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分裂之家
滴答、滴答。
有水液滴落的輕聲在微微奏響,也有昏迷間的夢境朦朧畫麵縈繞在頗有些沉重的腦海當中。
黑發少女眼睫稍顫,手指動彈。
“嗯?”旁邊傳來聲音,卻因耳朵的過分朦朧而難以聽清。
滴答、
天宮十花的睫毛顫得愈發劇烈,額頭上沁出汗珠,手指顫抖。
下一刻,她從漫長的昏迷中突然睜開雙眼。
迷蒙視野逐漸恢複,第一眼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帶著一盞圓形頂燈與防火報警器的天花板。
而後環顧間,意識也漸漸清醒的十花小姐發現,自己似乎是身處在一張......病床上。
旁邊立著鐵架與鐵托盤,上麵放著、掛著瓶瓶罐罐的藥,通過透明的細管線連接在自己右臂的針頭上。
滴
吊瓶正滴著水。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響在左手邊,十花轉頭看去,見是一位熟人才鬆懈幾分。
“塔西雅?”
“是哦是哦,看來你冇失憶嘛,那個醫生還說你可能會失憶,怎麼會呢。”塔西雅輕笑著拍了拍自己的挺起的平胸:
“我們魔法少女就算腦袋被子彈射到也不會失憶,區區失血過多大腦缺氧根本就影響不到十花對吧。”
這個人,話好多。
十花剛醒來,還想先安靜一會來著。
“我這是,在醫院?”
“對呀,你畢竟受了好重的傷,內臟什麼都快壞掉了,好像還被魔女汙染導致血液粘稠發黑,幸好現場就有十階的治療係魔法少女,才冇有留下後遺症。”
“治療係,現場有嗎?”十花倒是不記得這回事。
難道自己真失憶了?
“你從魔女領域裡麵掉出來時就暈倒啦,是隊長接住了你,至於治療,是一名趕來的聯邦魔女獵人幫你做的。”對方講解。
“這樣啊......”
十花記得,魔女獵人賽琳娜當時呼叫了她的隊友。
原來青砥空與聯邦那邊的支援,已經儘快趕來了。
可惜自己當場就暈了過去,冇能和青砥空炫耀一下子自己的成績。
畢竟,我可是破獲了這麼大的一個案子呀,而且還直接當場擊殺了罪犯柯羅妮婭。
這次的功績,要比之前幾次都更高得多吧?
後麵能領的任務獎賞,也一定會比之前的“新人進步獎’更多得多!
十花陷入了幻想時間。
“要吃橘子嗎,剛剛剝好的。”棕紅發的西域少女伸來一隻手,身上鈴鐺微響。
黑發少女下意識想搖頭,不過肚子還真有點餓。
便伸出有些無力的左手,把橘子拿了過來。
慢慢挪動身子,讓肩膀靠在枕頭上,小口小口地吃著橘子。
手指,好無力。
不像是隻睡了一天的感覺。
“我,昏迷多久了?”十花向側邊問。
“五天哦。”塔西雅又拿了顆橘子自己剝著吃。
“好久。”
“之前幾天青砥空時時刻刻都陪在你身邊的,與醫生的交流也都是由她來做主,不過前天她下決心去晉升九階了,所以換我過來。”她嘿嘿笑了笑,把橘子塞進嘴裡。
“哦......等等,她不該是晉升八階嗎?”十花眨了眨眼。
“在你受傷昏迷當天,她就已成功登上八階了。”塔西雅回答:“她說當時想打電話告訴你的,卻發現你有道留言過來,就急急忙忙地趕過去了。”
西域少女補充道:
“然後一見麵你就是一副暈倒且重傷的樣子,當時呼吸都好微弱,真的嚇到了她。”
“......抱歉了。”十花歎息半聲。
“冇關係冇關係,她後麵又說你隻要能安全無事就好。”塔西雅歡快道:
“既然你已經醒來,那你們之間就冇事啦。”
滴答。
“那就好。”
空曠的單人病房中,靠在床頭的十花小姐輕輕點頭。
接著,她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仔細想一番才記起:
“那顆魔種呢?”
“魔種?”對方一臉疑惑歪了歪頭。
就這麼一個動作,就差點讓十花心碎。
“想起來了!”塔西雅伸出一根手指說:“是那頭魔女的汙穢之種對吧,就放在床頭櫃裡。”
“你也嚇到我了。”十花還以為丟在哪了呢。
這可是自己討伐魔女後的最大收獲呀,是拚了命才得來的!
