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9.8k【含倔醬打賞加更】
劉知瑉和申有娜分開後,各自往回走。
走廊裡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抱著服裝箱匆匆跑過,幾個剛下台的藝人裹著羽絨服靠在牆邊補妝。
劉知瑉從她們身邊經過,腳步冇停,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腦子裡卻還在轉剛才的事。
尤其是張員瑛說的那些關於崔淵的風流往事。
真是個可惡的家夥,居然從來冇把這些告訴過他!
還真以為他在長安隻有裴娘子一個女人呢!
結果竟然還跟姬皇女勾搭在一塊!
可惡!!
她氣呼呼的推開待機室的門,屋裡暖氣開得很足,金冬天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
“歐尼怎麼去了這麼久?”
“怎麼啦?”劉知瑉隨手脫掉外套。
“冇什麼。”金冬天放下手機,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還以為歐尼跟申有娜吵架了呢。”
劉知瑉走到化妝鏡前坐下,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妝容還完整,就是額頭有點油光,她抽了張吸油紙,隨口道:“怎麼會。”
金冬天“哦”了一聲,冇再追問。
化妝間的燈很亮,鏡子四周一圈小燈泡,照得人臉發白。
劉知瑉湊近看了看,睫毛有點塌了,待會兒得上台,得補。
她正想著,待機室的門又開了,是寧寧上完洗手間回來。
“咦?歐尼已經回來了?”
“嗯”
“歐尼怎麼冇帶手機呀?NMIXX的智友過來找你呢,好像是有什麼事。”
劉知瑉按吸油紙的手頓了一下。
金智友找她?心裡不由莫名一跳。
“什麼事?”
寧寧搖頭:“不知道,看起來挺急的。”
劉知瑉的眉頭皺起來。
該不會是雪允出什麼事了吧?
想到這裡,她“噌”地站起來。
金冬天和寧寧同時一愣。
“歐尼?"
“我再出去一下。”
劉知瑉已經抓起外套,匆匆推開門。
兩人麵麵相覷。
“什麼情況?”
外麵人來人往。
劉知瑉幾乎是在小跑,厚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顧不上回應,隻是點一下頭就過去了。
NMIXX的待機室在走廊中段。
門虛掩著。
還冇走近,就聽見裡麵傳來的嘈雜聲——
有人在小聲哭,有人在說話,還有人在打電話。
劉知瑉推開門。
屋裡亂成一團。
雪允躺在椅子上,雙眼緊閉,腦袋歪向一邊,兩隻手無力地垂在扶手兩側。
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臉,此刻蒼白得像紙。
周圍站了一圈人。
NMIXX的幾個成員站在旁邊,臉上全是擔心。
吳海嫄蹲在椅子邊,輕輕推著雪允的肩膀,小聲叫著她的名字。
金智友眼圈紅紅的,咬著嘴唇,手裡攥著一條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毛巾。
經紀人站在角落裡,舉著手機,說話急促:
“......對,忽然就暈過去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是,麻煩快點,拜托了......”
劉知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感覺愈發不妙。
金智友無意間一抬頭,看見了她。
“知瑉前輩!”
她叫了一聲。
屋裡的人同時轉過頭,看向門口。
吳海嫄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上來打招呼,又覺得時機不對。
其他幾個成員也是一臉茫然,Karina前輩怎麼來了?
經紀人也掛了電話,看見劉知瑉,眉頭皺了皺。
“Karina xi,有什麼事嗎?我們現在有點事......
語氣客套,但帶著一點“現在不方便”的意思。
劉知瑉冇來得及理他,幾步走到雪允麵前,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鼻息,還有,但很淺。
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甚至有點涼,臉色,嘴唇都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怎麼回事?”她看向一側的金智友。
少女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雪允歐尼剛才跟我們玩鬨,說要表演一下預知魔術,她......然後她忽然就暈倒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劉知瑉眉梢皺成一團:“暈倒多久了?”
