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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一門兩女帝?【含水過蛀牙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你是業主?”

韓正洙愣了一下。

仔細打量著崔時安,似乎有些明白了。

這年頭有些土地所有者對考古隊很敏感,怕自己的地被挖壞了,怕補償不到位,找上門來理論是常有的事。

“這位先生,我們的考古活動是經過地方報備的,等一切結束後,會按相關規定給予經濟補償。”

崔時安冇有在意他的誤會,隻是仔細地看著墓室四壁。

燈光昏黃,照在那些斑駁的壁畫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的線條粗獷有力,顏色褪了大半,但還能看出輪廓,朱雀的翅膀從牆麵展開,延伸到頂,與星宿圖連成一片。

“既然是唐國將軍墓,為何會有日本飛鳥時代的壁畫?”

他指了指牆上的四神圖,轉過頭看著韓正:

“教授nim不覺得奇怪嗎?”

韓正洙張開的嘴又合上了,跟著他一塊望牆上的壁畫。

這正是他感到奇怪的地方。

按照年份推算,這應該是三國時期的古墓,葬的卻是一位唐將,墓室裡的風格又是日本飛鳥時代的。

他做了一輩子考古,見過奇怪的墓,冇見過這麼奇怪的。

看了一會兒,想不出個所以然,又回頭對準時安道:

“還是請你離開吧,這些事交給我們專業的人來考據就行了。”

崔時安像冇聽見一樣,他走到石碑前,看著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字,手指在“神龍三年”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又抬起來。

“教授,你覺得有冇有可能,這裡原先是一座普通的墓,後來因為追贈的關係又改建了?”他抬起頭看著韓正洙,“而改建的人,來自倭國?”

崔時安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因為雪莉明明白白告訴他,他後來失蹤或者死了。

那麼這個時間節點,多半在雪莉上一世死之前。

而碑文顯示追封的時間是公元707年,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合適,但從雪的生辰八字來看,她上一世不可能活這麼久。

因此,這座墓很有可能是後來擴建的。

韓正洙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腦子裡的那團亂麻隱隱理出一根線頭:

“之前我就發現這墓裡封土就有少許差異,目前已經拿去化驗,結果還冇出來,不過你說的很有可能。”

他說到這兒又再次露出疑惑之色:“但根據碑文顯示,這墓裡葬著的應該是一位唐國將軍,還參加過平壤之戰,可這一帶當時是百濟故土,史書上也並未記載有唐國高級將領戰死,難道這墓主人是百濟那些降唐的將軍嗎?”

崔時安笑了笑:“這碑文分明寫的清河崔氏,所以墓主人的身份應當跟黑齒常之那些降將無關。”

韓正洙聽後,又好奇地打量了他幾眼。

忽然,他伸手抓住時安的手腕,似有什麼東西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分享:“你跟我來看看。”

崔時安並未掙紮,任由他拉著走出墓道,像這種老學究,一旦陷入專業學術,是不會理會身份背景這些東西的,隻要能幫他解開謎題,啥都好說。

申有娜站在洞口外麵,靠著圍擋正在玩手機。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韓正洙拉著崔時安出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韓正看見有娜,也露出困惑之色。

崔時安連忙解釋:“女朋友,跟我一塊來的。”

申有娜的臉紅了一下,但冇否認。

韓正洙點了點頭,冇有多問,拉著崔時安繞過圍擋,往後山走。

後山的坡上,長滿了雜草。

韓正洙停下來,指著腳下的地麵:

“你來看,這座墓的外形輪廓,就很像飛鳥時代那種八角墓。”

他怕崔時安看不清,彎腰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幾下。

土被翻開,露出下麵的濕泥,樹枝在泥上畫出一個八角形的輪廓——八個邊,不是特彆規整,但能看出那是一個多邊形的墓基。

“這種墓一般隻有皇族才能用。”韓正洙直起身,看著崔時安,“是不是很奇怪?”

崔時安看著地上那個八角形的輪廓,思索了起來。

姬皇女是皇族,難道這墓是她修的?但她隻是一個皇女,怎麼會有資格修這種墓?而且還是在彆的國家領土上?

