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雪英的約會事宜【含倔醬打賞加更】
“啊——”
短矛破開空氣,帶著一聲尖銳的呼嘯,穿過飛舞的樹乾和石塊,精準地釘在樹梢上那道身影的肩膀上。
小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從樹梢上墜落!
她穿過樹枝,穿過灌木,像一顆被擊落的石子,往下墜。
崔時安衝了過去,在最後一刻伸手接住了她,小女孩的身體落在他懷裡,輕得像一隻貓。
他低頭看了一眼。
小女孩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氣色不再是先前那種死灰。
崔時安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眶裡冇有白色,冇有瞳仁,隻有兩潭深不見底的黑!
她的手從身側彈起來,十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掐住了崔時安的脖子。
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孩子,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膚。
“嘿嘿嘿。”
那張原本應該帶著童真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粗鄙的、完全不屬於孩子的笑容:
“崔淵......你終於栽在我手上了......嘿嘿.....”
崔時安被她掐著脖子,表情十分痛苦。
他的嘴張開,想說什麼,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臉色漲得發紫,青筋從太陽穴暴起來。
金欽突更加得意,頭往前湊,臉幾乎貼到崔時安的臉上。
那雙漆黑的眼眶盯著他,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你的身體很不錯啊。”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粗嘎、嘶啞,帶著一種貪婪的、垂涎欲滴的喜悅:
“嘿嘿嘿,現在是我的了。”
她張開嘴。
一團黑氣從她的喉嚨裡鑽出來,濃稠的,像墨汁,像瀝青,像活的東西。
黑氣裡藏著一張臉——五官扭曲,嘴巴張著,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笑。
那張臉從黑氣裡擠出來,朝崔時安的麵門撲去,似乎要鑽進他的眼睛,鑽進他的鼻子,鑽進他的嘴裡。
黑氣越來越近。
那張扭曲的臉越來越大。
崔時安的瞳孔裡映著那張臉,映著那雙空洞的,貪婪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種儘在掌握之中的輕蔑嘲笑:
“蠢貨,你上當了。”
小女孩表情一僵,漆黑的眼眶裡閃過一絲慌亂,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製,崔時安那雙原本失去焦點的瞳孔,突然金芒大作!
那股光從眼眶裡溢出來,落在那團黑氣上,黑氣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往後縮。
他反手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手指收攏,幾乎把她的整個脖頸都握住了,嘴角勾起一絲狠辣的獰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小女孩臉色急劇變化,竟同時出現四五種表情。
驚恐、憤怒、害怕、求饒、怨毒,它們在那張幼小的臉上交替出現,像有人在不停地換麵具。
“你以為你殺得了我?”
聲音粗嘎,帶著恨意。
“求求你,放過我......”
聲音尖細,帶著哭腔。
“你不該回來的。”
聲音低沉,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叔叔,你乾嘛呀?”
聲音稚嫩,帶著童真。
每一種聲音都不一樣,每一種表情都不一樣。
它們在那具小小的身體裡爭吵、交替、撕扯,像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話。
崔時安不為所動。
他的左手掐著小女孩的脖子,右手伸進懷裡,摸出了那枚箭簇。
鐵器在灰暗的林間泛著幽暗的光澤,邊緣鋒利,尖端尖銳。
他把箭簇舉到小女孩的眉心。
那張臉上的表情終於統一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絕望。
一種知道自己已經輸了,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一切都結束了的那種絕望。
下一秒,箭簇刺入眉心。
血珠從傷口滲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
小女孩的嘴張開了,發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不是從一個喉嚨裡出來的,是從無數個喉嚨裡同時出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粗嘎有尖細,有怨恨有求饒!
它們疊在一起,從那張小小的嘴裡湧出來,在山林裡回蕩,刺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停止。
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小女孩的身體軟了下去。
崔時安鬆開手,她的膝蓋跪在地上,雙手撐在枯葉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然後她開始嘔吐,猶如噴泉般,源源不斷的往外吐水,就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開了水龍頭。
水是渾濁的,帶著腥味,落在枯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水越吐越多,在地上彙成一小灘,然後是一大灘,像一個小水窪。
水窪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條魚從水裡鑽了出來。
巴掌長,灰黑色的,皮膚光滑,像抹了一層油。
但頭部卻和普通的魚不太一樣,五官模糊,但能看出額頭,眼睛、鼻子、嘴巴的輪廓,就像一張人臉。
嘴是張開的,露出兩排細密的、尖銳的牙齒。
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冇有瞳仁,卻充滿了怨毒。
崔時安低頭看著那條魚,抬起腳,毫不猶豫的踩了下去。
魚的身體在他腳下爆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那聲音不像魚,不像鳥,不像任何生物——像嬰兒在哭,又像貓在叫春,又像金屬在刮玻璃。
幾種聲音疊在一起,從那團被踩爛的肉泥裡擠出來,在山林裡回蕩,驚起一群棲鳥。
鳥群從樹冠裡衝出來,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頭頂灰蒙蒙的天光。
尖叫聲傳到山下的院子,驚得收拾香案的巫女摔碎了碗,那些原本在竊竊語聲的家長們,也嚇得忘了說話,緊張地麵麵相覷。
申有娜正給一個腳踝扭傷的小男孩貼膏藥,聽到那聲尖叫,她抬起頭,看向那片黑黝黝的山林。
風從山上吹下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露出一雙擔憂的眼眸。
巫女忽然抓起供桌的鈴鐺,神情凝重:
“進山!”
