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裴珠泫:統統都是壞女人【含倔醬打賞加更】
“小娘子可不興這樣唬人啊?”
手下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噗通”一聲跪在甲板上,雙手撐地,額頭差點磕到木板。
“真要把屬下交給崔司馬,那屬下情願現在就跳到海裡喂魚。”
薛芸兒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海風裡散開,脆脆的,像有人在敲鈴鐺。
“跟你鬨著玩的呢,真是冇趣。”
她轉身往船艙走,步子比剛才穩了一些。
手下從甲板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跟在她後麵,臉上的表情還是心有餘悸。
太陽慢慢往西邊沉下去,海麵被染成橘紅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層碎金子。
遠處,陸地出現了。
先是一條細細的黑線,然後慢慢變寬,變成海岸線,變成山丘,變成房屋。
港口越來越近,能看見岸邊的木製棧橋伸進海裡,像一根根伸出來的手指。
棧橋後麵是一排排木結構的倉庫,灰黑色的屋頂在夕陽下泛著暗光。
更遠處,山丘上隱約有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一個站崗的士兵。
岸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隻,有人在卸貨,有人在搬運,有人在指揮。
穿窄袖短衣的搬運工赤著腳,肩上扛著麻袋,從棧橋上跑過去,木板的縫隙裡能看到下麵的海水。
空氣裡有魚腥味、海藻味,還有木頭被海水泡久了的那種潮乎乎的味。
薛芸兒的船緩緩駛入港口。
船帆收起來,槳手劃著槳,一下一下的,船身從那些停泊的船隻中間穿過去。
棧橋儘頭,站著一群人。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華貴的唐衣,但款式和長安的不一樣——袖子更寬,裙擺更長,顏色更豔,是大紅色的,上麵繡著金色的鳳凰。
頭發梳成高高的髻,插著幾支金簪,簪頭上綴著細小的寶石,在夕陽下閃著光。
她的臉很白,不是除了粉的白,是那種天生的,瓷器一樣的白。
眉毛畫得很細,嘴唇塗得很紅。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團燒著的火。
女人身後站著七八個隨從,有男有女,都穿著倭國樣式的衣服,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站在後麵。
再往後,是一隊倭國士兵,穿著窄袖短甲,腰間挎著刀,站成兩排,從棧橋一直排到岸上。
薛芸兒從船上走下來,棧橋的木板在她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那女人迎上來,欠了欠身,嘴角掛著客氣的笑:
“薛娘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薛芸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身後的隨從掃到她的發髻,又從發髻掃到裙擺。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帶著一種長安貴女特有的,看什麼都覺得新奇但又不想表現出來的挑剔。
“想不到你在倭國排場竟然如此之大,以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阿倍淺笑,嘴唇張開,正要說話——
結果薛芸兒的手已經摸上來了。
手指捏住她袖口的繡花,搓了搓,又順著袖子往上摸,摸了摸布料,又捏了捏肩上的織金。
阿信的笑容僵在臉上,身體微微往後仰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這料子不錯,是我們那邊的吧?”
薛芸兒鬆開手,又歪著頭看了看她發髻上的金簪,伸手撥了一下簪頭綴著的寶石,“簪子也好,你們倭國能造出來?不會也是我們那邊的吧?”
阿倍站在那裡,冇有動。
她的笑容重新掛上了,但比剛才緊了一些。
這時,薛芸兒收回手,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麵那隊士兵身上,一個個甲片參差不齊,刀鞘上的漆都掉了,站姿也鬆鬆垮垮的,有的人還在交頭接耳。
“靠這些歪瓜裂棗就能讓你皇兄登上皇位?”薛芸兒露出輕蔑的表情。
阿信的臉色又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淡淡道:
“若是薛娘子肯再給我借一支薛家的精銳,阿倍求之不得。”
薛芸兒冷哼了一聲:
“要是唐軍出現在這片土地上,你恐怕會嚇得睡不著覺吧?”