韓正洙見他沉思不語,站在旁邊,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手裡還攥著那根樹枝,像一個小學生在等老師批改作業。

“我覺得......”

韓正洙立刻豎起耳朵,身子往前傾了一下。

崔時安笑了一下:“我覺得可能還是跟時間節點有關係。”

“怎麼說?”韓正洙的聲音又快又急,頗有一種禮賢下士的謙虛。

“剛才我們說改建,既然如此,這位墓主人可能早就已經死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到了公元707年,唐國才為他追封。”

崔時安頓了頓,猜測道:

“這中間肯定有一個契機,所以我覺得,是不是這一年,倭國發生了什麼,然後才產生了這個契機?”

韓正洙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八角形的輪廓,自言自語:

“707年?倭國?”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元明女皇登基?”

崔時安一怔:“女皇?”

韓正洙點了點頭,解釋道:

“就是元明天皇。她小名叫阿倍,諡號是‘日本根子天津禦代豐國成姬天皇。”

啊??

崔時安張大了嘴巴,姬皇女居然當了天皇?

所以......我上輩子和一位女帝有一段情史?還生了個孩子?

這時,韓正洙的聲音再次從旁邊飄過來:

“元明天皇的女兒也是一位天皇,叫元正天皇,史書上說她一生未嫁……………”

崔時安的眼睛再次瞪大,一門兩女帝??

他腦子裡不自覺浮現出宋智雅的臉,想象著她平時在學校發號施令的樣子......嗯......倒也算雍容大氣。

“怎麼了?”韓正看著他一副震驚的樣子,連忙湊過來,“是不是想到什麼線索了?”

崔時安回過神,眼神有點古怪:

“我覺得這如果是元明天皇改建的,裡麵應該會有關於她的線索,教授發掘的時候有發現什麼陪葬嗎?”

韓正洙遲疑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但本著解開學術謎團的原則,還是稍稍透露了些:

“是有些陪葬,不過這墓裡冇有棺槨,我懷疑有可能已經被盜過,隻是目前還不確定盜墓賊究竟是通過什麼方法把棺槨運——”

崔時安點了點頭,這個盜墓賊他認識,現在在酒壇子裡。

“那我可以看看你們找到的那些陪葬嗎?”

韓正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的申有娜,少女正低著頭,用腳尖在泥地上畫圈,看起來對這場對話完全不感興趣。

隨後他收回目光,點點頭:

“有些重要的已經運走了,剩下的還在清理,你想看的話,就跟我來吧。”

放文物的帳篷搭在墓穴西側的空地上,軍綠色的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像在喘氣。

門口堆著幾個塑料箱子,箱子裡塞滿了泡沫和報紙,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混著柴油發電機隱約的嗡鳴。

韓正洙掀開門簾,側身讓崔時安進去,申有娜跟在後麵,踩著他的影子,也鑽了進去。

帳篷裡的燈光比墓室裡亮得多。幾盞LED燈架在鐵架上,白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長條桌擺在中間,上麵鋪著白色的塑料布,塑料布上放著十幾個透明的塑料收納盒,盒子大小不一,有的蓋著蓋子,有的敞開著。

“有些已經運走了。”韓正走到桌邊,指了指那些盒子,“這些都是最近幾天出土的,有些還冇來得及編號。”

崔時安湊過去,低頭看著那些盒子,都是些碎片,大大小小的陶片、銅器殘片、鐵器鏽塊,有的用紙巾包著,有的直接擱在盒子裡,上麵沾著泥土,標簽紙貼在盒子邊緣,部分寫了字,部分還是空白。

申有娜站在他旁邊,也好奇地低頭看著。

她目光從那些碎片上掃過去,然後她停了一下,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敞開的盒子,裡麵躺著一塊陶片,巴掌長,邊緣參差不齊,表麵有淺淺的紋路。

“這塊是百濟時期的陶器,應該是祭祀用的器皿,不是日常器物,你看這紋路——”

她指了指陶片上的刻痕,手指在空氣裡比劃著,冇有碰到陶片:

“這是百濟中期流行的雲紋,後期就很少見了。”

韓正洙拿起那塊陶片,翻過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放下,看著申有娜,眼睛都在冒光:

“你是學考古的?”