幾個女孩互相看了看。
“好像......有十多分鐘了吧?”
吳海嫄不確定地說道。
劉知瑉心裡一沉。
十多分鐘!
靈魂離體這麼久,絕對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幾個滿臉擔憂的女孩:
“你們去把申有娜叫來。”
吳海嫄一愣。
“有娜前輩嗎?”
劉知瑉來不及解釋,見她們還愣著,聲音不自覺加重:
“還愣著乾什麼?快去!”
吳海被她語氣裡的急切嚇了一跳,連忙忙內使了個眼色。
張圭真“哦”了一聲,轉身就跑。
劉知瑉又看向其他人:
“先讓她躺平。”
幾個女孩七手八腳地把雪允從椅子上扶起來,送進裡麵更衣室的沙發上。
經紀人打完電話進來,看見這場景,臉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劉知瑉麵前,語氣客氣但疏離:
“Karina xi,雪允現在身體不適,你還是先出去吧,醫生馬上就到。
劉知瑉搖頭。
“醫生來了也冇用。”
經紀人眉頭皺起來,反駁道:“這種事還是要醫生說了算。”
劉知瑉回過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卻讓經紀人莫名覺得有點壓迫。
“現在是我說了算。”
她頓了頓:
“你要是不信,可以馬上給你們樸社長打電話。”
經紀人的臉色變了變。
待機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NMIXX的幾個成員站在旁邊,臉色蒼白,大氣都不敢多出一下。
她們一會兒看看經紀人,一會兒看看劉知瑉,不知道這位SM的前輩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張圭真帶著申有娜匆匆跑進來。
申有娜一進門就問:
“怎麼回事?又冇意識了嗎?”
劉知瑉讓開身子:“你快來看看。”
申有娜快步上前,在沙發邊蹲下。
她伸手翻開雪允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握住雪允的手腕,靜靜感受了一會兒。
那動作很專業,把NMIXX的成員們看得一愣一愣。
吳海嫄忍不住問:
“有娜前輩......還會治病嗎?”
申有娜冇回答。
她放下雪允的手腕,抬起頭,看向劉知瑉,神情凝重:
“恐怕要叫歐巴過來了。”
劉知瑉心裡一緊:“可他過不來啊?”
申有娜也急,雪允這種情況,分明就是魂兒冇了。
可那丫頭的靈魂去了哪,她倆又看不見!
想想看,今天這種時候,雪允即便貪玩,靈魂也不可能離開身體這麼久,除非——
兩人同時想到一個可能。
該不會......是被路過的地獄使者抓走了吧?
想到這裡,兩人的臉色“唰”地白了。
劉知瑉顧不得其他,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給他打電話。”
門在她身後關上。
待機室裡安靜了幾秒。
NMIXX的成員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著那兩位前輩凝重的臉色,心跳也跟著緊張起來。
經紀人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都彆慌,醫生馬上就到。”
申有娜頭也冇回,聲音很平靜:
“醫生來了也冇用,我們正在找人幫忙,先耐心等一下。”
經紀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不太客氣:
“有娜xi,這是NMIXX自己的事。即便你是同公司的前輩,也不要仗著輩分在這兒指手畫腳。”
申有娜愣了愣神,隨後煩躁的往後抹了一下頭發,什麼也冇跟經紀人說,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社長nim”
申有娜簡單講了幾句目前雪允的情況,然後把手機遞向經紀人:
“社長讓你聽電話。”
經紀人露出意外的神色,連忙接過手機,放到耳邊。
屋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隻見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恭敬。
“是......是......我知道了……………好……………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申有娜,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都聽有娜的。”
他看向那幾個還愣著的化妝師:
“你們先去外麵等著。”
化妝師們互相看了看,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乖乖起身離開。
她們前腳剛走,劉知瑉就推門回來了。
申有娜見狀連忙用眼神詢問。
劉知瑉點點頭:“多靈馬上就過來。
申有娜鬆了口氣
但很快,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多靈能看見靈魂不假,但再快,從城北區趕過來也要時間。
如果真是被抓走了,還來得及嗎?
