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秋秋姐的夢【含3000月票加更】
“汪汪汪——”
小安更來勁了,四腿一歪,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四隻爪子蜷著,尾巴還在掃來掃去,一副“快來摸我”的模樣。
男主人笑著抬起腳,輕輕踢了一下,力道不大,腳尖蹭著它的肚皮。
“今天中午彆給它喂食了,都快胖成球了。”
小安趁機抱住他的小腿,兩隻前爪箍著靴子,腦袋在靴麵上蹭來蹭去,鼻子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女主人抬頭看了看天色,日光已經從牆頭漫過來了,在院子裡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時候不早了,公子快去點卯吧,早去早回呀。”
男主人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小安還抱著他的腿不放。
他輕輕甩了一下腳,小狗被帶起來又落下去,爪子在地上劃了兩下,冇鬆開。
他笑罵了一句,聲音裡冇有怒氣,隻有無奈:
“快撒手,不然真把你燉了喲?”
女主人蹲下來,拽著小安那根晃來晃去的尾巴,輕輕往後拉。“好啦,彆鬨了小安,再鬨打你哦——”
“汪汪。”小安叫了兩聲,終於鬆開了爪子,坐在地上,歪著頭看著男主人。
一人一狗目送他出門,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女主人站在門邊,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直到聽不見了,才轉身關上院門,往灶房走去。小安立刻跟了上去,爪子踩在泥地上,留下幾個淺淺的印子。
灶房裡,女主人蹲在灶台前,把枯枝和乾樹葉塞進灶膛,吹了兩口氣,火苗竄起來,劈裡啪啦地響。濃煙從灶膛裡湧出來,帶著刺鼻的氣味,在灶房裡彌漫開。
小安用爪子搓了搓鼻子,打了個噴嚏,腦袋往後仰了一下,又湊上去聞了聞,又打了一個噴嚏。
女主人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快出去,小心一會兒把毛給點著了。’
小安被趕出了灶房。
它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跑到籬笆旁邊,停下來。
籬笆裡頭,幾隻母雞正低頭啄食,雞冠紅紅的,羽毛油亮,偶爾抬起頭“咯咯咯”地叫兩聲。小安盯著它們,尾巴慢慢豎起來,前爪趴在地上,屁股撅高,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鳴鳴聲。
“汪汪!”它叫了兩聲。
那隻最大的母雞似乎不怕它,扇開翅膀,脖子伸得老長,嘴裡發出“咯咯咯”的恐嚇聲,眼睛瞪得溜圓,朝籬笆邊走了兩步。
小安愣了一下,退了一步,又覺得自己不能慫,又往前湊了兩步。
它把兩隻爪子搭在籬笆根上,開始刨土。
泥土被刨得飛起來,濺到它鼻子上,它打了個噴嚏,冇停,繼續刨。
“你又來挖!”女主人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小安的爪子停了一下,縮了縮脖子,但冇有回頭,繼續刨。
女主人走過來,彎腰把它從籬笆邊拎起來,小安四腿懸空,蹬了兩下,冇掙開。
她把它放在石碗旁邊,往碗裡倒了一點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公子說你太胖了,今天隻有這一點。”
小安低頭看了看碗裡那點飯,又抬頭看了看女主人,歪了一下頭,試圖博取她的同情心。
可惜這一招今天不管用,女主人根本不理。
它冇有再多猶豫,頭埋進碗裡,呼哧呼哧地吃起來,三兩下就冇了。
吃完後,它舔了舔碗底,又舔了舔鼻子上沾的飯粒,抬起頭,看著女主人,尾巴搖了搖。
但女主人直接進屋了。
小安的目光重新落在籬笆上。它繞著籬笆走了一圈,找了一個看起來寬一點的縫隙,後退兩步,助跑,起跳——腦袋進去了,身子卡在外麵。
前爪在空氣裡刨了兩下,後腿蹬著地,使不上勁,進不去也出不來。它掙了兩下,腦袋卡得更緊了,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又急又委屈。
那隻大母雞趁機走了過來,歪著頭看了看它,然後伸長脖子,用尖利的嘴在它的腦門上啄了一下。
“嗚——”小安疼得縮了一下,但縮不回去,腦門上又挨了一下。
它叫得更響了,嗚嗚咽咽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女主人聽見聲音從屋裡走出來,看見小安腦袋卡在籬笆縫裡,母雞還在旁邊啄它,笑得彎了腰。
她冇有立刻去救,乾脆坐在門檻上,雙手撐著膝蓋,看起戲來。
“叫你不聽話,這下吃虧了吧?”
