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難哄
許淳安聽聞了老夫人命蕭棠前往劉府一事,又知曉蕭棠竟在半路與劉再興偶遇了一回,他總覺得事情冇有那麼簡單,今晚務必得把棠兒給哄好才行。
入夜,小蝶正要關閉門窗,就見一個黑影就要躍入,她嚇了一跳剛要喊人就聽蕭棠冷冷道:“把窗關上。”
小蝶對主子的命令早已刻進骨子裡,蕭棠一聲關窗,她也不管窗外站的是誰,抬手便“咚”地將窗戶嚴絲合縫地合上了。
許淳安差點撞到了窗欞上,跟在後頭的長風見到這一幕,本來想笑,忽又想起祖祠外還跪著的黑七,當即背過身去,隻當什麼都冇看見。
許淳安萬冇想到過了一日,棠兒還這般氣惱,他也顧不得屋中還有下人,抬手輕叩窗欞,放緩了聲氣哄道:“棠兒,給我開開門。那日是我錯了,你想怎麼罰我都行,就是不能不讓我見你啊。”
到了這時,小蝶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竟膽大包天地把國公爺關在了窗外。
她有些後怕地扭頭望向蕭棠,卻見自家主子一張俏臉仍繃得緊緊的,語氣不鹹不淡開口:“國公爺今日不忙前院大事,怎有空來我這婦人掌管的後院?”
許淳安一聽這腔調,便知棠兒氣得不輕,忙賠著小心道:“棠兒,這前院後院哪有什麼分彆?還不都是為了咱們國公府?那夥不長眼的東西我已經狠狠訓過了,那管事今日也叫我攆出了府去。棠兒,你就讓我進屋罷,讓我瞧你一眼,我才能安心。”
話音才落,卻聽蕭棠冷哼一聲:“見我?我不過是個普通婦人,哪敢勞國公爺大駕?莫說這一次,往後你也不必來我這歸棠院了。”
這話一出,許淳安登時急了。
不讓進歸棠院,那怎麼成?
他急道:“棠兒,我是你夫君,咱們倆總要睡在一處的。”
自從棠兒搬來歸棠院,他連錦心閣都已許久未曾踏足,後來索性命人在歸棠院中另辟了一間書房,把日常要用的物什一並搬了過來,現在棠兒竟然要把他給趕走?
許淳安隻覺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棠兒方才一口一個國公爺地稱呼自己,若放在平日裡,她總是軟軟地喚自己夫君的,何曾用過這般疏離的腔調?
到了這一步,他算是徹徹底底明白過來,這一次當真是把棠兒給得罪狠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望了望守在窗邊的小蝶,心知蕭棠門口必然也有人把守著,若想見到棠兒,除非強行闖進去。
可這當口,他哪裡敢硬來?以棠兒的性子,若是他真敢強闖,非但不會原諒他,隻怕會更添幾分惱意。
到底該怎麼哄才能叫棠兒消氣?許淳安隻覺這輩子的難題加起來,怕都不及眼前這一樁。
他無計可施,隻能站在門外,放軟了聲氣,對屋內那道影子道:“棠兒,既然你不願見我,那我便在門外守著。什麼時候你願意同我說話了,隻管開口,我隨時都在。”
說完,他當真便站定在歸棠院正房門前,紋絲不動。
屋內,小蝶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過來,輕聲道:“主子,今日外頭下了雨,濕氣重,您先喝碗薑湯驅驅寒。”
蕭棠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瓷碗,低頭輕呷了一口,熱氣裹著薑香自喉間滑入腹中,四肢百骸都跟著暖透了幾分,她眉間的緊繃也隨之消散些許。
小蝶見主子麵色緩和,便朝碎玉使了個眼色。
碎玉會意,與喜鵲二人走上前來,一個替蕭棠揉按額角,一個端來熱水替她浣足。
喜鵲最先按捺不住,開口問道:“主子,奴婢瞧著國公爺已經站在外頭了,您就這麼讓他站著?不怕那玉眠鑽了空檔,趁機挑撥?”
蕭棠還未答話,一旁鋪床的春桃接了話頭:“夫人,國公爺素來威儀慎重,這回又是賠罪、又是懲治下人,如今還站在門外向您認錯,您當真不打算原諒他麼?若是再這般僵持下去,真叫國公爺惱了,傷了夫妻情分,豈非得不償失?”
蕭棠聽了,唇角浮起一絲淡笑。
春桃是後來才跟著自己的,不曾知曉她與許淳安之間經曆了多少風風雨雨。
她溫聲道:“我與世子爺的情誼,還不是府中那幾個宵小之輩挑唆得動的。”
說著,她又轉向一屋子丫鬟,安撫道:“你們都不必替我擔憂,此事我自有分寸。隻是這樁事,我斷不會輕輕鬆鬆便揭過去。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見她這般從容篤定,幾人心中便都有了數,不再多言,各自忙活去了。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隻剩下蕭棠愜意地泡著腳,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門外那道佇立不動的影子上,嘴角微微勾起。
這才哪到哪?用不了多久,真正的熱鬨還在後頭呢。
到了夜深,蕭棠終究還是心軟了幾分。
她喚來小蝶,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遞了過去,淡聲道:“送去給國公爺,就說夜露深重,讓他喝了這碗薑湯便回錦心閣歇息吧。堂堂國公爺站在歸棠院,叫人瞧見了總歸不好。”
小蝶應聲而去,將話原原本本轉述給了許淳安。
許淳安一聽便知,棠兒今夜是不打算讓他進屋了。可她又肯送薑湯來,又惦記著他身子受不得寒氣,分明是心裡還掛著他的。
這般想著,他心底那口緊懸著的氣便鬆了大半,接過瓷碗,仰頭將溫熱的薑湯一飲而儘,將空碗還與了小蝶,溫聲道:“替我轉告夫人,就說這薑湯我喝了,明日再來看她。”
說罷,又朝著屋中那抹靚影看了一眼之後,許淳安才轉身離去。
走在廊下,長風覷著主子神色,小心開口道:“爺,黑七還在那頭跪著呢。這跪了一天一夜,怕是筋骨都要跪壞了……”
許淳安正要開口,卻見紅玉自院中快步追了出來,到他身前微微屈膝:“國公爺。”
“何事?”許淳安駐足道。
紅玉垂首答道:“主子方才說了,那管事攆走便攆走了,但黑七不過是知情不報之過,跪了一天一夜,也該讓他起來了。”
許淳安一聽這話,眼底頓時漾開一絲笑意。
他心道,棠兒到底是最純善的性子,連黑七受苦她尚且不忍,自己今日這般低聲下氣賠罪認錯,她心中那口氣,想來也該消了大半吧?
這般想著,他便追問道:“夫人既肯放過黑七,是否提到許我進院了?”
紅玉似早料到他會如此問,頭也不抬,隻垂首恭聲答道:“夫人說了,您是主子,馭下不嚴,該當受罰。”
許淳安不禁歎息一聲,心裡想著:棠兒生氣了,果真難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