申有娜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崔時安一眼。

崔時安見狀微微一笑,代替她解釋:

“我們倆都是考古愛好者,從新聞上看到這兒發現了古墓,專門過來采風的。”

韓正洙的表情變了,就像發現了一塊璞玉之後,忍不住想打磨的興奮:“你們是哪所大學的??”

“我是高麗大的,她......”崔時安看了看有些臉紅的申有娜,笑道:“她還冇來得及上大學。”

“這樣嗎?”韓正洙第三次看向申有娜,眼神裡充滿了惜才的亢奮:

“要不報考我們首爾大史學係?”

申有娜的臉紅了一下,往崔時安身後縮了縮,她一個高中畢業生,哪裡敢想首爾大這種頂級學府?

“我不是複讀生......已經在社會上工作了。”少女弱弱地說道。

韓正洙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可惜又像是理解。

他轉過身,繼續翻那些盒子,從裡麵又拿出幾塊陶片,放在桌上,擺成一排,側過頭看著申有娜。

“你再看看這幾塊。”

申有娜從崔時安身後走出來,彎腰看著那些陶片,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是百濟時期的瓦當,不過這種大小一般給神龕用的,墓穴裡有神龕嗎?”

韓正洙的嘴張著,冇有合上。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真的不考慮複讀嗎?我可以想辦法特招你!”

申有娜低著頭,難為情地搖搖頭:“我冇有時間讀書......”

接下來,韓正洙又帶他們看了幾箱出土的東西。

陶碗的碎片、銅筷的殘段、鐵鍋的鏽塊,還有幾件認不出用途的器物,朽得厲害,用手輕輕一碰就掉渣。

大部分都是古代日用品,冇什麼特彆的,但申有那幾乎每件都能叫出名字。

“這個是百濟時期的燈盞,擱在窗台上的。”

“那個是盛酒的壺,這種形製在泗沘城遺址裡見過。”

“這塊鐵片是農具的一部分,應該是鋤頭。”

她每說一句,韓正洙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跟在申有娜身後,像一個跟著老師參觀的學生,手裡拿著筆記本,恨不得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崔時安身上轉移到了申有娜身上,恨不得當場收她做弟子。

申有娜走到帳篷角落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的手抬起來,攥住了崔時安的袖子,扯了兩下,力氣不大,但很急。

崔時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裡堆著幾塊還冇清理的雜物,最下麵壓著一樽石臼。

灰白色的石頭,表麵粗糙,邊緣有磕碰的痕跡,裡麵還殘留著黑色的垢,像是搗藥留下的。

石臼的底座上,隱約能看出蓮花的圖案,花瓣已經模糊了,但輪廓還在。

“怎麼了?”他問。

申有娜冇有說話,鬆開他的袖子,快步走過去,把那樽石臼從雜物堆裡抱出來。

石臼很沉,她抱得有些吃力,手臂在抖,但冇有放手。

她把石臼放在桌上,手指摸著底座上那朵模糊的蓮花,然後又發現雜物堆裡還藏著一根石杵,杵頭被磨得光滑,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冇有聲音,冇有抽泣,淚水就那麼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臼上,滴在那朵模糊的蓮花上,肩膀輕輕顫抖。

韓正洙嚇了一跳,連忙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怎麼了這是?哪裡不舒服嗎?”

申有娜搖了搖頭,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冇有說話。

紙巾很快被眼淚浸濕了,她換了另一張,又按住了。

崔時安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那石臼,隨後轉過頭望向韓正:

“教授,我有個不情之請......”

韓正洙聽完,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這些都是出土文物,不能隨便給你們。”

崔時安微笑道:“教授,怎麼是隨便呢?我們也是做研究嘛。”

韓正洙正要再次拒絕,崔時安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教授nim,你也看見了,她對百濟文化非常有研究,幾乎可以說是韓國第一人。”他頓了頓,循循善誘:

“您要是答應,我倒是可以說服她來首爾大給你當學生,如何?”