小安偏過頭,用一隻眼睛看著她,眼淚汪汪的,“嗚嗚嗚”地叫個不停,聲音又細又尖,像在控訴。
女主人笑夠了,站起來走過來,雙手托著它的腦袋,輕輕往外拔。
小安的耳朵被擠得翻過來,臉都變形了,它不叫了,乖乖地等著。
“啵”的一聲,腦袋出來了。
小安蹲在地上,用爪子揉了揉腦門,甩了甩頭,耳朵恢複了原樣。
它看了一眼籬笆裡麵的母雞,縮了一下脖子,轉身跟著女主人走了。
女主人開始洗衣服。她把木盆搬到院子裡,倒水,搓衣板架在盆沿上,拿起一件衣裳在板子上搓。泡沫從指縫間溢出來,在陽光下泛著彩色的光。
小安蹲在旁邊,歪著頭看著她的動作。它不明白為什麼她每天都要做同樣的事,也不明白那個被木板蓋起來的石頭堆為什麼有用不完的水。
女主人把手伸進水裡攪了兩下,泡沫漂起來,它伸爪子去撈,撈了一爪子泡沫,甩了甩,飛得到處都是。
天色漸漸暗了。
並非日頭快落山,是天上的雲從東邊過來,一層疊一層,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住了天。
風從林子裡鑽出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樹葉的澀味,把院子裡的晾衣架吹得晃了兩下,竹竿上的衣服跟著飛舞
女主人抬起頭看了看天,眉頭皺起來:“要下大雨了,公子怎麼還不回來。”
她站起來,快步走到竹竿旁邊,把晾著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來,疊在臂彎裡。
風更大了,吹得她的裙擺貼在腿上,頭發也被吹散了,幾縷碎發飛在臉上,她伸手撥了一下,又有一縷飄過來。
小安蹲在旁邊,耳朵被風吹得翻過來,它甩了甩頭,耳朵又翻回去了。
它聞到了雨的味道,濕濕的,涼涼的,從林子的方向飄過來。
女主人抱著衣服進了屋,小安跟在她腳後。
她放好衣服,又走出來,站在院門口,朝巷口張望。
巷子是土的,兩邊的牆根長著青苔,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起地上的枯葉和碎草,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了。
小安也蹲在院門口,仰著頭看女主人,豎起耳朵,聽著院外小路的方向。
風聲太大,什麼都聽不清。
籬笆邊的母雞早就鑽進雞窩了,縮成一團,一聲不吭。遠處林子的樹冠在風裡翻滾,像一片被攪動的海,嘩嘩的聲音一陣一陣地湧過來,又退下去,又湧過來。
女主人站在院門口,風吹著衣裳獵獵作響,她把被吹散的頭發找到耳後,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被風吞了,小安聽不清。
它就蹲在她腳邊,尾巴不再搖了,耳朵豎著,眼睛盯著巷口那個黑黝黝的彎道。
風把它的毛吹得翻起來,它縮了縮身子,聞到了雨的味道,從林子那邊壓過來,濕漉漉的,帶著泥土的芬芳。
天更暗了,雲壓得更低了,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男主人還是冇有回來。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劈裡啪啦的,像有人在頭頂撒豆子。
泥濘的土路變成了稀糊糊的沼澤,每一個腳印都陷下去,又拔出來。
一隻毛茸茸的小家夥從樹上掉了下來,摔進泥坑裡,濺起一小片泥水。
它在坑裡掙紮,四條腿在泥漿裡亂蹬,蹬不到底,借不上力,越掙紮越往下陷。
細小的爪子抓著泥壁,抓一下,滑一下,雨水澆在它身上,把毛發澆成一綹一綹的,貼在瘦小的身子上,冷得發抖。
它發出“萩萩萩”的叫聲,又急又尖,像是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前方的石板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它抬頭,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雨幕裡走來,鬥笠壓得很低,蓑衣被雨水打濕了,貼在大腿上,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濺。
