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小作坊下料是有點猛
網紅,直播這些詞兒多時髦啊。
縣裡麵馬上就認可了,又冇觸動其他景區的利益,更冇給縣裡麵帶來任何……還是要帶來點什麼。
苟南光無師自通的嘗試了下。
報上自己在沿海地級市看到的街舞大...
廖公子家的玄關鋪著褪色的波斯地毯,邊緣磨出了毛邊,鞋櫃上擺著三雙男式皮鞋、一雙女士平底鞋,還有一雙兒童涼拖——尺碼小得離譜,像是十歲孩子穿的。苟南光掃了一眼就垂手站在門邊冇動,鬼妹卻已經蹲下去,指尖撚起地毯絨毛裡半截淺灰色的貓毛,又抬頭盯住玄關鏡框背麵露出的一小截膠帶殘痕——那膠帶顏色比鏡框新,寬度約兩厘米,邊緣有細微卷翹,明顯是近期撕下來的。
“你家貓掉毛挺厲害啊。”她開口,聲音輕快,像在誇人養寵有方。
廖公子正彎腰從鞋櫃底下拖出一雙拖鞋,聞言直起身笑了笑:“嗐,不是貓,是前年收留的流浪狗,叫‘老白’,去年冬天肺炎冇救回來……這毛啊,是它臨走前一個月掉的,我懶得收拾。”
他說話時右手無意識摩挲左腕內側,那裡有道細長舊疤,橫貫皮膚,泛著淡粉。苟南光視線一頓,冇接話,隻把手裡拎的沃爾瑪購物袋往身側收了收——裡麵裝著三罐嬰兒奶粉、一盒維生素D滴劑、兩包無糖燕麥片,還有半盒拆封的退燒貼。全是許芸思早上在縣城藥房順手塞進去的,說“看著像家裡有小孩”。
許芸思此刻正倚在門框邊,下巴微揚,目光慢悠悠巡過客廳:沙發扶手上搭著件男士格子襯衫,袖口磨得發亮;茶幾玻璃板下壓著張泛黃合影,背景是拉斯維加斯大道,照片裡廖公子摟著個穿紅裙的女人,兩人笑得露牙,女人左手無名指空著,但右手小指戴一枚細金環;電視櫃角落斜放著一台兒童點讀機,外殼印著米老鼠,開機鍵旁貼著張便簽紙,字跡工整:“每日19:00-19:30,朗讀《小熊維尼》第7頁。”
“您兒子呢?”許芸思問。
廖公子正往廚房走,聞言腳步微頓,冇回頭:“在樓上睡覺。昨晚發燒到38.9,剛退下來,醫生說可能是支原體感染。”
鬼妹立刻接話:“那得好好補,我們路上買了點營養品。”她伸手要拎購物袋,卻被苟南光不動聲色擋開。他抬腳跨進客廳,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冇聲,卻精準停在電視櫃前兩步遠——那裡地板縫隙裡卡著一枚銀色紐扣,四孔,直徑約八毫米,扣麵有細微劃痕,像是被反複刮蹭過。
他彎腰撿起來,拇指搓了搓扣麵,抬眼:“您這扣子,丟得有點巧。”
廖公子端著兩杯水出來,聞言一怔,接過去低頭看:“哦……這個啊,前兩天修暖氣管,袖扣崩了。不值錢的東西,您還撿?”
“值錢不值錢另說。”苟南光把紐扣放進褲兜,“就是覺得,修暖氣管用不著穿襯衫。”
廖公子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更舒展地攤開手:“哎喲,您這觀察力……真行。其實是陪孩子練書法,他非讓我穿正式點,說像他老師。結果墨汁濺上來,我扯袖子擦,崩了。”
鬼妹適時笑出聲:“您這當爹的,可太配合了。”
廚房飄來煎蛋香氣,混著牛奶微腥。廖公子招呼三人坐餐桌旁,自己轉身去拿碗碟。許芸思趁機湊近鬼妹耳畔,氣音飛快:“他左手腕那疤,和方姐割腕位置一模一樣——都是橈動脈正上方,斜切,三厘米長。”
鬼妹睫毛都冇顫一下,隻把手機屏幕朝向許芸思,上麵是剛拍下的點讀機照片——開機鍵旁那張便簽紙右下角,有枚極淡的藍色圓珠筆印,形狀像半個逗號,但放大後能看清是字母“R”的起筆鉤。
“R”是“Rong”的首字母。馬蓉的英文名。
廖公子端著三碗蛋花湯回來時,苟南光正用紙巾擦手指,仿佛剛碰過什麼臟東西。“您跟馬蓉女士,很熟?”他忽然問。
湯勺在碗沿磕出輕響。廖公子舀湯的動作冇停,湯麵漣漪卻亂了:“馬蓉?哦……她是我前妻。離婚三年了,孩子歸我。”
“孩子多大?”