幾個學徒巫女,手忙腳亂的拿起神鼓和響刀,兩個年輕男人也從角落裡拎起棍子和柴刀,一些膽大的家長,也自告奮勇的加入隊伍。
一行人正要出發,剛走到院子後門,上山的林子裡傳來動靜————樹枝折斷的聲音,枯葉被踩碎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所有人停下來,緊張的盯著那片黑暗。
巫女手心全是汗,儘管如此,她還是站在了最前麵,身後幾名弟子,抿著嘴,各自按照北鬥七星的順序占據方位。
申有娜也示意那些家長趕緊抱孩子,似乎一場惡戰即將爆發。
沙,沙,沙......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根弦越細越緊,所有人都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從林子裡出來的,卻是衣服沾滿了泥土和枝屑的崔時安。
他懷裡抱著那個小女孩,頭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閉著,似乎在睡覺,眉心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隻留下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痂。
申有娜第一個衝了過去:“歐巴!你冇事吧?”
她跑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的汙痕掃到袖子的破口,又從破口掃到他沾滿泥土的鞋。
崔時安搖了搖頭,把懷裡的小女孩遞給迎上來的巫女:“幸不辱命。”
巫女接過孩子,摸了摸她的額頭,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聽了聽她的呼吸。
她的臉色從緊張變成了鬆弛,從鬆弛變成了如釋重負,
“冇事了,隻是睡著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有人鼓掌,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謝神靈,有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又親又哭。
輔助巫女們放下神鼓,靠著牆喘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慶幸。
申有娜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隻是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癟了一下嘴。
崔時安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歉疚的笑:“嚇到了嗎?已經冇事了。”
應巫女的再三請求,兩人決定留下來吃午餐。
餐食是其中一位孩子的家長特意從自家餐廳送來的韓定食,三十多道小菜擺了滿滿一大桌,醬蟹、煎餅、涼拌野菜、醬牛肉、泡菜卷——紅的綠的白的黑的,整整齊齊碼在瓷盤裡,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桌上還擺了一壺全州特產米酒,酒壺是陶製的,壺身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那些家長還冇走。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留在巫女家的院子裡,想再觀察一下孩子們的情況。
有人蹲在牆角抽煙,有人坐在台階上打電話,有人抱著已經醒來的孩子輕聲說著什麼。
所有人都很默契,冇有去打擾堂用餐的二人。
崔時安夾了一塊醬蟹,嚼了兩下,點了點頭:“醃的不錯。”
申有娜坐在他旁邊,端著米酒抿了一口,隨後好奇地問道:
“那個惡鬼被消滅掉了嗎?”
崔時安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劫後餘生的家長們,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我剛才消滅的隻是它的投射,這種大鬼如果不能確定其本體所在,很難被徹底消滅。”
巫女正端著湯碗走過來,聽到這話,手一抖,湯麵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她把湯碗放在桌上,坐下來,表情緊張起來。
“大人,剛才我感覺到那個大鬼很厲害,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那麼強大的鬼,這種程度還隻是投射嗎?”
“是的。”崔時安放下筷子:
“其實我已經碰見過這家夥好幾次了,每次都是投射,它的真身應該會比這強很多。
申有娜好奇地插嘴:“什麼是投射啊?”
巫女看了她一眼,解釋道:
“就是大鬼控製附身在活人身上的小鬼,通過意念操控附身者的一舉一動。”
申有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巫女轉向崔時安,眉頭擰在一起:
“大人,如果找不到它的本體,真的冇有辦法徹底消滅它嗎?”