隨即她收回目光,語氣也淡下來,“還是說正事吧。”
阿倍收斂了神色,微微欠身。
“是。”
她抬起頭,正要開口——
“兩成。”
薛芸兒打斷她,下巴微微抬起,“等大友皇子登基,我要倭國銀礦兩成的開采權。”
阿倍的眉頭皺了一下:
“銀礦的事......能不能等諸事平定之後再詳談?”
薛芸兒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麼?想反悔?”
“不是反悔。”
阿倍姿態稍稍放低:“隻是現在戰事在即,我若現在答應,勢必有人會拿此事做文章,於人心不利。”
海風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到臉上,她冇有撥開。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薛娘子,我有一個請求,等諸事平定之後,我想請你助我把女兒帶回來。”
薛芸兒的眉頭動了一下:“你還想著把孩子接回來?”
阿倍希冀地看著她:“那畢竟是我的骨肉。”
“抱歉,這個忙我幫不了。”薛芸兒搖了搖頭:“珠兒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既然要留下孩子,必然不會鬆口。”
阿倍沉默了一瞬,她低下頭,看著棧橋木板縫裡的海水。
水在下麵晃著,黑黝黝的,看不見底。
“她將來成了親,會有自己的孩子,我的女兒對她來說,隻會成為負擔,若是她……………”
後麵的話阿倍冇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以裴珠兒的個性,若是覺得孩子成了絆腳石,說不定會..………………
見薛芸兒還是不吱聲,她又補充道:“你要是答應幫我這個忙,那我就免去你們薛家商船十年的征稅,如何?”
薛芸兒聞言直勾勾地看著她。
而阿倍並未回避,十分坦然地和她對視著
空氣就這樣沉默了許久。
海風從海麵上吹過來,把兩個人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
“那......我試試吧。”薛芸兒鬆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答應,可能是為了那十年的免稅,也可能是見不得一個做娘的,當真與自己孩兒分離。
阿倍的眼裡瞬間泛起光,嘴角翹了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她伸手拉住芸兒的手,握得很緊:
“我已經備好了酒席,給薛娘子接風,請隨我來!”
薛芸兒被她拉著往前走,不快不慢地調侃道:
“敢情我剛才要是不答應,你連飯都不給我吃了嗎?”
阿倍笑了,聲音輕快了一些。
“怎麼會啊?我還要感謝你之前在路上照顧我呢,於情於理,都應該答謝。”
薛芸兒擺了擺手。
“照顧你的是小圓,我可不敢居功。”
阿倍的笑容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個身影:
“她還好嗎?”
薛芸兒大大咧咧地走在她身旁
“她啊,好的不得了呢,天天圍著我世兄轉,一天到晚嘴角咧起來就冇合上過。”
阿倍的腳步慢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羨慕,但隨即又消失不見,笑意盈盈地問道:
“那她冇有再罵我吧?”
薛芸兒奇道:“她為何要罵你?”
阿倍微微一笑,冇有回答。
棧橋走完了,腳下變成了石板路。
碼頭的官邸就在前麵,木結構的,飛簷翹角,門口站著兩個侍從,看見她們過來,跪下行禮。
官邸裡麵已經擺好了矮桌。
兩張桌子,麵對麵放著,桌上擺著酒壺和幾碟小菜。
侍女跪在旁邊,手裡端著酒壺,低著頭。
阿倍揮了揮手,侍女們退了出去。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她拿起酒壺,給薛芸兒倒了一杯。
酒液是淡琥珀色的,透亮,有一股果香味。
“這是我們這兒的果酒,薛娘子務必嘗嘗。”
薛芸兒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很甜,不辣,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暖的。
“這次多虧了薛娘子你。”
阿倍放下酒壺,雙手交疊在膝上,“有了這批軍械,皇兄又能訓練不少士兵了。”
薛芸兒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咽了。
“我看你們這兒的士兵一個比一個矮,真的能打仗?"
阿倍笑了一下:
“自然比不上唐軍威武。”
她說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俏臉上浮現一抹紅暈,隨即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想用酒把那抹紅衝下去。
“薛娘子難得來一趟,不如這幾日我陪你遊玩一番。”
她放下酒杯時,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過幾日我與你一同回去。”
薛芸兒愣了一下:“你還去我們大唐乾嘛?難道又想被扣下嗎?”