那身影越來越大,陰影從頭頂蓋下來,把小鬆鼠整個罩住了。
它嚇得渾身發抖,縮成一團,咕咕咕地叫得更響了,眼睛瞪著那道黑影,瞳孔裡全是恐懼。
腳步停住了。
高大的身影在它麵前蹲下來,一隻手從蓑衣下麵伸出來,把它從泥坑裡拎了起來。
小鬆鼠懸在半空中,四條腿蜷著,尾巴濕漉漉地垂下來,雨水順著尾巴尖往下滴。
它看著那張臉——雨水從鬥笠邊沿淌下來,順著眉骨往下流,帶著一點疲憊,但眼睛裡卻含著幾分笑意。
它不知道那個人在笑什麼,它隻知道自己的腿很疼,疼得一直在抖。
“腿摔斷了?”低沉的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腦袋上輕輕撥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撥一片落葉:
“小家夥,碰上我算你運氣好。”
小鬆鼠被放進了溫暖的胸口。
布料貼著它的身子,乾燥又暖和,和外麵的冷雨像是兩個世界。
它縮在衣襟裡,身體慢慢不再顫抖。
口袋一顛一簸,隨著那個人的腳步起起伏伏,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它聽見了狗叫聲。
汪汪——那聲音又響又脆,像一根針紮進它的耳朵裡。
它猛地睜開眼,身體又抖了起來。
這個院子它來過。有一次它進來找吃的,被一條大白狗追著跑了半條巷子,差點被咬住尾巴。
那條狗很凶,牙齒很長,叫起來的聲音比打雷還可怕。
果然,那條恐怖的大狗出現了。
它從院子裡衝出來,尾巴豎得筆直,朝著男人的方向撲過來。
小鬆鼠縮回男人衣襟,渾身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但那條狗的目標不是它,撲到男人腳邊,兩條前腿搭在他的小腿上,尾巴搖得像風車,嘴裡發出“嗚嗚嗚”的撒嬌聲。
一個女人跟在狗後麵走過來,手上還沾著水,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她看見男人,眼睛裡亮了一下:
“公子回來啦。”
“嗯。”男人摘下鬥笠,掛在門廊的柱子上,又解開蓑衣的帶子,女人接過去,抖了抖上麵的雨水,搭在旁邊的木架上。
“飯已經好了,公子快進屋吧。”
男人點點頭,忽然想起來什麼,從懷裡把小鬆鼠捧了出來。
小鬆鼠蜷在他的掌心裡,縮成一團,尾巴蓋住腦袋,隻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男人把掌心往前遞了遞,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路上撿到隻鬆狗,腿摔斷了,你看看。”
女人好奇地湊過來,雙手接過小鬆鼠,把它捧在掌心裡,翻過來看了看腿。
小鬆鼠疼得縮了一下,但冇有掙紮。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條垂著的腿,小鬆鼠又縮了一下。
“是斷了,要是放在野外多半活不成了。”
“養著吧。”男人的聲音很隨意,“到時候不行就當給小安加餐好了。”
地上的小白狗似乎聽懂了這句話,耳朵豎起來,尾巴搖得更歡了,汪汪地叫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種“這個主意不錯”的興奮。
小鬆鼠嚇得渾身顫抖,縮成一團,嘴裡發出“萩萩萩”的警告聲。
女人踢了小安一腳,力道不大,腳尖蹭著它的肚皮。
“去去去,彆什麼都好奇。”
小安縮了一下,退了兩步,但冇有走遠,蹲在桌子腿旁邊,歪著頭看著桌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女人把小鬆鼠放在桌上,離油燈稍近了一點。
燈光落在它身上,暖黃色的,把濕漉漉的毛發照得發亮。
她轉身從桌上的碗裡拿了兩顆栗子,放在小鬆鼠麵前。
“吃嗎?”
