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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豬豬蛇:神的女人【每日喝粥打賞加更二合一】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

申有娜坐在酒店房間的梳妝台前給自己化妝,崔時安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

瓶瓶罐罐在台麵上擺了一排——粉底、遮瑕、散粉、眼影、腮紅、高光、唇釉,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數了數,估摸著至少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出門。

“要不你先下去吃早餐吧?”

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因為崔時安剛才再三要求,說不用化妝的,反正就他倆。

但女孩子愛美的心,又怎會因為區區兩句話就打消呢?

“冇事,我吃不吃都一樣。”

崔時安打了個嗬欠,放下手機準備假寐一會兒。

申有娜透過鏡子往這邊瞄了一眼,怕他無聊,隨口問道:

“今天我們去哪玩?”

崔時安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多靈。

他立刻接起來。

“嗯?打聽到了嗎?”

“內。”

電話裡傳來多靈的聲音,帶著一點氣喘,像是剛跑完步。

“那座古墓在靈光畝良麵月岩裡。”

崔時安趕緊在備忘錄記下這個名字。

多靈冇有掛電話,好奇地問道:

“大人,您現在是在全州嗎?”

“對,在全州附近,怎麼了?”

“前兩天我接到同行的消息,說全州有幾個孩子出現了被惡鬼附身的狀況,跟之前妍秀的情況非常相似。”

少女在電話裡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人如果有空的話,要不順便過去看看?”

崔時安想了想,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出發去全州,處理完事情再趕去靈光,應該來得及。

“那你讓那些同行把被附身的孩子都集合一下,地址發給我。”

多靈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

“內!我馬上聯係他們!”

電話掛了。

申有娜從鏡子裡看著他,手裡還舉著一支唇釉,蓋子冇擰上。

“要去哪?”

她問。

崔時安從床上起來,走到她背後,雙手撐在梳妝台上,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他頭發有點亂,額前翹起一撮,他伸手按了按,冇按下去,放棄了。

“待會兒去全州驅魔,中午就在那吃飯,下午我們去靈光。”

申有娜的手頓了一下,唇釉的刷子懸在嘴唇前麵,冇落下去。

“危險嗎?”

崔時安笑道:“那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好了。”

申有娜翻了個白眼,把唇釉的刷子戳進管裡,擰上蓋子。

“喊,想丟下我啊?”

“你不是害怕嘛——”

“誰說我害怕啦?”

她轉過身,仰著臉看著他,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就是評估一下風險而已。”

崔時安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揉了揉:“風險很小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申有娜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睛眯起來,像是在判斷他有冇有說實話。

“有多小?”

崔時安手指下滑,從後麵將她握住:

“這麼小。”

鏡子裡的那張俏臉瞬間化成了粉色,氣咻咻地嚷嚷道:

“呀,剛剛吃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嫌小?”

稍後。

就因為剛才的一句調侃,在去往全州的路上,她愣是全程一言不發,說話也不理,就那麼盯著窗外假裝看風景。

“唉,逗你玩呢,怎麼還一直生氣呀?我錯了行不行?”

崔時安苦笑求饒,其實對他來說,申有娜加上張瑛,劉知瑉,剛好構成小中大三種格局,完全覆蓋了他的所有食用場景。

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真的嫌棄呢?

何況她的優勢,也不在上半身。

“哼。”

申有娜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繼續裝作看風景。

崔時安也不氣餒,一邊說著逗她開心的話,一邊繼續駕車往全州方向駛去。

就這樣,兩人按照多靈給的地址,穿過市區。

道路兩旁都是仿古建築——飛簷翹角、青瓦白牆,這是全州的特色,

為了彰顯曆史文化底蘊,故意設計成這種風格。

也正是得益於這種首爾不常見的風格,倒是讓申有忘了跟他生氣,還主動讓他開慢點,好讓自己拍照。

崔時安打趣:“人家孩子們還等著驅魔呢,你還有心情拍照。”

申有娜這才想起兩人是來乾嘛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把手機收起來,又把車窗上去。

車子繼續往前開,出了市區,開始上山。

路越來越窄,從雙向兩車道變成單車道,路麵從柏油變成水泥,又從水泥變成碎石。

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把陽光切成一塊一塊的碎片,落在擋風玻璃上。

路的儘頭是一個土路停車場,地麵坑坑窪窪的,已經停了不少車,周圍站著不少人,有的在抽煙,有的在打電話,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著車門發呆。

當看見迎麵駛來的EV9,人們頓時露出希望之色,目光追著車頭燈走,像溺水的人看見了岸邊的繩子,但冇有人上前,像是怕認錯了人,又像是怕希望落空。

申有娜看著這麼多人,嚇了一跳,連忙從包裡翻出帽子和口罩。

崔時安把車停好,熄了火,腳剛踩到碎石地上,一個穿著韓服的巫女就小跑迎了上來,裙擺拖在地上,沾了泥也不在意:

“大人,您可算來了!”

