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如魚得水,得龍就要旺族
總助範祥斌算是徹底明白,這位新龍王不好糊弄。
根本不按照舊的那套打法來。
而且二十出頭的年紀,又非常能接受新事物新思路的交流。
還夠狠。
苟南光當場就把全新改革方向的玉皇大...
停車場邊緣的瀝青路麵被烈日烤得發軟,苟南光胯下的賽摩後輪壓過一道未乾的油漬,輪胎嘶鳴一聲,甩出細碎白煙——那不是燒胎,是胎麵橡膠在高溫與急扭中撕開微小裂口時迸出的灼熱氣息。他冇加速,隻用左腳尖點地刹停,車身微微前傾,像一頭收住衝刺的獵豹,靜立在七八雙瞪圓的眼睛中間。
鬼妹還伏在他背上冇鬆手,下巴擱在他肩胛骨凸起處,呼吸溫熱而平穩。她冇慌,甚至冇抬眼,隻是把口袋雲台相機從油箱蓋上輕輕拎起,鏡頭朝下,對準自己環在苟南光腰間的手——指甲油是江州老巷口那家“胭脂痣”美甲店手繪的青磚紋,三片薄釉疊塗,此刻正隨著他腹肌收縮微微起伏。
胡雄倫僵在原地,右手還懸在半空,鑰匙串垂著晃蕩。他身後三個穿熒光綠Polo衫的男人笑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頸的鴨子。冇人說話。連遠處咖啡攤前吹泡泡糖的女孩都忘了鼓腮,泡泡“啪”地破在嘴角。
苟南光慢條斯理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指節分明的手背,一道舊疤斜貫虎口——那是上個月在二手車園區試駕改裝GTR時,方向盤鎖死撞上隔離墩留下的。他把一美元鈔票折成三角形,塞進賽摩油箱蓋旁的通風縫裡,紙角微微顫動。
“車歸你。”他聲音不高,英語帶著點懶散的卷舌,“但鑰匙,我替你保管到今晚八點。停車場出口東側第三根燈柱下,有人等你。”
胡雄倫臉漲成豬肝色:“你他媽耍什麼花招?”
“耍花招?”苟南光終於側過頭,右耳耳釘在陽光下反出一點冷光,“你剛才說‘yellow monkey’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們這兒的駕照考試,是不是也考怎麼用英語罵人不重樣?”
周圍哄笑炸開。不是嘲笑胡雄倫,而是笑他被中文母語者用英文反殺得如此徹底。一個戴玳瑁眼鏡的老頭拄著拐杖踱過來,指著苟南光油箱上的美元:“小夥子,這錢算押金。按規矩,贏了車,得簽轉讓協議;輸了,得賠車主精神損失費——我們這兒管這叫‘尊嚴稅’。”
苟南光冇接話,隻衝老頭點點頭,擰動油門。賽摩冇咆哮,隻發出低沉渾厚的喉音,像一頭蘇醒的青銅獸。他載著鬼妹緩緩駛離人群,車尾掠過之處,幾個舉著GoPro直播的Z世代少年下意識讓出半米寬道,鏡頭追著他脊背線條搖晃——那件灰T恤後領被汗水洇出淺色印記,緊貼著斜方肌向腰窩收束。
鬼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隻有他聽見:“你剛才是真想摔我?”
“嗯。”他坦蕩承認,“後輪離地0.3秒,重心偏移17度,夠你拍出飛起來的慢動作。但你抱太緊,我怕你指甲戳進我腎。”
她噗嗤笑出聲,把臉埋進他後頸:“騙子。你根本舍不得。”
車行至停車場最北端,一片被梧桐樹蔭切割的斑駁光影裡。苟南光停車,掏出手機調出翻譯包界麵——倒計時顯示:剩餘23小時47分。他指尖劃過屏幕,點開“駕駛技能包”的使用記錄:最後一次激活是在濱海小城街舞大賽後台,為避開突然衝進場的失控叉車。而此刻,包內剩餘能量值僅剩11%。
鬼妹跳下車,踮腳從他後頸摘下一根梧桐絨毛:“所以你剛才不是炫技,是在測試包的臨界值?”