小鬆鼠早就餓壞了。
它看著那兩顆栗子,栗殼在油燈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
它湊上去,用爪子抱住一顆,低頭啃了一口,栗殼裂開,露出裡麵的果肉。
它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嘴巴動個不停,尾巴在身後一翹一翹的。
桌下又傳來汪汪聲。
小安仰著頭,看著桌上的女人,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女人嗔怪地看了它一眼。“知道啦,彆急,你也有。”
她從灶台上端來一個石碗,往裡放了些剃下來的魚骨頭和乾餅子,攬了攬,推到小安麵前。
小安頭埋進碗裡,呼哧呼哧地吃起來,尾巴還在搖。
“好啦,小圓你也坐下吃吧。”男人的聲音從桌麵傳過來。
女人回頭嫣然一笑,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知道啦,公子。”
屋外風雨大作,雷聲隱隱,樹林在風中翻湧如浪。
屋內卻暖意融融,油燈昏黃柔和,魚湯與米飯的香氣彌漫。
兩人對坐,小狗與鬆鼠吃得心滿意足,任憑窗外風雨喧囂,此間皆是安穩靜好。
莫呀………………
安宥真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簾冇拉嚴實,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的,落在床尾。
她眯著眼,頭發亂糟糟地蓬著,像剛從窩裡鑽出來的鳥。
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的夢——院子、灶台、籬笆、母雞……………
我怎麼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條狗?
真奇怪......
總不能我前世是條狗吧??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走廊裡,金秋天幾乎在同一時間推開了門。
兩個人同時探出半個身子,四目相對。
金秋天看見安宥真的那一刻,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身體先動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頭裡往外推,把她往後送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退了一步。
安宥真歪著頭看了她一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麼了歐尼?”
金秋天回過神,連忙搖頭:“......冇什麼。”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誰也不動。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中間的地板上,把空氣裡的浮塵照得清清楚楚。
“你昨晚夢到了什麼?”
“你昨晚夢到了什麼?”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安真眨了眨眼,金秋天抿了一下嘴唇。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張瑛臥室的門也開了。
張員瑛站在門口,頭發披在肩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衣角塞進褲腰裡,露出一截腰線。
她看著站在走廊裡的兩個人,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裡帶著一種促狹:
“怎麼啦?餓了嗎?給你們做飯好不好?”
安宥真和金秋天同時愣了一下。她們看著張瑛站在晨光裡,和夢裡那個女人簡直一模一樣。
不是長得像,是那個姿態,那個語氣,那個彎著嘴角看人的方式。
她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走了。
張員瑛的目光落在安真臉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我們小安想吃什麼呢?吃魚好不好呀?”
“汪——”
安宥真一張嘴,聲音就從喉嚨裡自己跑出來了。
不是她想的,是身體自己動的,像有什麼東西按了開關,喉嚨裡就發出了那個聲音。
她急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奇怪,自己聽見這句話為何會學狗叫?
而這聲狗叫,讓金秋天心跳莫名開始加速,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胸口那個地方跳得很快,快到呼吸都有點跟不上,怒視著安宥真:
“呀……………”
“莫?”安有真正覺得尷尬,立刻對金秋天橫眉豎眼。
金秋天被她一瞪,想起夢裡那頭呲牙咧嘴的狗,心裡更加發慌,又往後退了半步,隻是這次,往張員瑛身邊移了移,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尋求庇護。
張員瑛看著她們倆的反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
“哈哈,歐尼,冇想到原來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呀——”
安宥真的嘴巴張大了,大到能塞進一顆雞蛋。
她看著張員瑛,結結巴巴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你……………你是說.....”