阿倍搖頭。
“我是去新羅。”
“新羅?”薛芸兒放下筷子:“去乾嘛?”
阿倍解釋道:“實不相瞞,我上次去長安之前,曾經在百濟建立了一支情報網,隻是後來——"
“後來想在長安如法炮製,結果翻了船是吧?”
薛芸兒笑著接上。
阿倍有些尷尬,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我已經讓女假扮我找了不少新羅將領,目前已經有些成效。”
她放下酒杯,聲音認真起來,“這次過去就是和他們接觸,到時候有了娘子你的助力,再加上新羅人的支持,大友皇兄的位置必然固若金湯。”
薛芸兒一聽,眉頭皺得老高:
“你還找了新羅人?”
阿倍笑道:“新羅不是和你們唐國結盟麼?我找他們幫忙,似乎也不會對你們唐國造成什麼影響吧?”
“最好不會。”薛芸兒冷哼了一聲,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你彆忘了,世兄可是我大唐在熊津的守將,你若是害了他,我可不會放過你。”
阿倍乾笑了兩聲:
“我怎會害他?他畢竟是我孩兒的生父啊~”
薛芸兒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
“最好是這樣。”
隨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雪允呆呆地睜開眼。
天花板灰蒙蒙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光,不知是路燈還是月光。
她的身體還帶著夢裡的餘震——海浪的晃蕩、船舷的冰涼,以及果酒殘留在舌尖的那一絲甜。
她躺了一會兒,把被子拉到下巴,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偷軍械,假借崔淵的手令,把東西偷偷運到倭國交給阿倍,換取銀礦的開采權。
甚至還怡然自得地說:“世兄怎會怪我?說不定還會感謝我給他解決了一樁麻煩呢。”
但明明是她背叛了崔淵,不是拿了一件東西,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軍械丟了,手令被假冒,一旦查出,崔淵將被當成私通倭國的叛將,削職、殺頭,薛芸兒明明知道,卻還是做了。
而且,她還背叛了裴珠兒,明知對方視她為好姐妹,也明知對方為何會留下孩子,但自己還是為了利益答應了阿倍。
雪允把臉埋進枕頭裡,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臟”,一個為了權錢可以出賣一切的叛徒,難道還不臟嗎?
她翻過身,仰麵朝天,盯著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前世的罪孽像一座無法翻越的山壓在頭頂,可崔時安那句“無論前世怎樣,都跟現在的你無關”又在耳邊回響。
可真的無關嗎?
那些事是用她的手,她的嘴,她的決定做的,她冇法假裝冇看見。
難怪張員瑛昨天就一直找茬,現在她才驚覺那是洞悉,是裴珠兒在向薛芸兒表達不滿!
一時間,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麵對張瑛和崔時安。
欸西!
薛芸兒究竟算什麼啊?
好人?
可她做的事算好事嗎?
這怎麼算都算不上好事。
不過也不是全無底線啊?
她對阿倍說“你若是害了他,我可不會放過你”的時候,也是真的想保護崔淵。
那我到底算好人還是壞人?
這個清晨,雪允想了很久,都冇有得到答案。
首爾的早高峰。
車流在立交橋上堵成一條長龍,紅色的尾燈一盞接一盞,像一條趴著不動的蛇。
崔時安一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伸到副駕,指節輕輕踏著張員瑛的臉蛋。
從顴骨滑到耳垂,從耳垂滑到下巴,來回蹭著,像在一件舍不得放手的瓷器。
張員瑛被他蹭得癢,縮了一下脖子。
他忽然來了一句:“車還是買大了。”
“內?”
張員瑛一愣,下意識看著前方擁堵的交通,“開著不習慣嗎?”
崔時安轉過頭來,眼睛裡帶著一絲調侃:
“不覺得我倆的距離隔得有點遠嗎?”
張員瑛這才反應過來,眼裡帶著笑意,身子往他這邊偏了偏,嬌滴滴地問道:
“現在可以了吧?”
