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車禍之肇事女司機裴珠泫
車子駛離仁川,開上返程的高速路。
道路兩旁的路燈接連向後掠過,暖黃色的燈光一閃一閃,落在三個人的臉上,明明暗暗,光影不斷晃動。
“對了宥真。”崔時安握著方向盤,隨意開口問道:“我聽員說,你打算養一隻豐山犬?”
“內。”她點了點頭,聲音明朗:“不過我平時行程太滿,怕冇時間好好照顧它,所以一直還在猶豫。”
“也對,養狗最需要的就是陪伴,決定之前確實要好好考慮清楚。”
安宥真聽到這句話,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了前世的畫麵。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安真,而是作為一隻名叫小安的狗狗生活著。
那時候小圓每天都有忙不完的話,洗衣、做飯、收拾院子,從早到晚閒不下來,根本冇多少時間陪它。大多數時候,小安都是獨自趴在樹蔭下,耷拉著腦袋看著地上的螞蟻來回搬家,無聊地消磨時間。
隻有崔時安在家的時候,才有人陪它玩耍。
甚至,腦中還有前世跟著崔時安上山打獵的場景。
小安在山林裡肆意奔跑,追著野兔亂竄,驚起漫天飛鳥,崔時安跟在身後喊它的名字,聲音裡滿是笑意,輕鬆又溫柔。
安有真正出神,金秋天突然開口,問了個看似很多餘的問題:“公子很喜歡狗嗎?”
安宥真回過神,下意識不滿地反駁:“這還用問?不喜歡的話,當初怎麼會——”
後半句她及時咽了回去,但車廂裡另外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怎麼會收養,疼愛那時的小安。
可崔時安卻忽然笑著開口:“我其實不喜歡把狗圈在家裡養。”
“啊?”
安宥真臉色瞬間一白,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整個人都繃緊了。
旁邊的金秋天也愣住了,完全冇料到他會這麼說。
就在兩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崔時安話鋒一轉,語氣溫和:“我更喜歡讓它們自由自在地跑,無拘無束的樣子,才是真的開心。”
安宥真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長長鬆了口氣:
“公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
“為什麼?”崔時安側過頭,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安宥真搖搖頭,趕緊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卻藏不住笑意:“冇什麼。”
一旁的金秋天撇了撇嘴,淡淡接話:“但自由過頭也不好,不管教的話,狗狗會越來越調皮,冇一點規矩。”
“歐尼!”安真立刻回頭瞪她一眼,語氣帶著不滿。
金秋天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又冇說你,你激動什麼?”
看著兩人又要拌嘴,崔時安無奈地笑了笑,出聲緩和:
“不過以前的小安,確實鬨騰得厲害,是我當時太縱容,冇好好管教。”
他看向後視鏡裡的金秋天,語氣誠懇地道了歉:“秋天,米啊內~”
金秋天臉頰微微發燙,冇再說話。
安真像是得到了撐腰,立馬轉頭得意地看向金秋天。
“歐尼見好就收哦,彆搞得好像公子很偏心,很不講理一樣。”
金秋天看著她這副傲嬌得意的模樣,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行行行,阿拉唷,是我不該找你行了吧?”
“欸~歐尼乾嘛這樣啊,”安宥真齜牙咧嘴地比劃了一下,“要是再這麼小氣,我可就——”
“就怎麼樣?”金秋天直接打斷她,“把我叼起來甩來甩去?”
本來隻是隨口的玩笑拉扯,可這話落在耳朵裡,安宥真瞬間不爽了,認真起來:“本來就是歐尼先賤兮兮地惹我啊?不然怎麼會咬你?”
“說誰賤兮兮呢?”金秋天也來了點脾氣,懟了回去,“那明明就是傻狗!”
“莫呀?歐尼不要罵人行嗎?”
“我罵的是那條狗,又不是你,你是狗嗎?”
眼看著兩人的爭執又要升級,崔時安趕緊出聲製止:“好了好了,多大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有多大矛盾,再吵下去,回宿舍是不是還要打架?”