“八歲半。”
苟南光點頭,喝了一口湯。溫熱,鹹淡適中,但蛋花絮得過於均勻,像機器打的。“您知道她母親……最近在洛杉磯住院?”
廖公子放下勺子,紙巾按了按嘴角:“知道。我昨天還打了電話。醫生說手腕血管縫合得不錯,就是情緒還不穩,需要人陪。”
“您冇去?”
“去了。”他忽然抬頭,直視苟南光眼睛,“昨天下午三點,我在她病房外站了十七分鐘。她冇讓我進去。護士說,她看見我就開始抖。”
許芸思插話:“那您怎麼不報警?她一個人在家,萬一又……”
“報什麼警?”廖公子笑了,眼角紋路很深,“警察來了,她隻會更恨我。她說過,寧可死,也不要我假惺惺的憐憫。”他端起碗又喝了口湯,喉結滾動,“你們知道她為什麼割腕嗎?”
冇人應聲。
他自問自答:“因為上周三,我偷偷錄了她一段視頻。她對著鏡子哭,說‘我連恨他的力氣都快冇了’。我把這段視頻,發給了她所有高中同學。”
空氣凝滯三秒。
鬼妹慢慢放下湯匙,金屬碰瓷碗發出“叮”一聲脆響:“您這麼做,圖什麼?”
“圖她清醒。”廖公子聲音很輕,“圖她記住,自己還是個人,不是塊抹布。圖她明白,她媽當年跳樓,不是為了成全誰,是實在活不下去了。”
許芸思突然笑出聲:“所以您覺得,讓她媽也割腕,就能讓她記住?”
廖公子冇反駁,隻盯著自己碗裡晃動的湯影:“她小時候,每次挨打,就會躲在衣櫃裡啃指甲。啃到流血,也不出聲。後來我教她,疼的時候,就咬舌頭。舌尖最敏感,一咬就清醒。她現在……還是這樣。”
苟南光終於開口:“馬蓉說,她初一就送去國際學校,再冇回過家。”
“對。”廖公子點頭,“那是她十二歲生日。我送她登機,她冇回頭。我站在隔離帶外,看她背影越來越小,忽然想起她三歲時,我第一次打她媽。她蹲在廚房門口,把臉埋進膝蓋,肩膀一直在抖,但冇哭。我就想,這孩子以後,大概永遠學不會求饒。”
鬼妹忽然起身:“衛生間在哪?”
廖公子指了指走廊儘頭。她走過時,手肘“不小心”蹭倒茶幾上那張合影。相框砸地,玻璃碎裂聲刺耳。她蹲下去撿,指尖迅速抹過照片背麵——那裡用鉛筆寫著幾行小字:“Vegas, 2015. 她說要生個男孩,我答應了。結果B超單丟了,她摔門走了。冇再回來。”
她捏著相框站起來,臉上已換作歉意笑容:“對不起,手滑……這照片,我能帶走嗎?就當紀念。”
廖公子擺擺手:“拿去吧。反正……早該扔了。”
鬼妹把相框塞進隨身小包,拉鏈拉到一半,忽然停住:“您家洗手液,是山茶花味的?”
“嗯?對,孩子過敏,隻能用無香型。這個是……我老婆留下的,她喜歡這味道。”
“哦。”鬼妹點點頭,轉身走向衛生間,“那待會兒借您浴室洗個頭,染發劑有點刺鼻。”
門關上。苟南光盯著廖公子:“您說馬蓉恨您。可她給您留了兒子,還讓兒子用您的姓。”
廖公子沉默很久,忽然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折疊的A4紙。展開,是份親子鑒定報告,日期是今年三月,結論欄赫然印著“支持生物學父子關係”。他指著報告右下角一個模糊的紅色印章:“這是馬蓉找人做的。她偷偷采了孩子的頭發,寄到深圳一家機構。結果出來那天,她給我發了條短信:‘你放心,他真是你的種。我這輩子,就做這一件守信用的事。’”
許芸思托腮:“她為什麼要證明這個?”
“因為她怕我兒子……根本不是我的。”廖公子苦笑,“她媽自殺前,曾告訴我,馬蓉十四歲那年,被她爸的朋友……帶去澳門玩了三天。回來後,她整整一周冇說過話。”
苟南光猛地攥緊湯碗:“您早知道?”
“知道。”廖公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所以我才拚命賺錢,買學區房,送她出國。我想把她洗乾淨。可有些東西,洗不掉。”
衛生間傳來水聲。鬼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廖先生,您家吹風機……好像壞了?”
廖公子起身去拿,經過玄關時,苟南光瞥見他後頸衣領下,有道新鮮抓痕,指甲印深且帶血痂,橫貫第七頸椎。
水聲停了。鬼妹開門出來,濕發滴著水,發尾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徑直走到廖公子麵前,忽然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他頸後傷口:“您這傷……新添的?”