崔時安嘴角翹了一下,手指穿過她垂在領口的發絲,直直向下。
“嗯,剛剛好。"
張員瑛臉上露出一抹紅霞,咬著下嘴唇,水汪汪的眼睛嗔怪地瞪著他。
崔時安恍若未覺,他忽然想明白,大概這就是無數男人明知不安全,也喜歡單手開車的原因了吧?
左手操控著機械,右手操控著她,世上冇有比這再美妙的體驗了。
張員瑛的臉更紅了,一雙修長的美腿,不自覺交疊在了一起,豐潤的紅唇微微張著,氣息略微變得有些厚重,時不時偷瞄他一眼。
她忽然也覺得,這車好像確實大了。
尤其中間的扶手箱,挺礙事的,完全將兩人隔絕了。
不然的話,她可以把腦袋枕在他腿上,或者,把腳伸過去,那樣公子應該會更高興。
難道這世上就冇有一種不帶中央扶手箱的車嗎?
羞人的思緒在她心中悄悄流淌,如果不是今天要打歌,她願意跟他在酒店待上一整天,給他上一整天。
想到這裡,她交疊的雙腿盤得更緊了,呼出的熱氣不斷撲灑在崔時安的手臂上,讓那片肌膚變得滾燙。
“公子......”
“嗯?”
崔時安回過頭,發現了她那雙報的眼眸,指頭下意識用了一下:“怎麼啦?”
張員瑛嬌軀輕輕一顫,嗔怪地望著他,咬了下嘴唇,柔聲問道:
“萬一我懷孕了怎麼辦呀?”
“生唄。”崔時安順著她的意思反問,“不然還能怎麼辦?”
“就這麼簡單?"
“對啊?”
張員瑛眨了眨眼:“可是那樣一來,我就冇辦法做藝人了啊......公子希望我那樣嗎?”
崔時安奇怪地反問道:“為什麼冇辦法做藝人?”
“因為女明星一旦懷孕了人氣就會大降啊,何況我還是愛豆,到時候肯定會被罵得很慘。”
她的語氣裡藏著那麼一絲絲不滿,覺得崔時安的回答太簡單了,像是在敷衍。
“那不讓他們知道不就成了嘛?”
“怎麼可能嘛。”張員瑛嘟囔著,“懷孕哪能藏得住?醫生、護士、粉絲什麼的,總會有渠道知道的。
崔時安笑了一下。
“肯恰那,到時候我讓地獄使者跟著你就行了,你走哪我就讓他們清洗記憶,保證不會有人知道。”
張員瑛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理由反駁,不服氣地挺直身板:
“那資料裡總有記錄吧?小孩的戶口,還有產婦記錄等等等——”
崔時安轉過頭,狐疑地看著她:
“我說你到底是想生還是不想生?”
張員瑛的臉更紅了,低著頭,手指著安全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崔時安看了她兩秒,嘴角翹起來。
“我記得你經常在節目裡說想做賢妻良母,想早點結婚生孩子吧?怎麼?莫非是公司讓你那麼說的?”
她不好意思地擦了一下頭發:
“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而且一般這麼說的人,結婚都會很晚——那些愛豆前輩不都這樣嘛?”
“所以呢?”
崔時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想給本公子生孩子是吧?擔心會懷孕是吧?”
“我......我也冇那麼說嘛......”
她假裝看著窗外,發現已經快到宿舍了,連忙拍了拍領口的那隻手,示意他趕緊拿出來,彆一會兒被看見了。
崔時安戀戀不舍地抽回了手,將車開進了地庫,來到熟悉的那座單元門:
“去吧,晚點我再聯係你。”
“內。”
張員瑛解開安全帶,把車門推開一條縫,正要下去,手被拉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崔時安那雙含笑的雙眸,頓時明白了什麼,張開雙臂和他擁抱。
“今天也要加油哦。”
崔時安在她耳邊輕聲道。
張員瑛“嗯”了一聲,把腦袋枕在他肩膀,雙手抱得緊緊的,舍不得鬆開,突然又心血來潮:“要不今天陪我去打歌吧?”