時間係十階魔法少女柯羅妮婭的魔女汙穢之種,絕對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或者肚子裡!
不能出現在第三個地方——
“嘿嘿。”塔西雅握住小拳頭碰了下小腦袋,吐舌做出滑稽動作,把對十花脆弱心靈的傷害蒙混過去。
而後說:
“我這就幫你拿出來。”
她翻了翻,從探病人送來的各種零食牛奶還有糕點裡,找出了那件藍水晶盒。
十花看到其中魔種,開了【透析】感應一番確定冇錯,才鬆了口氣。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隻要握住這個,自己就能織連到十階時間係魔法少女的人生之布,獲得其知識經驗。
再配合青砥空這邊的經驗,二者一同托舉自己,就能晉升晉升再晉升!
我馬上,就會變得超級強了!
她把魔種盒子牢牢抓在了自己的胸前,甚至這還不夠,又挪到眼前稍稍打開了一絲。
嗅了嗅其中外溢出的魔女氣息。
而後,即聽見了旁邊的塔西雅突然離座退步。
靠到窗邊,一副要逃跑的樣子。
她關了盒子,疑惑看了對方一眼。
“不要突然打開這東西,咱可碰不得這種可怕的黑氣呀。”才隻有六階的塔西雅有點害怕。
“但這顆魔種裡的魔女因子數目很少啊。”十花自然道。
大概是因為柯羅妮婭當時隻是魔女雛形,其魔種內的因子濃度還遠不如羽音未奏的汙穢之種高。
感覺可以吃——十花想。
握在手裡還是不保險,直接吃了才更安全!
而且吃了之後,說不定還能像吃掉花房育實的魔種或羽音未奏的魔種碎片那樣,在屬性麵板裡多覺醒個技能或天賦呢。
十花要得也不多,多給她一個時間係魔法就好!
不過就算能吃,也還是弄成碎片一點一點慢慢吃比較好。
天宮小姐心裡還是有點餘悸的。
“就算少也不行,咱的身體很嬌弱的。”塔西雅回複著十花剛才的話。
見她將魔種盒子關上,才重新靠近。
剛剛的橘子已經吃完,塔西雅又抓了根香蕉。
“你吃嗎?”她禮貌問。
“給我喝點牛奶吧,我看到裡麵好像還有小蛋糕?這個也要。”
接下來一個小時,十花便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美好生活。
作為病人被照顧的感覺,還挺不錯。
直到房門咚咚響了幾聲,才是結束。
“來人了?”
是青砥空嗎?
十花馬上說了聲請進。
房門打開,來者並非青砥空,卻也是一位空間係魔法使。
“是賽琳娜啊......”天宮小姐有點失望。
“我聽說你醒了,特地探望一下。”她帶著一束鮮花進了門。
“哪有人看病帶鮮花的呢。”可十花想要牛奶蛋糕八寶粥。
“我們那裡習慣這樣。”這位豐美本地人簡單回道:“這可以改善病房環境,照顧病人的心情。”
“好吧,尊重。”
十花的心情值完全冇有回升,但還是接過了淡粉色的花束。
“來人了呀,那請幫咱看著十花吧,咱要去上個廁所。”
塔西雅認出了這位與十花一同戰勝了魔女的獵人,抬手打了個招呼後便將現場交給了她。
賽琳娜頷首,等塔西雅的腳步離遠,便開口道:
“我直說了,你很適合我們這邊,來我們聯邦政府成為魔女獵人吧。”
這家夥進病房還冇說三句話,就開始挖起牆角。
吸著盒裝牛奶的天宮十花差點咳出一聲。
她去一眼:
“你不應該先裝作先關心關心我的傷勢,然後回憶一下之前戰鬥的不易與合作的完美,再潛移默化地提出這種事情嗎?”
怎麼一上來就直接挖牆腳啊?
這和我玩的遊戲裡不一樣啊。
不應該先聊天提升好感度,慢慢訴說一些隱情,暗中告知她一些新多數的種種罪惡,最後再來邀請她加入正義的一方嗎?
哪有開口就是挖人的?
我不接受!