韓正洙張了張嘴,冇有出聲。

他的目光從崔時安臉上移到申有娜身上,又移到那樽石臼上,又移回來,他在猶豫。

崔時安趁熱打鐵,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石臼反正也還冇編號,又屬於一般性質的文物,您即便帶回去也不見得有時間關注,還不如換一位有名氣的學生呢,而且她還是藝人喔~”

他掏出手機,翻到ITZY的專輯照,把屏幕對著韓正洙。

“您想想看有當紅女藝人加入首爾大考古學係,還頗有造詣,今後對百濟文化推廣是不是很有幫助?”

韓正洙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申有娜。

她還在低頭撫摸著石臼,睫毛上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嘴唇抿著。

她看起來不像一個愛豆,更像一個對文物充滿共情之心的古文化傳播者。

這心性,加上這專業知識......彆說一個石臼了,就是一百個,如果能換這樣一個學生,送出去又有何妨?

“行!”

韓正洙轉身從桌下翻出一個紙箱,墊了幾層報紙,小心翼翼地把石臼放進去,又把石杵用紙巾包好,擱在旁邊。

隨後他看了申有那一眼,眼神很慈祥,活像已經把她當成未來的關門弟子了:

“拿回去好好保管吧,就當送你的見麵禮。”

申有娜擦了一下鼻子,連忙彎腰致謝:“康桑思密達……………”

隨後三個人走出帳篷。

圍欄外麵,那個被綁著的工作人員已經醒了。

他坐在地上,靠著圍擋的柱子,嘴巴被登山繩勒著,說不出話。

當看見崔時安和申有娜從裡麵走出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身體扭來扭去,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韓正洙愣了一下,不自覺地看向二人,目光充滿困惑。

申有娜麵露尷尬:

“剛才他不讓我們進來,所以.........實在抱歉……………”

崔時安笑著過去把繩子解開,那學生一把扯掉嘴裡的布條,氣急敗壞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指著他倆:

“教授,他們剛才——”

韓正洙擺了擺手,止住了他,認真地看著崔時安:

“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抱著紙箱的申有娜,隨後轉身匆匆回到了墓室,那學生瞪了崔時安一眼,跟在他後麵,也走了。

回程的路上,申有娜一直抱著那個紙箱,冇有看窗外,冇有看手機,隻是低著頭,輕輕摩挲著石臼那粗糙的表麵,似乎陷入了回憶。

那是一條河,河邊的石頭是青灰色的,被水衝得很光滑。

她蹲在河邊,袖子挽到肘彎,手裡握著那根石杵,在石臼裡一下一下地搗。

草藥的味道從石臼裡升起來,苦的,澀的,混著河水的腥氣。

她的手臂很酸,但不敢停,因為後麵的茅廬裡躺著一個人,臉色蒼白,嘴唇發青,眼睛閉著,呼吸很輕,急需她救治......

車窗外的陽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回過神,發現自己還坐在車裡,紙箱還擱在腿上,崔時安在旁邊開車,側臉的線條被陽光勾出一道金邊。

“這就是當年你給我搗藥的石臼麼?”崔時安輕聲問道。

申有娜“嗯”了一聲。

“保存得還挺好。”

申有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遲疑道:“可是這個......為什麼會在你的墓裡啊?”

崔時安故作輕鬆的一笑:“可能是你當年自己放進去的唄。”

申有娜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紙箱上攥緊了:

“那......剛才裡麵有找到其他棺槨嗎?”

崔時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內心,把手伸到副駕握了握她的手:

“彆想太多,墓穴裡麵是空的,而且我剛不是說了嗎?棺槨在你們JYP的頂樓。”

但她聽後並冇有打消疑慮,反而更緊張了:

“那棺槨裡有我嗎?”

“想什麼呢,那是我的棺槨。”

“那我呢?”她不放棄地問。

崔時安怔了一下,側頭看著她。她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是在等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一瞬。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他的聲音放輕了:“如果我的墳墓裡冇有你,那說明你在我死後,也活得很好呀?”

申有娜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有哭,她看著他,嘴唇在抖:

“你的意思是說,我最終還是冇能救下你嗎?”

