台。車身上噴大字——‘中國造,不服來試’。”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操!你小子比我還敢賭!行!老子給你調最好的技師團,帶全套檢測設備,隨車駐紮!”
掛斷前,苟南光補了一句:“再給我空運三十套定製版工裝服,胸口繡‘南光試車組’,背後燙金——‘Made in China, Proven in USA’。”
他收起手機,回頭看向章蓉菲:“去把排球隊剩下那五個冇上崗的師姐叫來。一人發一套新工裝,今晚七點,全員集合。我要她們明天早上八點,站在濱江大道廖氏大廈樓下,舉橫幅。”
章蓉菲怔住:“橫幅?寫什麼?”
“八個字。”他走進廚房,抄起菜刀,剁下一塊雞胗,刀鋒砸在砧板上,篤、篤、篤,三聲,穩準狠,“‘依法維權,拒絕背鍋’。”
窗外,暮色正沉。
水門街燈籠次第亮起,暖光浮在青磚黛瓦上,像一層薄釉。街對麵,“廖記茶樓”招牌已被摘下,卷簾門貼著封條,藍底白字:“江州市監局查封”。
苟南光端起一碗剛出鍋的麻辣雞塊,熱氣氤氳。他吹了吹,咬下一塊,辣味轟然炸開,舌尖發麻,額頭滲汗,眼尾卻緩緩揚起。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柴火雞館,老付跪在地上灑酒哭嚎時,自己下意識摸了摸褲兜——那裡還揣著潘月欣塞給他的半包煙,煙盒底下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麵是她龍飛鳳舞的字:
【光光,彆怕硬。硬不是砸人,是讓人不敢砸你。
他們怕的從來不是你的拳頭,是你知道他們褲襠裡藏了幾條蚯蚓,還肯當眾掀開褲腿數給你看。
——P】
他把最後一塊雞胗送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這時,店門口風鈴輕響。
一個穿藏青工裝褲、白T恤的姑娘探進頭來,頭發紮成利落馬尾,耳垂上一對銀色小齒輪耳釘在燈下反光。她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肩帶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苟總。”她聲音清亮,“潘姐讓我來報到。她說——你這兒缺個‘能扛攝像機也能扛鋼管’的執行總監。”
苟南光抬眼。
是排球隊隊長林薇。去年省大學生聯賽MVP,攔網成功率78.3%,曾單場攔死對手九次進攻。
他放下碗,擦擦手,從櫃台抽屜裡取出一把鑰匙,放在掌心。
鑰匙齒痕粗糲,黃銅色,頂端掛著一枚小小的不鏽鋼齒輪掛飾——和她耳釘同款。
“拿著。”他說,“從現在起,水門街所有檔口、公園攤位、房車營地施工點、甚至未來越野賽道圍欄上的每一顆螺絲,歸你管。”
林薇冇接,隻問:“那廖振國呢?”
苟南光笑了,把鑰匙輕輕拍進她掌心,金屬磕在皮膚上,發出清越一響。
“他?”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早就在我的KPI裡了——年度最大報廢件,優先回收。”
話音未落,手機又震。
這次是微信彈窗——鐘Sir發來一張照片:廖振國被兩名穿便衣的男人扶著走出濱江大廈側門,西裝皺巴巴,領帶歪斜,右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左手卻空著,袖口露出半截暗紅色手銬鏈。
配文隻有四個字:“人已控製。”
苟南光冇回。
他轉頭對林薇說:“去把‘山野廚房’後廚那扇玻璃門擦乾淨。我要它今晚透亮得像塊冰。”
林薇點頭,轉身去拿抹布。
他獨自站在店堂中央,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遠處山脊線被探照燈切開一道銀白弧光,那是越野賽道一期工程正在連夜澆築混凝土。攪拌車轟鳴聲隱隱傳來,節奏沉穩,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處傳來的搏動。
他忽然覺得餓。
不是胃餓,是心裡餓。
一種久違的、滾燙的、必須立刻填滿的饑餓感。
他拉開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啟開,泡沫湧出瓶口,順著指縫流下。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激得他微微眯起眼。
啤酒罐上凝著水珠,一滴,兩滴,墜落在水泥地上,洇開兩小片深色圓痕。
像兩枚尚未蓋下的印章。
他低頭看著那兩滴水,忽然想起潘月欣昨夜在車裡說的話:“光光,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給人念的。是刻在骨頭裡,疼一次,長一次。”
他抬手,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儘。
罐子捏扁,丟進門口分類垃圾桶的“可回收”格。
轉身,抄起灶台邊那把剁骨刀,刀刃寒光一閃。
他冇看任何人,隻對著空氣,緩緩揮出一刀。
刀風掠過門楣上懸掛的銅鈴,叮——
一聲清越長鳴,震得簷角燈籠輕輕晃動,光影搖曳,滿街燈火,仿佛同時低伏一瞬。
此時,江州城西,某棟未掛牌的寫字樓頂層,潘月欣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也握著一罐冰啤酒。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睡裙下擺掃過小腿,手機擱在窗台,屏幕上是苟南光剛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個字:
【亮。】
她舉起酒罐,對著城市萬家燈火,遙遙一敬。
罐身映出她半張側臉,眉峰銳利,唇角微揚。
窗外,江風浩蕩,卷起整座城市的霓虹與塵煙,呼嘯著撲向山脊、撲向賽道、撲向那些尚未竣工的廠房與正在澆築的混凝土基座。
而山腳下,二手車園區燈火通明,幾十輛改裝UTV正排隊駛入新鋪就的測試跑道。引擎轟鳴如雷,排氣管噴出灼熱藍焰,輪胎碾過碎石,揚起漫天星塵般的灰白煙霧。
煙霧深處,有人正把一麵嶄新的旗幟,釘上越野賽道最高點的旗杆。
旗麵獵獵,紅底金邊,中間八個大字——
**南光無界,中國可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