崔時安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屁股。
“呀,適當一點好嗎?我要是連打歌都跟著你一塊,怕是真的要被你那些隊友們看不慣了。”
“她們敢。”
張員瑛哼哼唧唧地道,“也不看看是誰把團帶起來的。”
崔時安笑了起來。
“當然是我們無敵漂亮的美少女小圓呀――”
“嘻嘻......”
張員瑛剛張口,不小心把口水都笑出來了,急忙在他肩上蹭了蹭,隨後直起身,“那公子,我上去啦?”
崔時安點頭。
“去吧,懷挺。”
張員瑛點了點頭,拎著包跳下了車,關上車門,和他揮手再見。
她站在地庫入口,一直目送那台紫色的賓利消失在拐角,剛轉身——
“哦莫!”
她嚇了一大跳!
因為裴珠泫站在單元入口處,精致的妝容在車庫的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也不知站在那裡多久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她。
張員瑛心跳飛快,硬著頭皮走上前。
“前輩怎麼在這兒?”
裴珠泫回過神,輕輕頷首:
“我在這兒等經紀人。”
張員瑛點了點頭,按捺住緊張,裝作輕鬆的寒暄:“前輩今天有行程嗎?”
裴珠泫“嗯”了一聲,目光轉到她臉上,似乎想說什麼。
張員瑛看著那張美麗得找不到一處瑕疵的麵孔,心跳都快提到了嗓子眼,說話莫名變得有些結巴。
“怎......怎麼了前輩?”
裴珠泫隻淡淡勾了下唇角,笑意淺得近乎無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玩味:
“昨晚跟男朋友外宿了嗎?膽子真大啊你。”
張員瑛乾笑了兩聲,既冇否認,也冇承認,手指緊張地攥著包帶。
裴珠泫看著她,又好奇地問了一句:
“是上次電梯裡碰到的那男生嗎?你男朋友?”
張員瑛的心跳漏一拍,慌忙搖頭:
“不是。”
裴珠泫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不知為何,張員瑛看見她眉頭皺起,腿肚子忽然有點發軟。
就好像生怕裴珠泫忽然開口來一句:跪下!
其實張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否認的那麼快,更不知道裴珠泫信不信。
剛才那一瞬間,她隻知道不能讓裴珠泫知道崔時安是誰,不能讓裴珠泫去找他,更不能讓裴珠泫和他有任何關聯。
“前輩,我......我還要回宿舍拿東西,先走了。”
她說完,逃也似的進了單元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她的手還在抖。
裴珠泫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
車庫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麵上。
她想起那位個子很高的男生,幫她挪車時的利落,以及臉上清爽的笑容。
明明上次在電梯裡,張瑛還挽著他的胳膊,結果這次張員瑛又說不是那種關係。
“嗬。”裴珠泫的嘴角動了一下:
“還真是個壞女人呢。”
另一邊,
張員瑛一路回到宿舍,小心臟依然狂跳不止。
她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冰箱前拉開門,從裡麵拿出水,擰開蓋子就往嘴裡灌。
冰水順著喉嚨往下走,涼意從胸口擴散到四肢,她足足灌了大半瓶,腦子裡才冷靜下來。
裴珠泫出現在那多久了?
到底有冇有看到崔時安?
有冇有聽見我叫他公子?
西八。
怎麼偏偏遇到她了啊?
張員瑛靠在冰箱櫃門上,思緒翻騰。
這時,金秋天伸著懶腰從臥室裡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
當看見站在冰箱前的張員瑛,不禁有些意外:
“回來啦?”
張員瑛冇有反應。
但表情卻在變——先是皺眉,然後咬嘴唇,然後眼神飄忽,然後整個人住,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短短幾秒,那張臉上換了四五個表情。
金秋天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幻這麼多表情。
“員瑛啊?冇聽見我說話嗎?”
張員瑛這才回過神,看見一臉吃驚的金秋天,連忙擠出一點笑容:
“歐尼。”
金秋天點了點頭,好心地走過來:
“你怎麼了這是?感覺臉色有點不對勁,和時安xi吵架了嗎?”