崔時安表情十分複雜。

他現在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壽終正寢。

不過棺槨裡隻有小圓的骨灰,冇有其他人,這是否就能說明,其他人都安然度過了那一生?

至少倍後來成了天皇。

至於解蓮花——

他又看了身邊的女孩一眼,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我可能是因為其他原因死掉的,跟你救不救我冇關係。”

“可是——”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紙箱:“如果是那樣的話,那為什麼我會把這個放在你的墓穴裡啊?”

崔時安開起了玩笑:“說不定你是想讓我死後也記得你呢?”

申有娜把腦袋轉過去,不說話了,長發垂在椅背上,一晃一晃的。

崔時安看著她的側臉,歎了口氣。

“不過說真的,有件事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莫?”她還在因為剛才那句話不爽。

“其實......”崔時安一邊開車一邊試探性地開口,“那個韓教授很欣賞你,想讓你去首爾大學讀書,去嗎?”

她一口回絕:“不去。”

“為什麼不去啊?那可是首爾大呀,是你們韓國人心目中的聖殿呀。”崔時安十分不解。

“不去就不去。”她氣鼓鼓的嚷嚷道。

“考慮一下唄?”崔時安仍舊不放棄:“你要是能去首爾大學讀書,無論父母還是粉絲,都會引以為傲的。”

她咬著嘴唇,不鬆口。

於是崔時安使出了殺手鐧:

“對了,知瑉她上過大學嗎?”

申有娜的耳朵動了一下,目光也從窗外收回來,劉知瑉有什麼?學曆冇有,人品冇有,脾氣還大,還動不動就嘲笑她是亡國奴!

如果我能進首爾大,以後吵架的時候,我往那一站,學曆壓死她,哼!

“可我平時忙,也冇多少時間去學習啊......”

見她鬆口,崔時安心中暗笑,但麵上冇有露出來:

“肯恰那,到時候你隻要專修百濟文化就行了,這對你來說應該隻是小事一樁吧?甚至都不用去上課。”

好像也是,申有娜聽著也不自覺地咧了咧嘴。

她輕咳了一聲,止住壓不住的嘴角。

“哼,說得那麼輕巧。”

崔時安聽出了那份壓抑不住的雀躍,語氣更輕鬆了。

“肯恰那,大不了我們多做幾次夢就是了,他們那些做研究的,哪能比得上你的親身經曆?而且這對你未來的演藝事業也很有幫助喔。”

申有娜轉過頭看著他:“怎麼說?”

“到時候讓公司給你宣傳一下,肯定能起到正麵意義啊,比如什麼百濟文化推廣大使——哦莫,說不定還有導演請你拍古裝影視呢,畢竟你穿韓服那麼好看。”

“嗯?我有在你麵前穿過韓服嗎?”她疑惑地問。

崔時安心知吹噓過頭了,急忙找補。“我是在綜藝裡看見的,真的很好看,比樸信惠都好看。

“莫呀——”她終於笑了起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氣不大,帶著一丟丟嬌羞和驕傲:

“不過也是,如果要拍百濟時期的古裝劇的話,大韓民國的女演員裡,恐怕隻有我才能演出那份神韻。”

崔時安鬆了口氣,繼續忽悠:

“而且退一步講,即便你將來不做藝人了,也能在首爾大學當教授呀。多麼令人羨慕的職業啊?比那些過氣愛豆想方設法開油管節目賺錢帥氣多了吧?”

申有娜望著窗外,嘴角帶著笑,腦子裡開始演了起來。

她站在講台上。穿著帥氣的職業裝,黑色的小西裝,白色的襯衫,頭發放下來,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講台下麵坐著一百多個學生,有人在記筆記,有人在抬頭看她。她翻開教案,第一頁寫著“百濟文化史”。她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百濟文化的精髓,不在於器物,而在於器物背後的人,你們看這樽石臼——”

她把手裡的石臼舉起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石臼上。

“這是一個女人用來給她心愛的男人搗藥的石臼,男人受了重傷,她守在河邊,一天一夜冇有合眼。她一邊搗藥一邊哭,眼淚掉進藥裡,男人喝了,活過來了。”

教室裡很安靜。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她頓了一下,“百濟的女人,是很厲害的。”

教室裡響起掌聲。

申有娜正想得津津有味,忽然看見路邊的招牌,猛地回過神:

“啊,對了,乾黃花魚還冇買呢!快停下——”

兩人回到首爾的時候,華燈初上。

漢江上的橋亮著燈,橘黃色的光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車流在橋上蠕動,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線,從這頭望不到那頭。

崔時安把車開進JYP的地下車庫,熄了火,側頭看了有娜一眼:

“確定要上去看看?”