崔時安發現這位巫女有點麵熟,應該是之前奉元寺,某個豬豬蛇請來幫忙的巫女之一,還是出場費比較高的那幾位。

他隱約記得她當時手裡拿著一把薄皮響刀,跳踏步的時候動作很利落。

“人在哪?”

巫女側身引路,壓低聲音:

“已經送到上麵法場了,一共有八名孩子,都是一樣的症狀。”她頓了頓,語速加快:

“本來我想請神女幫忙的,但她說在米國出差,讓我聯係多靈。”

崔時安愣了一下。

神女?

他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你說的神女是…….……”

巫女已經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遞過來:“就是我們群主,她的昵稱叫神的女人,還讓我們今後就這麼稱呼她。”

崔時安低頭一看那頭像,果然是豬豬蛇。

“......行吧。”他把手機還回去,表情很複雜。

巫女在前麵引路,踩著碎石小路往上走,台階是石頭的,高低不平,縫隙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有點滑。

崔時安跟在她後麵,申有娜拉著他的衣角,走在他身後。

那群家長也急忙跟了上來,腳步聲雜遝,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打電話,嗡嗡的,各種聲音十分嘈雜。

一行人穿過一扇木門,進了神堂外的院子。

四周插著各色旗幟,旗麵上繡著各種符文,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香案擺在正中間,上麵鋪著白布,白布上畫著暗紅色的圖案,不知道是血還是顏料。

案上立著幾根蠟燭,火苗在風裡晃,香爐裡的線香燒了大半,灰白色的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在空氣裡擰成一股,又散了。

牆角摞著幾個竹籠,籠子裡關著幾隻大公雞,羽毛油亮,冠子通紅,偶爾撲騰一下翅膀,發出咯噠咯噠的叫聲。

八個孩子坐在草席上,身上都捆著彩布編成的神鎖。

大的有十來歲,最小的那個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盤腿坐在席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

其他有的在發呆,眼睛盯著地麵,一動不動,有的在哭鬨,聲音已經啞了,嗓子眼裡發出沙沙的嘶吼。

家長們圍在旁邊。一個女人蹲在地上,手裡捧著水杯,正給一個男孩喂水。

那男孩抱著杯子咕嘟咕嘟地灌,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濕了衣領。女人說“夠了夠了”,男孩不聽,還在喝,怎麼也喝不夠。

另一個女人摟著一個女孩,輕聲安慰著什麼,但那女孩依舊哭鬨不止,手在空氣裡亂抓,指甲從女人臉上劃過去,女人躲了一下,冇躲開,臉上留下一道紅印。

幾個輔助巫女站在四周,穿著統一的深色長袍,手裡拿著神鼓和響刀,表情緊繃,目光一刻不停地盯著那些孩子,像拉滿的弓。

崔時安踏進門的一刹那,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家長們的眼睛裡帶著希望,也帶著懷疑,輔助巫女們的眼睛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期待。

冇有人說話,隻有蠟燭燃燒的劈啪聲和公雞偶爾的啼鳴。

巫女走上前,微微欠身:“大人需要沐浴更衣嗎?”

“用不著。”崔時安掃了一眼那些孩子,表情很輕鬆,像在逛菜市場:

“這些孩子被附身有多長時間了?”

巫女歎了口氣:“最長的也就一個星期,剛開始父母都以為是生病了,但在醫院冇查到病因,就送到我這兒來了。”

崔時安的目光從那些孩子臉上掃過去,最小的那個還在打瞌睡,但臉色發灰,嘴唇發白,眼窩凹陷,像好幾天冇睡覺的樣子。

哭鬨的那個聲音已經睡了,但還在哭,眼淚流乾了,眼睛乾澀發紅。那個不停喝水的孩子終於放下了杯子,但嘴唇還在舔,舌頭在嘴唇上一下一下地舔,像在舔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還不少呢。”崔時安收回目光:“從氣色看,這些小孩明顯很虛弱。”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好奇道:“你們這裡經常發生這種事嗎?”

巫女點了點頭:“全州畢竟是古代戰場,有很多古老的冤魂,不過像這次這樣,一次性出現這麼多,倒是從來冇有遇到過。”

申有娜站在崔時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裡充滿了對未知的驚奇:

“這些就是被附身的孩子嗎?一點也看不出來啊?”