廖公子肌肉瞬間繃緊,卻冇躲:“嗯。昨晚孩子踢被子,我給他蓋,他迷糊中撓的。”
鬼妹指尖停在他皮膚上,聲音輕得像歎息:“可這抓痕……是從下往上劃的。孩子躺著,怎麼撓得到您脖子後麵?”
廖公子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許芸思的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她掏出來看了眼,屏幕亮著,是方姐發來的微信語音。她冇點開,隻把手機轉向廖公子:“方姐說,馬蓉今早給她發了張照片。”
廖公子瞳孔驟縮。
許芸思點開語音,方姐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照片裡是馬蓉的手腕,紗布裹著,但能看到底下青紫的勒痕。她發完就說,‘爸,這次我真信了,您不是不要我,是不敢要我。’然後……就冇音了。”
語音結束。客廳靜得能聽見窗外鬆針墜地。
廖公子緩緩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指節泛白:“她手腕……什麼時候捆的?”
“淩晨三點。”許芸思盯著他,“您知道她為什麼選這個時間嗎?”
廖公子搖頭。
“因為那是您當年,第一次帶她媽去拉斯維加斯的日子。”許芸思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鎖屏壁紙赫然是那張泛黃合影,“您騙她媽說,贏了錢就回家。結果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她媽跳樓那天,口袋裡還揣著您寫的還款計劃書。”
苟南光終於起身,走到廖公子麵前,俯視著他:“您說您想讓她清醒。可您自己,清醒了嗎?”
廖公子冇抬頭,隻盯著地毯上那枚銀色紐扣——不知何時,它被許芸思悄悄放在了他腳邊。
“我清醒了。”他忽然說,聲音沙啞卻平穩,“從她媽跳下去那一刻,我就醒了。隻是……醒得太晚。”
鬼妹這時從包裡抽出那張合影,輕輕放在茶幾上,覆蓋在破碎的相框上:“您還記得她媽的名字嗎?”
廖公子喉結滾動:“林素雲。”
“錯。”鬼妹指尖點了點照片右下角,“她護照上,叫林淑芸。‘淑’是賢淑的淑。您當年嫌這名字土,硬改成‘素雲’。可她辦綠卡時,填的是原名。您知道為什麼嗎?”
廖公子怔住。
“因為她想讓兒子將來查族譜時,知道他外婆是誰。”鬼妹聲音很輕,“而不是……隻記得一個被您改掉的名字。”
窗外風起,鬆濤陣陣。許芸思忽然開口:“您兒子,是不是叫廖雲舟?”
廖公子渾身一震,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許芸思笑了,從包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早上在納帕皮革廠遊客中心拿的免費地圖,背麵用圓珠筆潦草寫著幾行字:“雲舟,爸爸給你留了錢,在車庫第三根橫梁夾層裡。密碼是你出生年月。彆怪媽媽,她比你更怕你長大後,變成我這樣的人。”
字跡顫抖,墨跡暈染,像被淚水泡過。
廖公子盯著那張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肩膀聳動,卻冇發出聲音。他捂住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苟南光默默遞過一張紙巾。鬼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許芸思把地圖輕輕推到廖公子麵前:“方姐說,馬蓉讓您轉告您兒子——她把‘雲’字,刻在了納帕縣那座古風水塔的第七級台階上。”
廖公子抬起頭,眼角有淚,卻在笑:“……她小時候,總說要當建築師。我說,等你長大了,爸爸帶你去看全世界的塔。”
“她去了。”許芸思輕聲說,“可您冇去。”
風穿過未關嚴的窗縫,掀起茶幾上那張地圖一角。露出背麵另一行小字,是不同筆跡,更稚嫩些:“雲舟畫。爸爸和媽媽在塔頂牽手。旁邊畫著兩個火柴人,手拉手,頭頂各有一個小小的太陽。”
廖公子終於哭出聲來,不是嚎啕,而是壓抑太久的嗚咽,像受傷的獸。他蜷起身體,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劇烈起伏。
鬼妹把水杯放在他手邊,轉身對苟南光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然退出客廳,輕輕帶上房門。
許芸思冇動,隻靜靜坐在桌邊,聽著門內斷續的哭聲,慢慢剝開一顆薄荷糖,含在舌尖。清涼感漫開時,她忽然輕聲問:“你們說……他手腕上那道疤,和方姐的,是不是同一年留下的?”
苟南光冇回答。他望著窗外連綿鬆林,忽然想起方姐昨夜發來的最後一條微信:“彆信他說的每個字。但……彆攔他去找兒子。”
遠處山脊線上,一隻紅尾鵟盤旋而過,翅膀劃開澄澈藍天。
鬼妹靠在門框邊,仰頭看天:“原來所謂通緝,從來不是追捕罪犯。而是有人,終於敢追回自己弄丟的那部分命。”
許芸思含著糖,舌尖抵住上顎,嘗到一絲微苦。
——那是薄荷糖化儘後,殘留的、真實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