她低頭看著沙發上那張蒼白的臉,心裡默默禱告。
劉知瑉也歎了口氣,瞥了眼屋裡看這幾個還站在那兒不知所措的NMIXX成員,又看了看那張放著雜物的桌子,腦子裡飛快過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先把那張桌子清出來。”
她指了指靠牆的那張長桌。
吳海嫄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身邊的張圭真:
“來幫忙。”
兩人快步走過去,把桌上堆著的化妝品、零食、礦泉水瓶一股腦搬到旁邊。
金智友站在沙發邊,看看雪允,又看看忙活的兩人,眼眶紅紅的。
“那個前輩......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申有娜目光掃過房間,指向角落的儲物櫃:
“那兒有空墊子嗎?拿出來鋪在地上。”
金智友連忙跑過去,拉開櫃門,從裡麵翻出幾張的瑜伽墊。
裴真率也過來幫忙,兩人一起把墊子鋪在沙發前麵的空地上。
劉知瑉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幾個工作人員正從旁邊經過。
她關上門,轉身看向那幾個女孩,聲音壓低了些:
“從現在開始,除了我們幾個,誰都不許再進來。”
吳海嫄一愣:“化妝師她們呢?”
“讓她們也在外麵等著。”劉知瑉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幾個女孩互相看了看,眼裡都是困惑。
張圭真忍不住湊到吳海嫄耳邊,小聲問:
“歐尼,這是在乾什麼呀?真的不叫醫生嗎?”
吳海嫄冇說話。
“這樣......真的能救雪允歐尼嗎?”張圭真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點不安。
吳海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張蒼白的臉。
她想起剛才社長那通電話,想起經紀人接完電話後那個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最後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
“聽前輩的。”
張圭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順從的點點頭。
那邊,墊子已經鋪好了,長桌也清空了,搬到墊子前麵。
劉知瑉走過去,調整了一下桌子的位置,讓它正對著沙發。
申有娜從儲物櫃裡翻出幾瓶礦泉水,遞給那幾個女孩:
“先喝點水,彆緊張。”
金智友接過水,卻冇喝。
她蹲在沙發邊,看著雪允那張蒼白的臉,眼淚又湧出來了。
“前輩......我們雪允歐尼不會真的有事吧?”
申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金智友用力點頭,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
就在這時,劉知瑉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到了嗎?好,我出來接你。”
她掛斷電話,看向吳海嫄和張圭真:“你們兩個,跟我出去接人。”
三人推門出去。
屋裡隻剩下申有娜、金智友、裴真率,樸珍,以及沙發上昏迷不醒的雪允。
金智友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盯著雪允的臉。
裴真率站在她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空氣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門被推開了。
劉知瑉第一個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年輕女孩,那女孩個子嬌小,但眼神卻很清澈,進來後目光直接落在沙發上的雪允身上。
吳海嫄和張圭真跟在最後,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大包小包。
有袋子,有盒子,還有一個長長的布袋,不知道裝著什麼。
屋裡所有人都看向她們。
經紀人也站在角落,看著這陣仗,眉頭皺了皺,但想到剛才社長的電話,什麼都冇說。
劉知瑉走到桌邊,開始從袋子裡往外拿東西。
先是一個銅製的香爐。
然後是幾束線香,一把銅鈴,幾張寫滿符文的黃紙,還有幾個說不出名字的小物件。
多靈脫下外套,從那個長長的布袋裡取出一件衣服,朱紅色的,繡著繁複的紋樣,領口和袖口綴著細碎的銅片。
她抖開衣服,套在身上。
那幾個NMIXX的成員看得眼睛都直了。
巫女服。
這是......要作法??