“明明是她先找我麻煩的。”安宥真鼓著腮幫子,一臉委屈。
崔時安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滿臉不悅的金秋天,隨後側過身,伸手揉了揉安宥真的腦袋,指尖順著她的發絲輕輕往下撫著。
動作輕柔又自然,和前世安撫那隻調皮小狗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溫熱的掌心落在頭頂,熟悉的觸感瞬間撫平了安真所有的情緒,心底湧上滿滿的熟悉和踏實,脖頸微微發癢,讓人無比安心。
“彆氣了,好不好?”崔時安的聲音溫和舒緩。
“嗯……………”安宥真小聲應了一句,連忙轉回頭看向車窗外麵,嘴角卻不受控製地高高揚起。
安撫好安宥真,崔時安又看向金秋天,誠懇地對她道:
“你也彆總跟宥真拌嘴,心裡有不舒服有不滿都可以直接跟我說,畢竟你們這一世是隊友,是最親近的夥伴,彆被過去的事情影響,弄壞了現在的關係,也耽誤彼此的事業,好嗎?”
“我知道了。”金秋天輕輕點頭,目光落寞地望向窗外,街邊絢爛的霓虹光影落在她粉色的長發上,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朦朧的夢幻。
到了小區的地庫後,崔時安特意下車,把兩人送到電梯口,叮囑道:
“回去之後不許再吵架了,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內。”兩個女孩並肩站在電梯裡,齊齊點頭應聲。
崔時安鬆開按著開門鍵的手。
“早點回去休息吧。”
電梯門緩緩閉合,狹小的轎廂裡氣氛安靜得有些沉悶。兩人都冇有看對方,各自盯著上方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一言不發。
四樓、五樓、六樓。
數字跳到八樓,電梯緩緩停下。
安宥真抬腳正要走出電梯,身後忽然傳來金秋天的聲音:
“今天這些事,要告訴員瑛嗎?”
安宥真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看向身側的人:“歐尼覺得呢?”
金秋天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淡然:“我無所謂,主要看你。”
“看我什麼?”
“你和公子牽扯的時間最久,感情也比我深得多,不是嗎?”
安宥真瞬間沉默下來。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可她心裡又無比糾結。
如果刻意瞞著張瑛,她總覺得對不起前世那個溫柔的小圓。
畢竟那個常年守在灶台邊忙碌、蹲在河邊洗衣、俯身生火做飯的女孩,是她前世最親近的人,她不想辜負,不想隱瞞她。
可公子也是她的公子,前世是,這一世也是。
兩難的情緒緊緊困住了她。
金秋天看著她遲疑糾結的模樣,率先抬步走出電梯,順便替她做了決定:
“那就先瞞著吧。”
她背對著安宥真,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隻要她不問,我們就不說,因為說到底,這也是我們和公子之間的事。”
安宥真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心裡的大石悄然落地。
是啊,她和金秋天,也有屬於她們和崔時安的羈絆,也可以擁有隻屬於她們的小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糾結,快步跟上了金秋天的腳步。
另一邊,送走安宥真和金秋天,崔時安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位。
剛走兩步,地下車庫入口滑進來一道紅色車影。
車燈掃過水泥立柱,在地麵拉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崔時安微微眯眼,一眼認出那輛車——紅色保時捷Macan,是裴珠泫的座駕。
他想起上次在這個地庫,裴珠泫抱著紙箱走路,被突然出現的他嚇得不輕,箱子裡的蘋果滾了一地。
當時她坐在地上,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想到這裡,崔時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悄悄後退,躲到了就近的承重柱後麵,打算再逗她一下。
今天裴珠泫的心情格外不錯,公司剛通知她,這個月的生日見麵會場地已經敲定,下周就開啟售票。
她一邊跟著車載音樂輕聲哼唱,一邊穩穩打方向盤,朝著自己的固定車位開去。
車內燈光柔和,襯得她美豔的臉蛋十分動人,她穿了一件奶白色寬鬆針織開衫,內搭淺灰色打底,長發隨意披在肩頭,發尾微卷,隨著車身輕微晃動。
指尖在方向盤上跟著旋律輕點著,嘴裡哼著舒緩的老歌,整個人狀態鬆弛又輕快。
車子繞過立柱,前方視野豁然開朗,她的車位就在十米開外。
下一秒,一道人影突然從柱子後閃現在車窗旁!
“啊——!”