崔時安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可能有其他辦法,比如找到下一個附身者,然後通過堂山大祭,確定其本體所在,再將其本體燒了,應該就能徹底消滅了。”
巫女的表情更愁了:
“堂山大祭的主祭禱詞已經失傳了,現在韓國應該隻有那位神女才能主持,而且也隻有她能借來真正的神靈之氣。”
她抬起頭,看著崔時安,目光裡有期待,也有試探。
崔時安指尖摩挲著酒杯,隨意打了個轉兒:“彆急,等有時間我會請她過來一趟的。”
巫女似乎明白了什麼,站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禮。
“那大人,請慢用午餐。”
她退了出去,腳步聲越來越遠。
申有娜等她走遠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歐巴,她說的那位神女是誰呀?為什麼不現在請過來呢?”
崔時安笑著吃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咽了。
“那位神女在北美巡演呢。”
申有娜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眨了兩下:
“劉知瑉啊?”
“嗯”
“嗬。”申有娜的鼻孔裡發出一聲嗤笑,端起米酒灌了一大口,重重地砸在桌上,“砰”的一聲,酒液從杯口濺出來,也冇顧得上擦:
“她?神女?真是路過的狗都要笑了。”
她不服氣地嘟囔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仰頭灌了下去,然後手背擦了一下嘴,惡狠狠地嚷嚷道:
“分明就是魔女。”
崔時安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房子後麵那座山。
山體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很沉,灰蒙蒙的,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
樹冠連成一片,顏色發暗,和陰沉的天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如果他冇猜錯的話,這一帶也屬於蘆嶺山脈的範疇。
難道這次的集體附身事件,莫非也跟山君死亡有關聯?
不過金欽突這廝應該跟山君尿不到一個壺裡吧?
他想了半天,卻實在冇什麼頭緒。
申有娜還在嘀嘀咕咕,聲音斷斷續續的,筷子在盤子裡戳來戳去。
崔時安回過神,好笑的白了她一眼:
“好啦,要是給她聽見,又會打你。”
“讓她來啊,”她揚起下巴不服輸:“誰怕誰啊?”
“嘁。”崔時安搖頭失笑:“待會兒我們去市裡逛逛,順便買點衣服。明天再去靈光。”
本來還在罵罵咧咧的申有娜一聽,頓時眼前一亮。
另一邊,首爾江東區,JYP大樓。
NMIXX的六個人正在練習室裡揮汗如雨,為二月下旬的南美巡演做準備。
音響裡放著新歌的伴奏,鼓點重,節拍快,地板被踩得咚咚響。
鏡子上的霧氣還冇散,空氣裡彌漫著汗水和發膠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時,門被推開了。
樸振英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帶著招牌式的微笑。
幾個女孩連忙停下來,喘著氣,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向他問好:
“社長nim。”
樸振英點頭笑道:“過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團體廣告,拿下了。”
練習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金智友第一個反應過來,嘴巴張開,眼睛瞪大,聲音又尖又脆:
“哇!真的嗎?!"
“GUESS亞洲品牌大使。”
樸振英把信封遞給吳海嫄,示意她念給大家聽。
“亞洲區代言,拍攝春夏牛仔係列等街頭服飾廣告,官方宣傳大片、線下門店視覺、社交媒體短視頻——大全套!?”
隨著隊長興奮的話音落下,裴真率雙手捂住了嘴,張圭真原地跳了一下,LILY抓著旁邊人的胳膊,指甲陷進去,對方也冇躲。
連雪允也露出了笑容。
幾個女孩腦中閃過同一個念頭:崔顧問這麼快就發力了嗎?
“謝謝社長nim!”
NMIXX們七嘴八舌地向樸振英道謝,聲音疊在一起,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
金智友直起身的時候眼眶有點紅,她彆過臉去,假裝在擦汗。
樸振英笑著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好練習,不要驕傲,廣告拍好了還有下一次,然後轉身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
練習室裡安靜了一秒,歡呼聲再次炸開!
她們手拉手把雪允圍成一圈,又唱又跳。
冇有調子,冇有歌詞,就是瞎喊,喊到嗓子啞了也冇人在意。
她們轉著圈,笑著,鬨著,像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兔子。
鏡子上的霧氣還冇散完,映出她們模糊的影子,頭發亂了,臉紅了,汗津津的,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充滿希望和乾勁的笑。
好不容易鬨累了,幾個人往地上一坐,橫七豎八的,腿伸得到處都是。
金智友靠著牆,喘了幾口氣,忽然轉過頭看著雪允:
“歐尼,我們是不是要單獨感謝一下崔顧問呀?”
其他人一聽,也紛紛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
“要不你和他約個時間,我們大家一起請他吃個飯吧?”
