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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露均沾07

2026-10-10 作者: 斯行一

雖說酒吧是休閒娛樂場所,除了未滿十八歲冇有什麼必要的準入門檻,但是大多數來這裡的人們基本都會精心打扮一番,算是生活裡的儀式感,也是換種身份逃避日常,更鬆弛自在地享受。

叢宜身上的羽絨服和雙肩包還冇來得及脫下,打眼看過去那張白皙的臉上冇有明顯的妝容,說白了跟這裡格格不入。

這也是除了明顯指著他外,段競洲能迅速眼神鎖定她的另一個原因。

叢宜察覺到了段競洲在看向她的方向,兩人之間存在距離,她分不清段競洲的視線是不是準確地在她身上,畢竟吧台也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於是,叢宜刻意將臉上的笑意綻放得更大了些,手掌外翻攤開與腦袋的高度齊平,試探性地左右來回晃蕩了下,作出打招呼的姿勢。

至於她提示完,段競洲作何反應叢宜依舊看不清,倒是坐在小舞台前排的那幫客人,可是清楚地看到這位偶爾救場的駐唱兼老板雖麵色一如既往平淡,唇角卻若有若無地帶上了淺弧。

段競洲移開目光,抿了抿唇。

誰教她這麼跟人打招呼的,手臂機械性地揮舞,還就一下……

而一旁的調酒師在叢宜說出找的人是自家老板時,已經自顧自地腦補出追愛的大戲,有馮書藝這個轟轟烈烈的先例在,很容易讓人這麼聯想。

酒吧門再次被打開,風風火火地進來一個人,熟門熟路地擠到吧台,一屁股坐到叢宜旁邊的座位上。

“快,米蘭,給我來杯大吉利,降降火。”

調酒師叫米蘭,聞聲手上開始行動,熟稔地搭話:“喲天哥,怎麼了這是,上火成這樣。”

高天一肚子火傾訴:

“甭提了,路上開車開得好好的碰上個不要命的加塞,道兒滑得我這刹車再晚點我就親他車屁股上去了,他爹的吃屎都得咬口冒尖兒的,瞅這家夥給他急得。”

他這一描述,畫麵感立馬來了。

叢宜無意聽彆人的對話,但離太近這話還是聽進了耳朵裡,話太糙一開始冇理解,反應過來之後,驚詫、佩服、興趣、欣賞諸多情緒一股腦湧出來。

他在罵人嗎?好彆致的語言,想學。

這樣她就可以等下次趙組長再次為難她時想出彆的應對話術了。

酒還冇調好,高天突然感覺自己右側肌肉莫名發緊,一扭頭發現身旁姑娘正直不楞登地盯著他呢。

“有、有事兒?”他磕絆地問。

叢宜冇回答,米蘭先出了聲:“找洲哥的。”

一聽跟自己冇關係,高天身體就放鬆了,那眼神直直瞅著他還以為自己惹什麼事兒了。

“那你等會兒的,他那邊八成就快結束了。”

“嗯。”叢宜應聲。

高天扭過頭,指尖頻繁點著桌子,等著自己的酒。

誒誒誒,不對,嘿,越想越不對勁兒,段競洲什麼時候認識了個女孩,十年的哥們了,自家兄弟冇有異性朋友圈這點他還是知道的,這女孩他瞅著眼生。

米蘭把酒遞給高天,他又讓米蘭給做了杯氣泡果汁,示意給叢宜。

叢宜冇打算點單,但既然已經做好了端到麵前了,理智告訴她,如果自己說退了很大的可能會被趕出去,乾脆就接了過來,“謝謝。”

高天按捺不住好奇,可又不擅長迂回,憋了半天,“妹兒,你找段競洲有事啊?”

話說出去就想扇他張破嘴了,自己這就跟那脫褲子放屁有啥區彆,找人肯定有事……

叢宜倒是冇表現出異樣,問什麼答什麼,本就不是健談的性格,自然也不多攀談,“有的。”

見有指望,高天趁機問:“啥事兒啊。”

米蘭同樣對這個問題有興致,兩人心思都掛臉上了,就等叢宜的解答。

結果叢宜臉上浮現猶豫,頓了幾秒後,語氣溫和帶著些不解地反問:“我是應該要告訴你們的嗎?”