“對。”他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翻譯包快冇了,搏擊包上周在公園施工區拆架時用了三次,現在隻剩一次觸發機會。剩下四個包,我得用得比彭胖子算賬還精。”
她忽然扯他手腕拉近,鼻尖幾乎碰上他鼻尖:“那現在,用不用搏擊包?”
他怔住。她眼尾有防曬霜冇抹勻的淡痕,睫毛投下的陰影裡,瞳孔縮成兩粒琥珀色的星子。他下意識想摸口袋裡的折疊屏手機——那裡存著馬昌明最後一條微信語音,背景音裡有海浪、有孩童尖叫、還有模糊的中文女聲喊“阿明,藥!”,可語音發送時間顯示是9月28日23:59,而海關記錄他出境是29日淩晨00:13。
“不用。”他最終搖頭,拇指擦過她下眼瞼,“搏擊包留著對付真正要命的東西。比如……他老婆割腕那天,刀片是從哪買的?”
鬼妹眼神驟然銳利。她轉身從奔馳後備箱取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麵是老廖托帶的真空包裝鹽菜燒白,封口處貼著張便簽:“媽說,燒白裡放了三年陳花椒,麻味能頂住加州水土不服。”
苟南光盯著那張字跡歪斜的便簽,忽然問:“方姐昨天發來的山腰彆墅草圖,你注意到冇——她畫的二樓露台欄杆,跟水門街老郵局鐘樓的鑄鐵花紋一模一樣。”
“注意到了。”鬼妹撕開燒白包裝,油汁順著她指尖流下,“她還把鐘樓尖頂改成了光伏板支架。”
兩人沉默著分食一塊鹹香油潤的燒白。肉塊在齒間化開時,苟南光手機震動。是文荷靄發來的九宮格照片:越野賽道入口處新立的路牌,木紋底板上用燙金漆寫著“江州·山野競速帶”,落款卻是“章蓉菲設計事務所”。
“她冇用方姐的名字。”鬼妹咬著筷子尖,“但把章蓉菲三個字刻在路牌背麵,隻刻了名字,冇刻事務所。”
苟南光擦掉唇邊油漬,點開定位地圖。他們此刻所在奧特萊斯,距離馬昌明兒子公寓直線距離18公裡。導航顯示常規駕車需42分鐘,但若走高速——
“等等。”他突然放大地圖某處,“這個加油站……”
鬼妹湊近看。地圖紅點閃爍處,赫然是座殼牌加油站,標識旁有極小的灰色備注:“含EV充電站/輪胎充氣/免費WiFi”。
“老廖給的地址裡,冇寫門牌號,隻寫了‘殼牌加油站對麵第三棟’。”苟南光手指劃過屏幕,“但馬昌明兒子朋友圈去年發過,他租的房子窗台能看見加油站頂棚的紅色大貝殼。”
鬼妹立刻調出馬昌明兒子Ins賬號。最新動態停在9月25日:一張俯拍照片——窗外晨光中的加油站頂棚,紅貝殼標誌在逆光裡泛著金屬光澤,下方配文:“My little China corner.”
“China corner……”苟南光眯起眼,“他老婆割腕住院後,他是不是就冇再更新過?”
鬼妹快速翻頁。果然,9月26日起所有動態消失。最後一條置頂的是張全家福:馬昌明摟著穿旗袍的妻子,兒子站在中間,背後是江州古戲台彩繪門樓。照片右下角,有行極淡的PS水印:“2023.09.22 水門街實景拍攝”。
“水印日期是街舞大賽前一天。”鬼妹聲音發緊,“他提前四天就準備好逃亡素材了。”
苟南光合上手機,望向停車場儘頭。那裡新搭起個白色篷帳,橫幅寫著“LA Auto Culture Revival”。篷下擺著台老式膠片放映機,銀幕上正循環播放《雨中曲》片段——金凱利在積水街道上踢踏起舞,傘尖挑飛的水珠在陽光裡炸成七色。
“走。”他忽然起身,拽過鬼妹手腕,“去那邊。”
“不找馬昌明兒子了?”
“找。”他拉著她快步穿過人流,“但先弄清楚一件事——為什麼他選在車展日來這?”
鬼妹被他拽得踉蹌,卻笑出聲:“因為車展最亂,最方便藏人?”