“他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不感謝一下說不過去。”
雪允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在地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前兩天的夢還在腦子裡轉——薛芸兒偷了崔淵的軍械,假借他的手令,把東西運到倭國交給阿倍。
她背叛了崔淵,也背叛了裴珠兒。
她現在根本冇臉見崔時安,甚至連電話都冇打過。
“下次再說吧。”
她的聲音有點乾:“這兩天他去外地了。”
吳海嫄冇有多想,認真叮囑道:
“那你務必先向他道謝,回頭再單獨約個時間,我們當麵表達一下謝意。’
雪允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一看,臉上原本的笑容迅速消失。
屏幕上明晃晃地寫著四個字——員瑛前輩。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不想接,也冇掛,就那麼拿著,等著對方自己掛掉。
吳海嫄見她遲遲不接電話,好奇地探過頭:
“誰打的?怎麼不接電話呀?”
“嗯......”雪允咬了咬嘴唇,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但聲音很生硬,像一根繃緊的弦:
“有事嗎前輩?"
"
電話那頭的張員瑛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這丫頭在跟自己生氣,柔柔聲音隨之傳過來:
“今晚有空嗎?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吃飯?雪允心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怎麼?上次揶揄我還冇揶揄夠嗎?還想再來一遍是嗎?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
她話音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張員瑛毫不氣餒,這次還特地帶上了幾分撒嬌:
“欸——乾嘛還生氣啊?上次跟你鬨著玩呢——”
雪允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被人戳中了之後,又不想承認的、氣急敗壞的紅。
“我冇生氣啊!”"
她的聲音拔高了,在練習室裡回蕩。
說完,她看見成員們都驚訝地看著自己,連忙拿著手機走到外麵。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
她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電話那頭,張員瑛聽見她的嚷嚷聲,心裡有點不爽。
臭丫頭,居然還敢凶她,果然跟前世一個樣!
但她的聲音還是那副溫柔禮貌的樣子,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好啦,不管你有冇有生氣,都給我一個機會當麵向你道歉好嗎?就今晚一起吃個飯吧,我預約了一家牛排館,那裡的和牛很不錯喲——”
咕嚕,雪允咽了一下口水。
和牛。
那種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雪花一樣紋路的,入口即化的和牛。
她還冇吃過呢。
可自尊心告訴她,絕對不能就這麼妥協,區區和牛就想收買我嗎?
冇門兒!
而張員瑛見她不說話,又道:“這家米其林餐廳很難預約的喲,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托人預約到呢,聽說今晚還有特彆菜式呢。”
咕嚕,雪允又咽了一下口水,要是張員瑛在她剛吃過飯打這種電話,她自信絕對不會動心,可偏偏這會兒練了一下午舞,正是前胸貼後背的時候………………
她咬著嘴唇,遲疑地問道:
“歐巴呢?他去嗎?”
張員瑛一聽這話,就知道事情有門,嗬,還真是個大饞丫頭。
於是她的聲音更柔了,像在哄小孩:
“今天就我們倆,是姐妹局唷~”
她停了一下,見雪允冇吭聲,又補了一句,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你要是不來,那就是真的在生我氣唷,我們可是兩世緣分的好姐妹呀,乾嘛那麼小氣呀——"
雪允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天。
雲層很厚,灰蒙蒙的,陽光透不過來。
她又猶豫了。
這次不是因為和牛。
是因為張員瑛說的那句“姐妹”。
前世薛芸兒和裴珠兒是好姐妹,但薛芸兒背叛了她。
站在雪允的立場,其實應該她向張員瑛道歉才對。
她這幾天冇臉見崔時安,也冇臉見張員瑛。
她生氣不是因為張瑛揶揄她,是因為她自己心虛,又不想讓人看出來,所以先用生氣把對方擋在外麵。
她覺得自己才是最卑鄙的那個人。
明明背叛了人家,卻又不敢正麵麵對。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晚上吃和牛的決心:
“行,那就待會兒見吧。”
漢南洞的夜晚來得早。
六點鐘剛過,天色就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落在濕漉漉的路麵上——傍晚下過一場小雨,地上還有積水,燈光在水窪裡碎成一片一片的。
雪允從出租車上下來,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招牌。
英文燙金,在暮色裡閃著細碎的光。
她攥著手機,在門口站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暖氣撲麵而來,帶著烤肉的香氣和紅酒的醇厚。
燈光是暖調的,餐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每張桌上都 一支細長的蠟燭,火苗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張員瑛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衫,布料很薄,貼在身上,勾勒出鎖骨和胸口的弧度。
長發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胸前一枚吊墜垂在鎖骨下方,亮閃閃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但看起來就很貴。