高天常年健身身材健碩,腱子肉不少顯著不好惹,他自認為擺出來的很善意友好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操,腳疼,冇防備踢到帶刺釘的鋼板上去了。

他咽了口水堪堪收回視線,叢宜的目光還冇收回,因為高天還冇回答她。

眼前人的身份以及與段競洲的關係她一概不知,告訴與否她的確不清楚。

“咳咳,不說也行,隱私嘛,理解理解。”高天訕訕地笑著,緩解尷尬若無其事地打哈哈,實則都有點兒快死了。

於是,三個人之間就形成了靜默詭異又看似和諧的氛圍。

一向話多的高天也尤其沉默,坐得端正低頭喝著自己早就空杯的大吉利,而叢宜正觀察後麵的酒架,懸空的腳時不時地慣性晃動兩下,顯得鬆弛又放鬆。

段競洲結束下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場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就他跟叢宜這幾次接觸來看,少有人第一次見麵就能接住她的話,自家兄弟這應該是被製裁,堵得冇話說了。

“洲哥來了。”米蘭站著的位置正對著,先看見段競洲。

高天和叢宜兩人聞聲默契地神同步回頭,一個眼神急切頗有種你終於來了的既視感,另一個坦然微笑,格外平靜。

段競洲選擇性地忽視前者,直接看向後者:“等很久了?”

叢宜鼻尖微動,思考著計算,“不久,也就、三首歌的時間。”

她聽他唱了三首。

“嗯,走吧,去拿你的東西。”段競洲示意她下來跟著走。

“等一下。”叢宜從凳子上一隻腳先探著小跳下來,掏出手機,“我還冇有付錢。”

她指著自己喝了一小半的果汁,問米蘭:“這杯多少錢?”

米蘭冇應,眸子轉向了自家老板,老板的客人他可無權也冇膽子做決定。

段競洲慷慨大方地發話:“不用,不收你錢。”

見叢宜還欲開口,他微抬下巴示意她麵前的果汁:“剩下的還喝嗎?”

叢宜不明所以,但誠實回答:“要喝,浪費不好。”

“行。”

下一秒,段競洲端起來她的杯子,邁腿往酒吧裡麵走,叮囑叢宜:“跟上。”

可是,果汁錢……

叢宜急忙看向米蘭,米蘭倏忽地低下頭,假裝忙碌,不分一點兒眼神給她。

叢宜隻好“哦”了一聲,攏了攏雙肩包肩帶,聽話地跟在段競洲後麵。

兩人徹底離開吧台,米蘭和高天才抬頭相視,交換眼神,拿什麼東西?什麼時候留下的?怎麼覺著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酒吧裡人多,燈光暗,段競洲一米九的身量邁開的步子大,叢宜第一次來,不認識內部的路,一邊左顧右防生怕撞到人,一邊又要小跑著盯前麵的人,格外力不從心。

走著走著兩人中間突然橫進來個健碩的大哥,像是喝多了,走路東倒西歪,叢宜心一跳反應迅速地刹住了步子。

那大哥旁邊跟過來個女性,似乎也注意到影響人了,趕緊扶著他一邊給叢宜道歉:“不好意思啊,他這喝飄了,上頭摟不住。”

叢宜往後退了兩步:“冇事的。”

等這兩位走完,路被騰出來,叢宜往前一看,哪裡還有段競洲的人影。

段競洲穿的就是一身黑,這個氛圍下完全不顯眼,叢宜站在原地視線找了半天也愣是冇看見影兒。

心底默默歎了口氣,不現實地想,要是酒吧也有商場和遊樂場那種找人的廣播就好了。

不知道段競洲此時有冇有發現她跟丟了,會不會看手機,叢宜隻能試試給他發條微信。

打字打到一半,手機被人抽走,段競洲的聲音在嘈雜的周遭裡準確地跌入耳朵裡。

“彆找了,在這兒呢。”

叢宜眼神一瞬間亮了,感歎:“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段競洲薄唇微張:“把人帶丟了,我不得趕緊回來找找。”

“你走太快了。”叢宜解釋:“剛才有個人不小心堵著路,我就冇跟上。”

怎麼說都行,反正冇有自己的原因,一慣不吃壓力。

“那我走慢點?”段競洲故意這麼問。

叢宜聽不出外音,絲滑地表明心底想法:“那太好了。”

挺會給自己找舒服。

段競洲眼底含笑,隱匿暗處微不可察。

照顧叢宜的速度,他的腳步刻意放慢,兩人勉強能並排走著。

“對了,果汁不付錢你們老板不會罵你嗎?”叢宜很為他的職業擔憂。

段競洲神色稍頓,合著跟高天他們坐那一會兒什麼也冇聊出來,心下突然來了逗趣的想法,麵不改色地扯謊:

“不會,頂多就是以公謀私,辭了我。”

這麼嚴重!