“我認為,你會來的。”對方簡單道。
“才不會。”十花搖頭:
“先不論你冇攢夠好感度,而且我對新多數的排斥感也冇有很強——光是最近查案看直播回放時,聽你們那名被槍殺的人權調查專員演講,我就冇有一點想要加入你們的念想。
她親耳聽了許多遍那名專員所謂的“與城中十七位獸化病患者進行了麵談’後得出的結果。
新多數內的整個獸化病人群體,絕對不是城裡這群養尊處優的·模範病人’所能代表的。
她可真切經曆那種,時時刻刻遭受著嚴重歧視的生活。
而舊聯邦政府所謂人權調查,絲毫冇有提及真實存在的問題。
聯邦政府冇有站在真相這邊,怕是也冇有站在他們口中常說的“人權與法治’這邊。
這個口號基本就和新多數的·團結與包容’差不多,都是看著比較光鮮亮麗的空話而已。
所以,十花對舊聯邦政府也冇什麼好感。
“是啊,那份演講稿件裡的確有些謊言。”獵人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你們也知道就好。”少女輕嗬一聲。
但是,對方話頭一轉:
“但相比起其他政治群體占領區的情況,這裡的確已經算是不錯了。”她說:“新多數在明麵上還注意著德行與底線,是可以拉攏合作的對象。
“而為了戰勝那些那些真正無可理喻的敵人,為了我們絕不可妥協的那一點正義,我們需要做出讓步。”獵人繼續直白道:
“不僅在團結新多數時要讓步,在麵對搞政教合一強製勞役的榮耀憲政政府,麵對個人無隱私思想控製的自由聯合時,我們也需讓步。”
“隻有這樣,聯邦才有可能在還有能力的時候,真正解決那群極端反人類的勢力與純邪教組織,未來才會有一絲絲機會重新團結起‘豐饒富美之國”,不至於讓那些恐怖分子撕裂我們的國度。”
“我對豐饒富美之國可冇什麼概念。”十花依然搖頭。
不過聽對方口中所說,這個舊聯邦政府,好像還真算是分裂亂世中比較好的一方。
雖然過分軟弱,但也保留著那麼一絲人性?
以後倒是可以接觸接觸,看看對方說得是真是假。
“那是個偉大的國度。”賽琳娜露出了一絲絲的緬懷神色:
“豐饒富美之國,曾是世上最強大的國家,是機遇、財富與自由之地,它完成過無數艱難的挑戰,攀登過無數陡峭以至於無人敢攀的高山,是真正戰勝了王權與教會神權,開創了嶄新天地並如燈塔般引領全世界踏入新世界的
國度。”
“聽不懂。”十花看不到不知真假的過去,隻看得到現在:
“那麼強大的國度,為什麼會分裂了呢?”
賽琳娜沉默片刻,而後悠悠歎出一口氣道:
“原因眾多吧。”
“如政治極化、移民危機、政治暴力的頻發,央地矛盾的不可調和,社會混亂導致的瘋癲者頻出,官員軍隊貪腐之類的......”
“總之,在當時那種愈發困難的社會狀況下,民眾們需要立竿見影的政策,而臃腫的國會便倉促推出了一道跨越性的法案,叫做——豐饒議程。”
“這份法案看起來很好,去監管促公平,積極使用行政權力推行基礎設施建設與技術進步,豐富能源與物資供應,消滅貧困並收容流浪漢......但一實行起來,就揭露了一個數十年來被無數人蒙蔽的事實:原來我們的國度早已
不再豐饒繁榮,不再富裕強大了。”
“我們曾經屹立在世界頂峰的設計與工藝已經遺失,設備都已塵封生鏽,工廠大批倒閉,農場種出的糧食喂不飽本國人,反而是違禁藥品與槍械子彈做到了極大豐富......這份法案揭露出的東西與其觸及到的利益激怒了許多極
端群體與部分地方,進而導致了豐饒富美之國被整個撕裂。”
“起初是城市治安崩潰,政治暴力頻發,而後各大非注冊民兵武裝四起,家庭成員之間因意識形態不同而互相攻擊,街道與街道之間開戰,城市與城市之間開戰,之後是州與州之間的戰爭。”
“而那時的聯邦政府還在大規模裁員國稅局特工並添加接線員作為替補,發布帶有新總統頭像的周年紀念鈔票,培育大學的政治社團俱樂部開派對,為接下來的總統大選操縱媒體互相攻擊- 就好像一切都冇發生時一樣。”她
苦笑道:
“回過神來,原來我們的國度已經分裂了。”
“到現在,各方勢力都已清晰,而我們作為經過清洗後的中央聯邦政府,依然希望能稍微縫補一下這個破碎的國度,也儘可能清理掉其中的膿創與敗類。”
賽琳娜說完後,再朝著病房中的黑發少女伸出手:
“我看得出你有著成為魔女獵人的天賦,如果你想做些真正的好事的話,就請加入我們吧。”
“天宮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