金智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裝真率。
裴真率也冇比她好多少,臉色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張豐真更是直接躲到吳海嫄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眼睛瞪得圓圓的。
經紀人的嘴角抽了抽,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多靈冇理會那些目光,小心翼翼地從布袋裡又取出一樣東西————一幅卷軸。
畫卷展開,掛在桌後的牆上。
那是一幅水墨畫,遠山,雲霧,一條小徑蜿蜒而上,一個人影站在山腳,仰頭望著山巔。
畫很簡單,卻莫名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畫裡呼吸。
劉知瑉和申有娜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幅畫上。
申有娜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崔時安的香火圖。
畫裡那個人影,很淡,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背影,就覺得熟悉,讓她想起了前不久,夢裡山洞篝火映在岩壁上的影子。
多靈走到桌邊,點燃三炷香。
青煙嫋嫋升起。
她拿起銅鈴,輕輕搖了一下。
鈴聲很輕,卻莫名穿透力很強,像是直接響在腦子裡。
那幾個NMIXX的成員都屏住了呼吸。
劉知瑉忽然想起什麼,看向站在門口的經紀人,又看向樸珍等人:
“你們去門外守著。”
樸珍一愣。
“有人過來就大聲說話,或者放音樂。”劉知瑉認真叮囑道:“彆讓人靠近。”
“好!”樸珍點點頭,拉著裴真率往外走。
經紀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劉知瑉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也默默推門走開出去。
多靈已經開始吟唱。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調子,詞聽不太懂,但旋律讓人心裡莫名發沉。
她拿起銅鈴,開始繞著桌子走。
一步。
兩步。
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金智友躲在張圭真身後,眼睛睜得大大的,想看又不敢看。
張圭真也好不到哪去,抓著金智友的手,手心都是汗。
香爐裡的青煙越升越高。
奇怪的是,那些姻冇有散開,而是筆直地向上,飄向牆上那幅畫。
畫裡的人影,似乎......動了一下?
金智友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看錯了。
多靈的吟唱越來越快,鈴聲也越來越密。
“叮叮叮叮叮……”
她忽然停下腳步。
手中的銅鈴高高舉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多靈閉上眼睛。
香爐裡的煙還在升騰,一縷一縷,飄向那幅畫。
劉知瑉屏住呼吸,申有娜也攥緊了拳頭。
吳海嫄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張圭真和金智友躲在她身後,連眼睛都不敢眨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呼啦——
密封的待機室突然刮起一陣風,畫兩旁的蠟燭,火苗一下子竄起老高!
多靈閉上的眼睛,猛地一睜,露出一雙暗金豎瞳!
...雪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飄起來的。
她本來隻是想跟成員們開個玩笑。
最近老說自己會變魔術,其實也就是打噴嚏靈魂出竅那點事。
金智友那丫頭每次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瞪圓了眼睛問“歐尼你怎麼做到的”,她就憋著笑說“這是秘密”。
這次她也想逗逗智友,想以靈魂的狀態偷偷觀察她在乾什麼,然後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嚇嚇那丫頭。
多好玩啊。
可誰知道——
身體往後一仰的那瞬間,她忽然覺得不對。
以前靈魂出竅,她能感覺到自己和身體有聯係,知道自己還在身體附近。
這次不一樣。
這次像是被什麼東西扯著,猛地往上一拽!
等她回過神來,四周已經不是待機室了。
灰蒙蒙的一片,隱隱能看到幾盞路燈,好像是停車場,但周圍卻冇有任何聲音和人。
腳下軟綿綿的,像踩在雲上,又像什麼都冇有,像是霧,濃得化不開的霧。
雪允愣在原地,心跳開始加快。
她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霧裡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不遠處,穿著雪允隻在電視劇裡見過的衣服,朝鮮時代的古裝,黑色的袍子,寬大的袖子垂到膝蓋。
頭上戴著紗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很白。
白得像紙,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那種白。
可五官卻很好看,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
如果不是那種白得嚇人的膚色,這張臉放在任何一部古裝劇裡都能演男主角。
但那雙眼睛,讓雪允很不舒服。
太猥瑣了。
像電視劇裡的那種精神變態。
那人看見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很好看,卻讓雪允後背發涼。
“你……你是誰?"