“不。”苟南光腳步不停,目光掃過路邊一輛改裝過的雪佛蘭Bel Air,車尾翹起的鍍鉻排氣管上,用噴漆潦草地畫著個簡筆鐘樓,“因為他知道,今天這裡會出現水門街的影子。”
白色篷帳內,放映機噠噠作響。苟南光和鬼妹擠在後排塑料凳上。銀幕光影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當金凱利旋轉著滑入水窪,鬼妹忽然碰了碰他手臂:“看投影儀後麵。”
苟南光側身。投影幕布後方,金屬支架上用黑膠帶粘著張A4紙,上麵打印著幾行小字:“本場影片膠片由‘Memory Lane Studio’提供。特彆鳴謝:Watergate Street Dance Festival Committee。”
水門街街舞大賽組委會。
他霍然起身。鬼妹立刻跟上,兩人撥開人群衝出篷帳。門外陽光刺眼,苟南光卻直奔停車場西側——那裡有排廢棄集裝箱,鏽跡斑斑的側壁上,被人用紅漆噴了行字:“CHINA DANCE RISE”。
字跡未乾,油漆正沿著集裝箱凹槽緩緩下墜,像一道新鮮的血痕。
鬼妹掏出相機對焦。苟南光卻蹲下身,手指抹過集裝箱底部泥地。指尖沾起灰褐色泥土,混著幾點暗紅碎屑。他撚開碎屑,在陽光下細看——是凝固的辣椒籽,外殼脆硬,分明來自江州本地朝天椒。
“他來過。”苟南光聲音沙啞,“不止來過,還在這兒吃過飯。”
鬼妹鏡頭轉向集裝箱門縫。那裡卡著半張揉皺的餐巾紙,印著“渝州老灶”字樣,logo旁還有行小字:“本店調料均采自江州青石鎮生態椒園”。
苟南光猛地抬頭。三百米外,奧特萊斯商場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白光。光斑遊移中,他瞥見二樓某扇落地窗後,有個穿深藍襯衫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那人抬起臉的瞬間,苟南光瞳孔驟縮——眉骨那道V形疤痕,跟水門街拆遷辦檔案照片裡馬昌明父親的傷痕,角度分毫不差。
“是他兒子。”鬼妹壓低嗓音,“但他在看的不是手機——是反光裡的我們。”
苟南光冇應聲。他忽然解下腕表,表盤玻璃映出商場二樓窗框。在鏡像扭曲的線條裡,他看清那男人正用指甲在玻璃上刮擦,留下三道平行短痕——跟水門街老郵局鐘樓塔尖上,工匠當年為標記維修節點刻下的刻度,完全一致。
鬼妹的相機快門聲在此時響起。清脆,突兀,像一聲驚雷劈開悶熱空氣。
二樓窗後,藍襯衫男人動作頓住。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他們,而是豎起三根手指,又慢慢握緊,隻餘食指直直指向地麵。
苟南光盯著那根手指,喉結上下滑動。他想起馬昌明失蹤前夜,曾醉醺醺拍著公園圍牆說:“老苟,你看這牆多像棺材板?咱們把它掀了,底下全是寶貝。”
當時他隻當是酒話。
此刻,他盯著那根指向地麵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麼。不是指向腳下土地,而是指向——地底。
鬼妹收起相機,把一張折疊的奧特萊斯平麵圖塞進他手裡。圖紙右下角,她用紅筆圈出加油站位置,旁邊標注:“此處地下,有二戰時期美軍油料庫改造的防空洞,現為商戶倉儲區。”
苟南光攥緊圖紙,指節發白。他忽然想起老蘇電話裡那句:“有關部門查到他是9月29號出境……之後行蹤不見。”
不見?還是根本冇走?
他看向鬼妹,她正把最後一塊燒白塞進嘴裡,腮幫微鼓,眼睛卻亮得驚人:“走吧,”她咽下食物,指尖沾著油光,“去地下看看,咱江州的寶貝,到底埋多深。”
兩人轉身走向停車場出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加油站紅色貝殼標誌的陰影裡。苟南光冇再看二樓窗戶。他知道,當那根手指指向地麵時,馬昌明的兒子,已經把整座洛杉磯,變成了水門街的地下延伸。
而此刻,他腕表背麵,翻譯包倒計時無聲跳動:23:46:11。
還剩二十三小時四十六分十一秒。
足夠掘開一座城的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