崔時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想看看嗎?”

申有娜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期待。

崔時安轉回頭,看著那些孩子。他冇有說話,冇有動作,隻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聽起來平平無奇,像是走在路上隨口哼出的調子。

但那些孩子像被針紮了一樣。

打瞌睡的那個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

哭鬨的那個突然不哭了,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過來,盯著崔時安的方向。

喝水的那個丟掉了杯子,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尖抖到腳趾尖,像被泡在冰水裡。

然後他們喉嚨裡發出像野獸一樣的低吼,幾個孩子同時發出這種聲音,混在一起,在院子裡回蕩,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

家長們嚇了一跳!

那個女人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那男孩猛地一掙,力氣大得驚人,女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另一個女人還在安慰那女孩,女孩的臉突然轉過來,眼眶周圍迅速蔓延著死灰,像有人在她臉上潑了一層灰漿。

原本正常的瞳孔變成了一汪黑潭,深不見底,看不見瞳仁,看不見反光。

周圍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有人往後退,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哭泣,一個年輕男人轉身想跑,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不要慌!”巫女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開始做法!”

輔助巫女們立刻動了起來。神鼓敲響,咚、咚、咚,節奏又快又急。響刀在空氣裡揮舞,刀光閃爍,有人開始吟唱,聲音又高又尖,像一根細到極限的弦。

崔時安站在混亂的中心,麵不改色,側過頭,對申有娜笑道:

“害怕嗎?”

少女麵色蒼白,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她費勁地咽了一下口水,儘管聲音在抖,還是倔強地搖頭:

“冇有。”

崔時安朗聲一笑,笑聲在嘈雜的院子裡炸開,壓過了神鼓的咚咚聲和巫女的吟唱。

他的眼眶裡,暗金色的豎瞳浮現出來,在燭火下亮了一下,像兩塊被點燃的炭:

“那就再來!”

話音落下,院子裡的風變了。

不是自然的風。是從地麵往上翻湧的、帶著腥氣的、冰冷刺骨的風。

法旗被吹得獵獵作響,旗麵上的符文在風裡扭曲,像一條條掙紮的蛇。

香桌上的貢米被吹翻,白色的米粒在空中炸開,像一場倒著下的雪,神像前蠟燭的火苗猛地一矮,差點熄滅,又猛地躥高,燒成詭異的青紫色。

孩子們的反應更加癲狂。

最小的那個不再打瞌睡,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拎著甩來甩去!

哭鬨的那個也不哭了,她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麵,進不去出不來。

那個年紀最大的孩子——十來歲的男孩,突然動了,整個人像一根被豎起來的木樁,直挺挺地從草席上升起來。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眼眶裡的黑潭翻湧著,像兩鍋煮沸的瀝青。

那個男孩然後朝崔安衝了過來,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孩子,幾個箭步就到了麵前。

申有娜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縮到崔時安身後,臉埋進他的後背,手攥著他的衣角得指節發白。

“大人小心!”巫女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又尖又急。

崔時安冇有動,甚至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等那孩子衝到近前,食指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很輕,像彈掉肩膀上的灰。

那孩子的身體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雙手在半空中,膝蓋住,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空白,像一張被擦乾淨的黑板。

眼眶裡的黑色像潮水一樣退去,從瞳孔往外退,退到眼角,退到眼眶邊緣,然後消失了。

死灰之色從臉上褪去,像冰在陽光下融化,露出底下蒼白的,屬於孩子的皮膚。

所有人都看見了,孩子的頭頂冒出一縷青煙。

而在崔時安的瞳孔裡,那縷青煙裡藏著一張人臉,五官扭曲,嘴巴張著,像是在尖叫。

它看著崔時安,眼睛裡隻有一種東西——恐懼,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見了天敵的本能恐懼。

它想逃,青煙往上飄,人臉在煙裡掙紮,五官扭來扭去,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想要展開。

崔時安右手輕輕一揮,動作很隨意,像趕走一隻蒼蠅。

那張人臉在消散的瞬間定格了一下——嘴巴張得更大,眼睛瞪得更圓,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灰塵,碎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消失在空氣裡。

隨後,男孩的身體軟倒了下去。

其他孩子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又像是被同伴的倒下刺激到了,同時嘶吼著從草席上彈了起來。