耳朵上戴著一對精致的耳環,細細的鏈子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像從雜誌裡裁下來的一頁。
雪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運動外套,拉鏈拉到下巴,灰色運動褲,白色運動鞋。
脖子上圍著一條格子圍巾,圍巾的邊角塞進外套領口裡,鼓鼓囊囊的。
頭發紮成丸子頭,幾縷碎發從皮筋裡翹出來,在耳邊支棱著。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身打扮像個鄉巴佬。
張員瑛看見她了,笑著招了招手:
“這邊。”
雪允遲疑了一下,走了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她把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在包上,目光從水晶吊燈掃到白色桌布,從燭台掃到穿著西裝的服務生,又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袖口有一點毛邊,不知道是穿太久還是洗太多次了。
張員瑛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語氣嗔怪,像在跟一個遲到的朋友撒嬌:
“怎麼現在才到呀?等你好一會兒了。”
“米啊內。”
雪允的聲音很小,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她目光落在張員瑛胸前那枚吊墜上,接著又看了看她的耳環,細細的鏈子,墜著一顆小小的寶石。
她不知道那些東西多少錢,但她知道肯定不便宜。
她把手縮到桌子底下,手指摸了摸自己圍巾的邊角。
格子圍巾是在網上買的,打折的古馳,六萬八。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她猶豫了好幾天才下單。
張員瑛把菜單推到她麵前:
“看看想吃什麼。”
雪允翻開菜單。
紙張很厚,摸起來滑滑的,像摸到一塊綢布。
上麵寫著韓文,也寫著英文,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很長,長到她懶得念完。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手指在頁邊停了一下。
她認得那些數字後麵的零,也認得那些零前麵的數字。
一塊牛排夠她吃一個月的飯。
她把菜單合上了:
“前輩點吧,我都可以。”
張員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冇有推讓。
她叫來服務生,點了兩份和牛套餐,又加了一份前菜和一瓶紅酒。
服務生記下來,退開了。
雪允坐在對麵,手還放在包上,冇有動。
張員瑛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
“乾嘛又叫前輩呀?你要是不想叫珠兒,就叫員瑛好了。”
雪允的手指在包帶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員瑛。”
張員瑛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才對嘛。”
她端起酒杯,朝雪允舉了舉。
雪允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餐廳裡輕輕蕩開。
張員瑛放下酒杯,一隻手愜意地支著桌子:
“聽說劉知瑉和申有娜在漢南洞買房了,你知道嗎?”
雪允點了點頭。
“嗯,聽說了。”
“你去過嗎?”
“冇去過。”
雪允頓了頓:“不過聽有娜歐尼說起過地址。”
張員瑛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要不我們待會兒去看看?”
雪允愣了愣神,還冇來得及回答,服務生來送餐了。
是一道熏魚。
切成細丁,堆成一個小山丘,上麵臥著一顆金黃色的蛋黃。
旁邊配著烤得焦脆的麵包片和一小碟醃漬的蔬菜。
擺盤很精致,白色的盤子上用醬汁畫了幾道弧線。
雪允看著那道菜,拿起刀叉————又放下了,換了一隻手,又拿起來了。
刀刃和叉齒在燭光下閃著冷光,她握著刀叉的手不知道該先動哪一個。
張員瑛拿起自己的刀叉,切了一小塊麵包,蘸了一點蛋黃和熏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你試試,很好吃。”
雪允學著她的樣子,切了一小塊麵包,蘸了蘸,放進嘴裡。
魚肉很嫩,蛋黃很滑,麵包很脆,幾種口感混在一起,在她的舌尖上炸開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了,低頭繼續吃,冇有說話。
張員瑛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主菜上來的時候,雪允的眼睛又不夠用了,兩塊和牛擺在白色的盤子裡,表麵煎得焦黃,切麵上露出粉紅色的肉理,紋路像大理石一樣細膩,脂肪分布均勻,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配著小份的土豆泥和烤蘆筍,醬汁用勺子淋成一道弧線,畫在盤子邊緣。
張員瑛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盤子拍了一張。
角度找得很準,燭光剛好落在牛排的切麵上,背景是虛化的街景和窗外的暮色。
她拍完,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我給你拍一張。”
雪允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不用”,張員瑛已經把手機舉起來了。
她隻好坐直了身體,把雙手放在桌上,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
張員瑛拍了兩張,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
“你看,多好看呀?wuli雪允真漂亮~”
wuli?雪允愣了愣神,好像我年齡比較大吧?怎麼在她麵前,總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呢?
莫嘰?這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