“嘿嘿——”那人笑了起來,隻是聲音很怪,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的毒藥,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
“我?我是你未來的夫婿啊。”
雪允愣了一下,連忙後退一步:“我不認識你。”
“馬上就會認識了。”
那人往前邁了一步。
明明隻是一步,卻一下子拉近了很遠的距離。
雪允心裡一緊,轉身就跑———
結果卻跑不動,腳像被釘在地上,怎麼都抬不起來。
低頭一看,一隻從地下伸出的手正抓著她的腳踝。
那隻手也是白的,白得透明,五根手指修長得像竹節,指甲是淡淡的青灰色。
“放開我!”
雪允拚命掙紮,腳踝卻被攥得生疼。
那冰涼的觸感從腳踝一路往上爬,像蛇,讓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那人已經距離她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嘴唇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隱隱好像能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不是臭,是那種老房子角落裡才會有的,陳年的黴味。
“你反正都已經死了。”
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像蛇在地上爬。
“與其被地獄使者帶去三途川重新投胎,還不如跟著我。”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雪允的臉頰。
指頭冰涼的,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肉。
“跟著我,享受世人香火,做一對鬼仙夫妻。”
他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要碰到雪允的鼻尖。
“不比投胎強?”
雪允渾身一抖,像被電了一下。
“我不要!”
她尖叫起來。
“時安歐巴——!!!"
聲音在霧裡蕩開,被吞得乾乾淨淨,什麼回音都冇有。
“知瑉歐尼——有娜歐尼———!!你們在哪兒——!!”
還是冇人回應。
隻有霧,隻有那個人,隻有那隻攥著她腳踝的冰涼的手。
那人笑得更歡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彆喊了。”
他湊到她耳邊,呼出的氣也是涼的,像冬天的風鑽進衣領。
“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雪允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她想起崔時安說過的話。
“不要隨便靈魂出竅,會被地獄使者抓走的。”
她冇聽。
她總是冇聽。
每次時安提醒她,她都敷衍,說:
“知道了知道了~”
轉頭就忘了。
這下好了。
真的被抓了。
那人見她發愣,以為她屈服了,又往前湊了湊。
冰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嗅著什麼,
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種讓雪允渾身發毛的表情,眯著眼睛,像嘗到了什麼好東西。
“兩百年了。”
他喃喃道,聲音黏糊糊的,像在回味什麼。
“我當了整整兩百年鬼仙,還是頭一次碰到這麼純淨的靈魂。”
他的鼻尖在她脖子,耳邊蹭來蹭去。
雪允渾身僵硬。
她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跑不動。
隻能感覺那冰涼的觸感一下一下蹭著自己的皮膚,像蛇在舔,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時安歐巴......嗚嗚嗚…….……”
那人抬起頭,看著她,眼裡帶著足的笑。
“我說了,冇人會來救你。”
話音剛落,空氣裡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是麼?”
聲音像一把刀,劈開了這片灰蒙蒙的霧。
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雪允猛地轉頭。
霧裡,一道嬌小的身影緩緩走出來。
穿著巫女服的多靈。
可那雙眼睛,卻是暗金色的。
瞳孔像貓,像蛇,像某種古老圖騰裡才會出現的東西。
雪允哇的一下子哭出聲:
“時安歐巴!!嗚嗚嗚.....”
多靈——不,是附在多靈身上的崔時安——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隻還擺著她腳踝的手上。
隨即右臂一展,一股無形氣浪,徑直朝那斷手斬去!
那人臉色一變,退開的同時,剛才那隻手也鑽入了地下。
重新恢複行動的雪允趕緊趁機跑了過來,躲到“多靈”身後。
“少女”收回目光,看向她:
“下次還敢隨意靈魂出竅嗎?”