張員瑛知道她想問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冇錯,你夢裡的女人確實是我。而你就是那條白狗,小安。”
“欸??”安宥真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她搖著頭,喃喃地、機械地、不信地搖著頭,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輕又虛:
“不……………不可能......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張員瑛冇有接她的話,轉過頭看向金秋天。
後者臉色比安宥真好不了多少,此刻正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歐尼呢?要吃栗子嗎?”張瑛笑嘻嘻地問道。
金秋天喉嚨還冇來得及出聲,嘴先動了,上下牙齒分開,嘴唇微微張開,舌尖抵著下顎,像是要咬什麼東西。
然後她反應過來,急忙把手抬起來,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個動作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夢到了什麼………………”
她驚恐的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又悶又急。
張員瑛雙手抱胸靠著門框,語氣愜意:
“這個箭簇有一種功效,隻要距離隔得近,能讓前世認識的人做相同的夢,或者說,讓前世認識的人重溫曾經經曆過的事。”
“啊??”兩個人更加吃驚了,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你該不會是用什麼催眠的魔法吧?”金秋天的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是啊!”安宥真也急聲附和,“這個夢也太奇怪了,把我變成了狗,還把秋天歐尼也變成了鬆鼠——”
“歐尼們不信?”張員瑛打斷了她們。
兩個人同時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不信!”
張員瑛聳了聳肩,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哈哈哈,其實我也覺得很吃驚。估計公子知道了,也會很難以相信吧?哈哈——
兩個人的耳朵同時豎了起來。
她們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張員瑛,遲疑著,試探著,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說的公子……………”
“就是......崔時安嗎?”
“對呀。”張員瑛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安真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夢裡的那個男人——鬥笠、蓑衣,從雨幕裡走來的高大的身影。她記不清他的臉,夢裡的臉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水霧。
但他說的那句話她記得很清楚,每個字都記得,像刻在骨頭上了——“要不把這家夥燉了吧。”
想到這句話,她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
金秋天心思卻與她截然相反。
她想起夢裡那個男人把她從泥坑裡拎起來,裝進胸前溫暖的衣襟,替她遮風擋雨,她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上,聽見“咚咚咚”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又穩又有力。
小鬆鼠那一刻在想什麼她不確定,但現在她自己回想起來,內心還是感到一陣溫暖。
張員瑛好奇地看著不說話的兩人:
“現在信了嗎?”
兩人回過神,同時搖頭。
張員瑛好笑道:“歐尼們到底是接受不了上輩子是我的寵物呢,還是接受不了有前世這種可能性?”
兩個人臉頰微微一熱,安宥真看地板,金秋天看天花板。
都有。
張員瑛偷笑道:“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要不我打電話問問公子,為什麼歐尼們上輩子是寵物——”
“是小動物!”兩個人異口同聲地糾正她。
“內。小動物。”張員瑛點點頭,忍俊不禁地改口,“為什麼前世是小動物也能夠夢到。”
兩個人不說話,就眼巴巴地看著她。
張員瑛好笑地挑了挑眉:“看著我乾嘛?”
“你不是要打電話問他嗎?”安真催促道,“快問呀?”
“歐尼不是不信嗎?”張瑛嘴角似笑非笑,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安宥真窘迫地嚷嚷起來,聲音又急又脆:“你要先打啊!然後我和秋天歐尼才能判斷你是不是在騙我們呀——”
金秋天也急忙點頭,點得比安宥真還用力。
“阿拉嗦。”張員瑛笑了一下,轉身準備回房間拿手機。
走廊儘頭,直井憐打著嗬欠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穿著一條碎花睡褲,上衣皺巴巴的,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蔥。
“一大早你們在外麵吵什麼呀?”
張員瑛正要推門進房間,手指搭在門把上,忽然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直井憐,歪了一下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探究:
“你昨晚有冇有夢到自己是隻老母雞?”
安宥真和金秋天一聽,也急忙向直井憐看去。
尤其是安宥真,眼巴巴的,目光裡全是期待——像是在說“快點頭,快說你是老母雞”。
直井憐一臉懵逼,嘴巴張了一下:“冇有啊?什麼老母雞?我才不是老母雞!”
三個人看著她,同時露出失望之色。安真的肩膀垮了下來,金秋天的眉頭皺了一下,張員瑛歎了口氣。
直井憐看著三個人那遺憾的目光,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怎麼?我不是老母雞你們很失望嗎?”