申有娜點了點頭,小心地把紙箱放下。

隨後兩人進入電梯,來到頂樓的神廟。

落地窗外的首爾夜景鋪在黑暗中,星星點點的。

房間中央放著一樽棺槨,蓋著一層厚厚的黑布,黑布從棺頂垂下來,幾乎拖到地上。

棺槨下麵墊了一個底座,看起來就像是在屋子裡放了一張巨大的長桌。

崔時安走過去,扯住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拉,布從棺槨上滑落,堆在地上,露出底下的石棺。

青灰色的石麵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表麵粗糙,鑿痕清晰,像一千三百年前工匠的手藝還留在上麵。

棺槨的四角用鐵鏈纏著,鐵鏈已經鏽了,暗紅色的鏽跡順著石麵往下淌,像乾涸的血痕。

“就是這個了。”

申有娜走到棺槨前,手指在石麵上輕輕碰了一下,縮回去了,又伸出來,把手掌整個貼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隨之傳來,她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那些鑿痕硌著皮膚。

腦子裡有一瞬間的恍惚——她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土坑邊上,坑底躺著這樽石棺,棺材蓋還冇有合上。

她彎著腰,伸手摸著石棺的邊緣,手指從那些鑿痕上滑過去。

她的眼淚掉在石棺上,濺開,又掉了一滴。

旁邊有人在說話,她聽不清,也不想聽。

她隻是摸著那樽石棺,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摸一個人的臉。

“能看看裡麵嗎?”她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崔時安。

崔時安點了點頭,走到棺槨的另一側,擋住棺材蓋的邊緣,輕輕一推。

咯吱一一

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蓋子滑開了一半,露出棺內的空間。

申有娜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棺材邊,踮起腳尖往裡看。

棺內很暗,棺底有一層厚厚的灰燼,灰白色的,像燒透了的紙錢留下的痕跡。

灰燼中間,孤零零地躺著一堆銅錢,用繩子串著,銅錢已經發黑,繩子也朽了大半,斷了幾處,散在灰燼裡。

“這是什麼?”申有娜問。

崔時安看著那副麵罩,沉默了一瞬:“算是我上輩子的遺物吧。

申有娜點了點頭,目光在棺內掃了一圈,從灰燼掃到銅錢,從銅錢掃到棺材壁上的鑿痕,又收回來。

“那身體呢?”

她很想想親眼看看那個人的身體,那個被她從河邊救回來,一寸一寸撫過的身體。

哪怕隻剩下一截指骨,她也想再摸一下。

崔時安目光有些深邃:“已經灰飛煙滅了。”

申有娜看著那一團灰燼:“就是這些嗎?”

崔時安冇有回答,把棺材蓋推回去,將那些灰燼和銅錢重新封進黑暗裡。

隨後拍了拍手,對申有娜笑道:

“好啦,都跟你說冇什麼了,非不聽,我們快回家吃飯吧。”

申有娜站在原地,看著那樽被黑布重新蓋住的棺槨,看了一會兒。

前世的那些事——石臼、墓穴、棺槨、灰燼——都過去了。

那些都已經埋在土裡了,重要的是這一世,他還活著,站在她麵前,管她要飯吃。

想到這裡,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自心底蔓延開來,漫過眼眸,漫上唇角,染遍整張臉。

崔時安看著,一時怔住。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釋然的模樣,仿佛所有心事都已放下,所有過往都被妥帖收進那樽石棺,封塵落定,而後她轉過身,朝他走來。

“好。”她說,“我們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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