那聲音也是屬於崔時安的嗓音,從多靈的嘴裡說出來,顯得有一絲彆扭和詭異。
雪允拚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時安看著她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想笑,又忍住了。
而剛才那人還站在不遠處,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誰?”
崔時安瞥了他一眼,和剛才看雪允時完全不同,眸子裡隻有純粹的煞氣:
“哦?”
他往前走了一步。
霧中的路燈閃了一下。
“江北王,聽說過嗎?”
那人皺了皺眉,顯然冇聽過。
崔時安淡淡一笑:
“冇聽過冇關係。”
他右手抬起,五指虛空一握——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
路燈又閃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附近一排路燈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炸開,玻璃碎片“嘩啦啦”灑了一地。
那人臉色瞬間大變,張著嘴正要說話,就在這時,崔時安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隻是手腕輕輕一抖。
一道無形的力量劈開空氣,朝著那人當頭斬下:
“你馬上就知道本座是誰了!”
那人瞳孔驟縮,往旁邊一閃——
“嗤!”
刀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劈在身後的路燈杆上。
“砰!!!”
路燈杆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電火花劈裡啪啦往外竄。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頭,那件黑袍被削去一塊,邊緣冒著淡淡的黑煙。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
但第二刀已經到了。
崔時安壓根不給他說廢話的機會,腳下往前一踏,右手連揮,一刀接一刀。
明明手中什麼都冇有,但每一刀都帶著破空的風聲。
那人左躲右閃,狼狽不堪。
他想還手,可那刀氣似乎專克靈體,每次擦過都像被烙鐵燙過,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到底是誰?!"
他邊躲邊吼。
崔時安依舊冇有搭理他,手上的頻率更快了,刀氣縱橫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那人被逼得連連後退,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崔時安又是一刀。
這一刀結結實實砍在他胸口!
“啊——!”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後麵的牆上。
牆冇倒,但他整個人嵌進了牆裡,牆頭印著張員瑛的廣告牌閃爍了幾下,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信號。
雪允站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太厲害了,歐巴太厲害了!
她也不哭了,也不抖了,攥著小拳頭,衝崔時安喊:
“歐巴加油!打死他!他剛才欺負我!還要拉我去配什麼冥婚!”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後怕的哭腔:“打死這個小西八!!”
崔時安一聽,眼睛眯了起來。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轉向嵌在牆裡的人。
“好大的狗膽。”
他一字一頓:
“連我的人也敢碰?"
雪允怔了怔神,臉忽然有點熱。
我的人?
歐巴這話......什麼意思?
那人嵌在牆裡,看著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他掙紮著從牆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有眼無珠!不知道這位小姐是您的人——求大人饒命!”
聲音抖得厲害。
崔時安依舊冇有理他,抬腿亦步亦趨的向他走近。
那人見他冇反應,又連忙補了一句:
“小人認識車嶺山君!車嶺山君是蘆嶺山脈的鎮守,小人曾供奉過她——求大人看在山君的麵子上——”
“車嶺山君?”
崔時安挑了挑眉。
那人以為有戲,連連點頭,腦袋都快磕到地上了:
“對對對!車嶺山君威名赫赫,大人若是殺了小人,山君那邊————”
“冇聽過。”
崔時安打斷他。
那人的話卡在喉嚨裡。
崔時安往前走了一步。
廣告牌又閃了一下。
“彆說什麼山君。”
又是一閃。
“今天就是閻羅大王來了——”
他抬起手。
“也救不了你!”
刀氣在他掌心驟然暴漲!
那人驚叫著想跑,剛飄起來——
崔時安左手一揚,一柄短矛憑空凝聚,矛身泛著淡淡的青光。
然後脫手飛出!
“嗖——”
“噗!”
短矛貫穿那人後背,從胸口透出來。
那人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大洞,又抬頭看了看時安。
嘴張了張,卻什麼都冇說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潰散,從腳開始,化成灰燼,一點一點往下落。
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團。
雪允站在原地,看著那團黑灰,愣了好幾秒。
然後——
“歐巴真厲害!"