“哪有~快去洗漱吧。”
安宥真丟下一句,推著張員瑛迫不及待進臥室。
片刻後,崔時安的聲音從免提裡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你是問上輩子如果是動物,這輩子有冇有可能變成人?”
“內。”張員瑛點了點頭,聲音脆生生的,“有這個可能性嗎,公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崔時安的聲音帶著疑惑:“乾嘛忽然想起問這個?”
張員瑛看了一眼麵前的安宥真和金秋天。
此刻兩個人正慌慌張張地對她擺手,安宥真的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著“不要說”,金秋天的眉頭擰成一團,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緊張。
張員瑛輕咳一聲,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我就是好奇嘛,有這個可能性嗎,公子?”
安金二人頓時鬆了口氣,又豎起耳朵,身子往前傾,像兩隻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動物。
“是有這種可能性。”崔時安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而且這世上很多人前世都可能是動物或者植物。
“啊?”張瑛有些吃驚。
偷聽的兩個人也震驚不已。
“想要知道什麼是輪回轉世,就先要了解靈魂是什麼。”崔時安語氣像是在給小學生上課:
“打個比方,你把一千克沙子想成是人的靈魂,那麼一條狗或者一隻貓的靈魂,可能隻有一百克或者五十克。”
“那剩下的又是哪來的呢?”張瑛好奇地問。
“可能是十條狗或者十隻貓死後,融合轉世成了人類靈魂,也可能是一條狗融合了無數花草樹木,然後轉世成了人類靈魂,這種組合排列有很多,畢竟萬物都有靈。”
張員瑛還好,她已經經曆過不少超自然事件,這些話聽在耳朵裡,雖然新奇,但不至於震驚。
安宥真和金秋天就不一樣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皺起了眉頭——這種說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已經徹底顛覆了她們的世界觀。
“那人類轉世成人類呢?或者人類轉世成為動物呢?”張員瑛又問。
“這個也有。”崔時安的語氣還是很平,“人類轉世成人類,就比如你和我,至於那些轉世成動物的,一般都是生前犯了錯,被地府判官懲罰所致。”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轉世的次數太多,這種人生來就會比一般人愚鈍,甚至癡呆,所以死後靈魂會重新被打散在天地間,歸於最基礎的花草樹木,然後長年累月地慢慢滋養,最後和其他動物重新轉世為人。”
張員瑛回過頭,看了一眼安真和金秋天,兩個人似乎陷入了某種迷茫,眼神渙散,表情空洞,像兩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
電話裡,崔時安的聲音再次傳來。
“總之這種事情不用想得太深奧,也更不用鑽牛角尖,去糾結自己冇有來生後靈魂究竟去了哪裡,即便人死後冇有下一世,那些曾經聚集起來的沙子,也會以另一種生命形式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去。”
安宥真和金秋天聽到這番話,猛然驚醒。
兩個人的額頭上都滲出細汗,剛才她倆確實陷入了那種輪回論的怪圈——想著自己要是冇有來生,成了花花草草,若乾年後再聚起來的沙子,還是不是自己。
越想越深,越陷越深,像掉進了一口冇有底的井。
金秋天忽然想起了什麼,湊到張員瑛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張員瑛聽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對著手機問道:
“那一隻鬆鼠大概等於多少克沙子呀?”
崔時安啞然失笑:
“我隻是打個比方而已,靈魂是冇有重量的,不然雪允上次——”
“好了!”張員瑛一刀切斷了崔時安的話,瞥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飛快道:“那就這樣吧公子,我要出門了!”
她按了掛斷,把手機扣在床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安宥真和金秋天神情恍惚地坐在床邊,一個看著地板,一個看著窗外,誰都冇有說話。
“歐尼們現在信了嗎?”
兩個人依舊默不吭聲,畢竟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實在讓人難以消化,她倆依舊覺得,自己可能是被催眠暗示了。
張員瑛見狀,再次提議:
“那要不今晚再試試?看看你們是否還能夢到類似的前世經曆?”
兩人猶豫的對視了一眼,最終點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