像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同時起身,同時轉頭,同時朝崔時安撲過來。

七八個孩子,七八雙漆黑的眼眶,七八張扭曲的臉。

申有娜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冇出來,她的手還攥著崔時安的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在他身後,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崔時安依然冇有動,嘴角甚至還帶著剛才那點笑意,暗金色的豎瞳在燭火下亮了一下,嘴唇微啟,輕輕吐出一個字。

“跪。”

聲音依然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湖麵。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男孩膝蓋一彎,身體前傾,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上麵壓住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後麵的孩子接二連三地跪下去,膝蓋磕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

但他們臉上的猙獰冇有消退。他們跪在地上,身體被壓住了,頭還能動,脖子還能轉。

他們仰著臉,用那雙漆黑的眼眶盯著崔時安,嘴裡發出嘶啞的、充滿惡意的嘶吼。

有的在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泔水。

崔時安視若無睹,閒庭散步般地從那些孩子中間走過去。

一個家長終於忍不住了,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夾克,留著短發,看起來像普通的上班族。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全是血絲,嘴唇在抖。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麵目猙獰,朝崔時安嘶吼:

“你要對我的孩子做什麼——!”他衝了出來。

巫女比他快,她橫跨一步,擋在他麵前,一隻手按在他胸口,另一隻手握著響刀,聲音非常急促:

“不要過去。大人是在救他們。”

那男人還想衝,巫女的手用力一推,他踉蹌著退了兩步,被後麵的人扶住了。

其他家長看著這一幕,有人咬了咬嘴唇,有人把臉彆過去,有人蹲下來捂住了耳朵。

崔時安走到第一個女孩麵前,和剛才一樣,食指在眉心點了一下,將自己的氣息渡了進去,仿佛生存空間受到了擠壓,下一秒,那女孩頭上就冒出和先前那男孩一樣的青煙。

崔時安輕輕一揮手,拍散那煙霧,然後繼續走向下一個。

他的指尖每點過一個孩子的眉心,那孩子的身體就軟下去,臉上的死灰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蒼白的、屬於孩子的皮膚。

跪著的孩子一個一個地倒下。

嘶吼聲一個一個地消失。

風也小了,從刺骨的寒風變成涼風,從涼風變成微風。

法旗不再獵獵作響,蠟燭的火苗不再東倒西歪,連公雞都不叫了。

整個院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山上的蟲鳴。

當最後一個孩子倒下的時候,風徹底停了。

旗幟垂下來,蠟燭的火苗直直地往上躥,連香爐裡的煙都變成了直線,院子裡安靜得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申有娜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那些孩子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席上、碎石地上,法旗旁邊,呼吸都很勻,臉色都很白,但那種死灰已經不見了。

有的孩子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有的孩子手還攥著草席的邊緣,但表情異常安定。

“冇事了嗎?”她緊張地問。

崔時安冇有回答,他站在院子中間,目光從那些躺著的孩子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的一個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背對著所有人,盤腿坐在草席上,腰背挺得很直,一動不動。從一開始就很安靜。

彆的孩子在嘶吼,在掙紮,在朝崔時安撲過來的時候,她始終背對著這邊,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崔時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回頭對申有娜道:

“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會咬人的狗不會叫。”

申有娜愣了一下,冇明白他的意思。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那個安靜地坐著的小女孩。

從剛才進門到現在,她幾乎冇有注意到那個孩子。

因為她太安靜了。在一群嘶吼、掙紮、癲狂的孩子中間,一個安靜的孩子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可那種安靜實在太不正常了!

巫女也注意到了,臉色從緊張變成驚疑,從驚疑變成恐懼。

她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停住了,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額:

“大人......這個孩子......我冇有見過......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崔時安冇有回答,直勾勾的盯著那小女孩的背影,一字一頓:

“金欽突,還要在我麵前裝死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那小女孩口中傳來。

“嘿嘿嘿嘿嘿…”

那聲音不是小孩能發出的,粗嘎,沙啞,從那具幼小的身體裡鑽出來,在院子裡回蕩,刺得人頭皮發麻。

隨後,小女孩的頭動了,一點一點地往旁邊轉,轉了一百八十度。她的臉正對著崔時安,下巴擱在肩膀上,後腦勺對著另一邊。

她的眼眶冇有眼珠,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同一瞬間,天暗了。不是烏雲遮月的那種暗,是從天到地,從遠到近,所有的光同時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的那種暗。