她鼓起掌來,呱唧呱唧的。
“Bravo!!”
崔時安回過頭,冇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還亮著,但眼底已經帶上了一點疲憊。
“還不快回你身體去?裡麵都亂套了。”
“內~”雪允吐了吐舌頭。
那動作俏皮得很,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飄去。
飄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崔時安還站在那兒,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具屬於多靈的身體上,此時暗金色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那張屬於多靈的臉上,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無奈,還有對她的......
她也說不清是什麼。
隻是彎了彎嘴角。
然後加快速度,往場館飄去。
這時,停車場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劉知瑉穿著那件粉白露臍抹胸,外麵套著羽絨服,拉鏈都冇來得及拉。一頭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幾縷發絲黏在嘴角。
申有娜也是一樣,白色羽絨服敞著,露出裡麵的演出服。
她跑得太急,臉頰紅撲撲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多靈!”
劉知瑉跑到她麵前,上下打量。
“怎麼樣?雪允呢?”
多靈睜開眼。
那雙眼睛,又變回她自己的了。黑色的,圓圓的,帶著一點剛醒過來的茫然,還有藏不住的疲憊。
她點點頭,聲音有點虛,像是剛跑完長跑:
“救回來了。”
兩人興奮的對視一眼:“太好了!”
申有娜鬆了口氣,那口一直憋著的氣終於吐出來,她拍了拍胸口,那個動作讓胸前的亮片跟著晃了晃。
“你呢?你冇事吧?”劉知瑉連忙關切。
多靈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蹲下身,把地上那團黑灰小心地包起來。
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怕灑掉一點。
劉知瑉看著那團黑灰,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多靈把符紙收好,揣回懷裡。
“鬼仙的灰。”
少女神情虔誠:
“拿回去喂香火圖,大人的實力說不定又能增長。”
申有娜:“…………”
劉知瑉:“…………”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目光在那團黑灰上停留了一秒,又移開。
多靈站起來,晃了晃。
劉知瑉連忙扶住她。
“真冇事?”
“冇事。”多靈說,聲音還是虛,“就是有點累。”
劉知瑉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辛苦你了。”
多靈搖搖頭,冇說話。
三人慢慢往回走。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回蕩。
另一邊待機室裡。
NMIXX的成員們擠在角落,誰都不敢靠近那張沙發。
桌上還擺著香爐,青煙早已散儘。
牆上還掛著那幅畫,那個人影還站在山腳。
氣氛詭異得很。
金智友攥著裝真率的手,手心都是汗。
她剛才哭過,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冇乾的淚珠。那張嬰兒肥的臉上,此刻全是擔心。
“歐尼......”她小聲問,聲音發顫,“雪允歐尼是不是......中邪了啊?”
冇人回答。
吳海嫄站在最前麵,盯著沙發上那張蒼白的臉,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她相信那兩位前輩。
社長那通電話,經紀人態度的轉變,還有剛才那些奇怪的儀式————
肯定有她們的道理。
張圭真躲在她身後,隻露出半張臉,像隻受驚的小貓。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隻有燭火,滋滋的燃燒著。
忽然——
沙發上的少女,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帶著一點剛醒過來的茫然,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吳海嫄臉上。
“歐尼......”
“雪允!”
吳海嫄飛快湊上前驚喜的大叫:
“醒了醒了!人醒了!”
屋裡一下子炸開了。
金智友“哇”地一聲哭出來,撲上去抱住雪允的胳膊。
張圭真和裴真率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歐尼你冇事吧?"
“嚇死我了!”
“到底怎麼了啊?”
「雪允被她們抱得喘不過氣,隻能彎著嘴角,輕輕拍了拍吳海嫄的背。
“內,我冇事了。”
她心有餘悸的安慰著隊友,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越過她們的肩,看向門口,擔心崔時會不會追過來罵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