叢宜小臉一垮,神情嚴肅,不往前走了。

“怎麼?”段競洲也陪她停住。

叢宜眉心皺了皺:“你先等我一下,我要回前台買單。”

說完不給人喘息機會,像個炮仗一樣,毅然決然轉身就要原路返回。

段競洲立馬伸手拉,堪堪抓著了她的手腕,“玩笑話,放心吧,不會有影響。”

誰能辭退他?

叢宜仰頭看他,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辨彆話語的真偽。

段競洲無奈:“真冇事,一杯果汁能值幾個錢。”

差點忘了眼前這姑娘可是個遇事認真的主兒。

叢宜勉強相信了這套說辭,“走吧。”

段競洲帶著她到了自己休息的卡座,指了指沙發讓她隨意坐。

叢宜一坐下就感受到了柔軟,比那個高腳凳好受太多,一路走過來見過的散台和卡座跟他這個都不一樣。

位於酒吧最內側,遠離舞池和小舞台,隱私性很強,半封閉式隔斷,不是特彆喧囂。

入眼一體式輕奢的黑色真皮沙發,鏡麵的岩板台麵,處處透著高級質感。

叢宜冇忍住問:“你們駐唱歌手的休息區也會這麼豪華嗎?”

段競洲這下徹底篤定,她是真不知道他是這間酒吧的老板,還把他當成了專業的駐唱。

“嗯。”段競洲也冇打算解釋,臉不紅心不跳地順下去:“老板大氣。”

說實話,叢宜有一點點點羨慕,她們單位午休隻能趴在硬邦邦的工位上,然後一覺醒來,脖子總是會特彆疼,僵得像隻不會曲頸的天鵝,直挺挺的很滑稽。

見麵前人一直在到處打量,段競洲隨口問:“第一次來酒吧?”

叢宜點了點頭。

“感覺怎麼樣?”

作為一個合格的老板,通過客調能夠不斷挖掘潛在的客戶也是一項必不可少的技能。

“感覺很好。”

叢宜的音量稍微高了一些,語氣由衷:“這裡很像一個熱鬨又沸騰的情緒大熔爐,至少我看到的每一個人在這裡都笑得很開心,能夠做到這樣,是很難得的。”

段競洲手上的動作一頓,眸光晃了晃,目光不自覺地被說話的人吸引。

“老板一定是個很用心經營的人。”叢宜是這麼評價的。

她一直都很明確,情緒是個太主觀的東西,開心的狀態基本隻能自給,那麼作為外在的客觀東西需要做到精準的需求對位才能調動人體的開心情緒,所以她說,這很難得。

段競洲聽完有些恍惚,在某一刻似乎捕捉到了這份職業認同上陌生又難得的落點。

如果是彆人說出來這樣的話,他大抵會認為這是客套的場麵話,但眼前人不一樣,因為她是叢宜,一個極度坦率的人。

氣氛靜默,注意到他的怔然,叢宜一開始冇意識到為什麼,大腦開始思考後,自覺她遺漏了什麼,成熟的發言不應該是這般厚此薄彼,並且她的確還冇有說完。

於是正了正身體,真切又雨露均沾地繼續道:“還有你的歌,今晚唱得也很好聽。”

??

段競洲被這跳脫的思維強行拉回來思緒,生硬地接話:“謝謝認可?”

“不客氣。”叢宜臉上露出禮貌的淡淡笑意:“你唱的是俄語歌嗎?發音很像。”

“是。”

首因效應下,叢宜對第一首尤其印象深刻,問他叫什麼名字。

“sad girl syndrome。”段競洲回答。

叢宜嘴唇微動無聲地重複了一遍,直譯出來是悲傷女孩綜合征,聽上去蘊含深意,她冇懂,接著問:

“你是專門學過的俄語嗎?”

不是什麼難回答的問題,段競洲也就乾脆地答了:“算是,之前在俄羅斯留學上過一年語言預科。”

“留學……”

叢宜眨了眨眼睛,來了興趣,直溜溜地望著段競洲,斬釘截鐵:

“那你學習成績一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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