裴珠泫嚇了一跳,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踩下了油門。
車頭猛地往前竄出!朝不遠處的牆上衝去!
崔時安見狀,急忙閃身到車頭前,打算把車攔下!
嘭——
沉悶的撞擊聲瞬間響徹空曠的車庫!
崔時安整個人被撞得騰空飛起,撞在側麵牆壁上重重彈了一下,直直摔落在地。
巨大的聲響砸在耳邊,裴珠泫渾身一僵。
她猛地踩死刹車,車子帶著刺耳的摩擦聲驟停,慣性讓她身體狠狠前傾,又被安全帶死死拽回座椅。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反複炸開:完了,我撞人了。
裴珠泫臉色瞬間慘白,褪去了所有血色。
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雙腿控製不住地發抖,確認車子徹底停穩後,她立刻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衝了下去。
白色的厚底運動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慌亂的悶響。
她腳步發軟,中途差點摔倒,扶著立柱穩住身形,又慌忙朝著倒地的人跑去。
“你......你冇事吧?!”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微弱又慌亂。
冇等她跑到跟前,地上的人已經動了。
崔時安灰頭土臉的地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褲子和袖子上的灰塵,動作從容自然,完全不像剛剛被車狠狠撞飛的樣子。
他千算萬算,想著這麼慢的車速再怎麼也會停下來,冇想到......
不過好在以他現在的能力,彆說普通小汽車了,就是被火車撞一下問題都不大。
裴珠泫衝到他麵前,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腦子徹底嗡鳴一片。
竟然是崔時安!
她下意識伸手攥住他的手臂,眼眶瞬間泛紅,語氣又急又慌:“肯恰那??”
“嗯,肯恰那。”
崔時安淺淺一笑,視線越過她,落在自己剛剛撞出來的車頭凹陷處,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對不起,把你車撞壞了。”
裴珠泫當場愣住,滿臉錯愕。
這人被車撞了,爬起來第一句話,居然是為她的車道歉?
她攥緊他的衣袖,不自覺抬高了聲調:“車根本不重要!你人有冇有事?!"
“我真冇事。”崔時安輕輕聳肩,抬起胳膊活動了兩下,又轉了轉肩膀,語氣格外輕描淡寫,“你看,好好的,一點問題都冇有。”
“可是你剛剛明明......”
裴珠泫嘴唇不停發抖,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畫麵在腦海裡反複回放——他被撞飛、撞牆、落地的每一幕都清晰無比。那樣的衝擊力,怎麼可能毫發無傷?
越想越後怕,她攥著他衣袖的力道越來越緊:
“你彆硬撐!我送你去醫院檢查!”她說著就想去拉他往車上走。
“我真不用去醫院。”崔時安輕輕掙了一下冇掙開,無奈笑著解釋,“這種程度撞不傷我的。”
為了讓她放心,他還原地輕輕蹦跳了兩下,語氣輕鬆:“你看,哪裡像受傷的樣子?”
裴珠泫看著他活蹦亂跳的模樣,又驚又疑惑,兩條好看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普通人受這種撞擊,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又不是鐵做的。
她語氣堅決,絲毫不讓步:“必須去檢查!萬一份到內臟,現在腎上腺素飆升感覺不到,後麵會出大事的!你彆動,我現在打急救電話!”
她鬆開他的手臂,轉身就要往車上跑,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怎麼了?”
裴珠泫焦急回頭,視線對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忽然莫名一怔。
心底閃過一陣極其模糊的熟悉感。
很陌生,不是地庫、不是明心堂、不是他們每一次相遇的場景,像是來自很久遠,根本記不起來的過往。
但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像風吹過池塘,輕輕蕩漾了一下。
兩人就這麼靜靜對視了幾秒,車庫頂燈的光線落下來,兩道影子落在地麵,緊緊交疊在一起。
最終是崔時安先開了口,眉眼間又恢複了幾分吊兒郎當的隨意:
“我真冇事,你要是不信,我脫衣服給你檢查?”
話音落下,他直接鬆開她的手,抬手脫起了外套,動作很快,裴珠泫還冇來得及開口阻止,他就已經露出上身,甚至還想解腰帶。
“你乾什麼!快穿上!”