蠟燭滅了,燈籠滅了,連手機屏幕的光都暗了下去。

一瞬間,天昏地暗,隻有崔時安眼眶裡那兩點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著。

風又起來了。

不是剛才那種涼風,是刺骨的、帶著腥氣的、像從墳墓裡吹出來的陰風。

法旗被吹得啪啪作響,香案上的貢品被掀翻在地,那神像也從臉部裂開了一條豎紋,竹籠裡的公雞發出淒厲的啼鳴,撲騰著翅膀,跟人們驚恐的尖叫和風聲混雜在一起。

那風中,隱隱傳來一聲淒厲的咆哮。

那聲音不像是從一個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有千百個聲音疊在一起,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過山,穿過水,穿過一千三百年的時光,砸進了這個院子裡: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崔時安輕笑一聲,掌中氣刀已經開始無聲流轉:

“彼此彼此。”

小女孩的表情十分怨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混合著恨意和恐懼。

她冇有再說話,身體從草席上彈起來,四肢著地,像一隻受驚的野獸,朝院子後麵的山林去。

速度極快,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後門的陰影裡。

崔時安側過頭,看了申有娜一眼:“待在院子裡,彆亂跑。”

隨後他追了出去,腳步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的,越來越遠。

天色陰沉得不像話。

雲層壓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山頂上。

冇有風,樹梢一動不動。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帶著土腥氣的味道,像暴雨來臨前的最後一刻——但雨始終冇有下來。

山林裡冇有路。

樹冠連成一片,把陰沉的天光過濾成灰蒙蒙的,像水底一樣的暗色。地麵的枯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冇有聲音。

空氣裡的土腥味更重了,混著腐爛的木頭和苔蘚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緊。

崔時安追著那道身影,在山林裡穿行。

小女孩的手掌在地上,腳尖點地,像一隻受驚的猴子,在樹乾和灌木之間彈來彈去。

她倒爬著上了一棵樹,幾步就竄到了樹冠,然後她的腦袋從樹葉裡探出來,臉朝下,倒掛著,那雙漆黑的眼眶盯著追來的崔時安。

崔時安冇有停,氣刀所過之處,擋路的樹枝被齊刷刷斬斷,斷口平整得像被鋸子鋸過。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樹冠上那道身影上,暗金色的豎瞳在灰暗的林間亮著,像兩盞不滅的燈。

“金欽突。”崔時安一邊譏諷,一邊繼續往前走:

“你生前好歹也是新羅大將,怎麼現在變得跟條癩皮狗似的?或許,在提前適應當好一條狗?”

樹冠那張倒掛的臉扭曲了一下,不是憤怒,是那種被戳到痛處之後,想發作又不敢發作的憋屈。

然後她不見了。

崔時安停下腳步,暗金色的豎瞳掃過周圍的樹冠,掃過灌木叢,掃過地麵的枯葉和苔蘚。

冇有呼吸,冇有體溫,冇有任何痕跡。

風停了,樹葉不動了,空氣凝固得像一塊琥珀。

崔時安身後,一根斷掉的樹乾從枯葉堆裡無聲地浮了起來。

樹乾有碗口粗,斷口參差不齊,樹皮上還沾著泥土和苔蘚。

它懸在半空中,緩緩轉動,像一隻被看不見的手托著的標槍。

然後它猛地加速,直直朝崔時安的後腦勺飛去!

就在樹乾即將碰到後腦勺的一刹那,崔時安回了頭。

氣刀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樹乾從中間被劈成兩瓣,擦著他的身體飛向兩側,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枯葉和泥土。

木屑在空中飛舞,像下了一場雪。

他的目光穿過飛舞的木屑,落在樹梢上。

金欽突蹲在一根細細的樹枝上,小女孩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樹枝幾乎冇有彎曲。

她的臉上滿是怨毒,嘴角往下撇著,牙齒咬得咯咯響。

越來越多的東西浮了起來。

斷掉的樹乾、拳頭大的石頭,連根拔起的灌木、腐爛的樹樁——它們從枯葉堆裡升起來,從泥土裡掙脫出來,從樹乾上剝離出來,懸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驚動的飛鳥。

它們緩緩轉動,方向全部對準崔時安。

然後再次飛了過來,如同連珠炮一樣,一塊接一塊,一根接一根。

樹乾、石頭、灌木、樹樁,帶著沉悶的破風聲,齊齊砸了過來。

崔時安腳下重重一踏!

地麵震動了一下,枯葉被氣浪掀飛,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腳下擴散開來,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波紋蕩開。

飛來的樹乾和石塊在半空中被那股氣浪擊中,方向偏離,有的飛向兩側,有的折返回去,有的在空中碎成幾塊。

崔時安攤開手心,一柄短矛瞬間在掌心凝聚,矛身上的紋路像流水一樣滾動,隨後他手臂一展,短矛朝樹冠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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