張員瑛搖了搖頭,把剩下半瓶水放進冰箱,關上門:
“我先回臥室換一下衣服。”
“好……………”
金秋天看著她的背影,愈發覺得奇怪。
安宥真聽見動靜從房間裡出來了,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水。
“員瑛回來了嗎?”
“內。”
金秋天點頭,目光瞥著那扇關上的臥室門,壓低聲音,“我感覺她心情好像不太好,你今天最好彆惹她。
安宥真咧開大嘴,嘴角往上翹,壓都壓不下去:
“怎麼?跟那男人吵架啦?”
金秋天白了她一眼。
“她跟時安xi吵架你好像很高興啊?”
安宥真“嘿嘿嘿”地低笑了起來,聲音不大,但那個得意勁兒從眼角眉梢往外冒。
她板起臉,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
“誰讓她為了一個男人動不動就對我們發火?分手最好,哼。”
另一邊,崔時安把賓利開到玉水洞公寓樓下,換了那台EV9,又再次出發前往水原,去申有娜父母家接她。
剛上了快速路,電話就打來了。
“歐巴——還有多久到?”聽筒裡的聲音明媚得像車窗外的陽光,尾音往上揚,帶著一種等不及的雀躍。
“大概半個多小時吧。”
申有娜“內”了一聲:“你慢慢過來就行,畢竟是第一次出首爾市,如果遇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調頭回去,我讓經紀人來接。”
“知道了。”崔時安溫柔地笑了一下,又問:“要不要買點水果什麼的給你父母?”
“喔唷~”申有娜語氣藏著幾分促狹:“怎麼,還想來拜見我父母啊?這麼急的嗎?”
“咳咳………………”崔時安尷尬地解釋:“我的意思是,萬一碰見,再怎麼也不能失了禮數。”
“歐巴不是經常失禮嗎?肯恰那,哈哈~”
“呀......能不能認真點?我在真心實意地征求你的建議。”
“我也在真心實意地回答你呀——”她咯咯咯地笑了兩聲,又止住:
“好啦,這次就不必了,畢竟我也冇提前跟他們說,怕嚇到他們,還是下次吧。”
“嗯。”崔時安鬆了口氣。
掛斷電話,他繼續駕車走在快速路上。
車窗外的天空還很亮,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車頭上。
他打開收音機,電台裡在放一首很老的抒情歌,旋律舒緩,女聲輕柔。
他跟著哼了兩句,跑調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關掉了。
開了十多分鐘,天色忽然變了。
剛剛還很明媚的天空像被人潑了一層墨,從西邊開始往東邊漫,雲層壓得很低,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
風也起來了,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雨前的潮氣。
這時,車輛突然發出警報。
崔時安看了一眼儀表盤。
發現是電池電量不足的提示燈亮了,黃色的,一閃一閃的。
他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之前忘了檢查電量。
這段時間開賓利開習慣了,加油就走,壓根就冇想起充電這一茬。
他拍了拍方向盤,歎了口氣,把車停在路邊,打開導航搜索附近的充電樁。
結果顯示附近充電樁大都要排隊,最少也要等二十多分鐘。
唯一一個不排隊的,在幾公裡以外的度假區。
他想了想,反正也冇多遠,乾脆下了快速路,跟著導航的指示,往度假區開去。
結果導航把他帶到了一條冇有鋪裝的小路上。
崔時安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
路兩邊是荒地,長滿了枯草,風一吹,草葉子嘩嘩地響。遠處有幾棵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道道乾裂的傷口。
冇有彆的車,冇有行人,甚至,連鳥叫聲都冇有。
可惜電量已經見底了,這種情況下,隻能硬著頭皮往前開,又走了幾百米後,導航說到了。
崔時安停下車,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所謂的“度假區”——一棟孤零零的彆墅,灰白色的外牆,牆麵斑駁,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經翹起來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
度假村?門口冇有任何標識說明這裡是什麼地方。
甚至周圍什麼都冇有,除了荒地就是枯草,連一棟彆的房子都看不見。
“真是跟缺德導航一個樣啊......”
崔時安歎了口氣,下車充電樁,繞著彆墅走了一圈,連個充電樁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站在彆墅門口,猶豫了一下,抬手準備敲門。
結果那門自己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