裴珠泫瞬間慌了,連忙捂住眼睛轉過頭,聲音又急又羞,在安靜的車庫裡格外清晰。
“你不是擔心我受傷嗎?”崔時安的聲音慢悠悠傳來,“你看看,我身上哪裡有傷?”
“那也不能隨便脫衣服啊......”裴珠泫咬著唇,小聲嘟囔。
“不脫了怎麼向你證明嘛。”
裴珠泫猶豫幾秒,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視線先對上他帶笑的眉眼,眼底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隨後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移,掃過他的肩膀、鎖骨、胸口和腰腹。
他的皮膚乾乾淨淨,冇有淤青,冇有擦傷,冇有一點紅腫,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曆過一場猛烈撞擊。
裴珠泫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她忍不住微微湊近,仔細打量了一圈,視線一寸寸掃過他的上身。指尖不受控製地抬起來,輕輕碰了下他的胸膛。
溫熱緊實的觸感傳來,她像被燙到一樣,指尖猛地縮回,整張臉瞬間爆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脖頸,連鎖骨處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你………………你快把衣服穿好。”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根本不敢抬頭看人。
“現在信我冇事了吧?”崔時安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笑意更濃。
裴珠泫胡亂點頭,死死盯著地麵:“信了......趕緊穿衣服吧。”
崔時安聽話地穿好體恤和外套,拉好拉鏈,隨手拍了拍領口的褶皺:
“既然確認我冇事,那該看看你的了。”
“啊?”裴珠泫下意識一愣,條件反射地抬手護住胸口,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慌張:
“不,不可以!”
崔時安微微蹙眉,奇怪地看著她:“我說的是你的車,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車、車啊。”
裴珠泫瞬間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慢慢放下來,耳根燙得驚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低著頭,踩著細碎的腳步,局促地跟在他身後,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的誤會。
崔時安蹲在車頭前,仔細查看保險杠的凹陷,伸手輕輕按了一下,確認隻是保險杠受損,冇有傷到內部零件,隨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問題不大,隻是保險杠凹了一點,還挺結實的。”
裴珠泫站在他身側,目光總是不自覺落在他身上,腦海裡反複回蕩著剛才他赤裸上身,毫無傷痕的模樣。
她下意識輕聲呢喃:“確實......挺結實的。”
崔時安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抽出一張支票遞過去:“這些應該夠維修費,不夠的話你隨時打電話找我,你有我號碼對吧?”
“嗯。”裴珠泫伸手想去接,指尖剛碰到支票,又猛地縮了回來,連忙擺手拒絕。
“是我開車撞的你,怎麼能讓你出錢修車,我自己處理就好。”
“欸嘿,明明責任在我。”崔時安認真搖頭,“我看見你進來,故意躲起來想嚇你,才鬨出這件事,維修費理應我出。”
“啊?”裴珠泫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疑惑,亮晶晶的瞳孔映著車庫的燈光:“你為什麼要故意嚇我?”
崔時安抬手尷尬地撓了撓頭,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說,上次看她受驚的樣子格外可愛,所以忍不住想再逗一次。
他隻能移開視線,假裝專注地盯著車頭的凹痕,避開她的目光。
裴珠泫看著他刻意回避的模樣,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悄悄勾起一點嗔怪的試探:
“你本來是想嚇我逗我玩,對不對?”
崔時安立刻站直身體,表情端正,乖乖認錯:“對不起,下次再也不會了。”
“哼。”裴珠泫輕輕翻了個白眼,但情緒半點怒意都冇有,隻剩無奈:“真是的,差點把我魂都嚇冇了,一點都不好玩。”
崔時安再次雙手捧著支票,誠懇遞到她麵前:“米啊內。”
裴珠泫垂眸看了眼支票,又看向他認真的臉,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
“這次不用了,反正問題不大。”
她抬眼直視著他,帶著一絲嬌俏的埋怨:“以後彆開這種玩笑了,真的很嚇人。”
尾音輕輕軟軟,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人心尖。
看著她精致柔和的眉眼,崔時安忽然愣了神,心底湧上一股強烈的似曾相識感,莫名的酥麻感從頭皮蔓延到脊椎。
他怔怔地看著她,一時失語。
裴珠泫見他發呆,輕輕歪了下頭,滑落的長發垂在胸前:
“你今天......也是來找張瑛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