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303章 灞送公子上【張大仙打賞加更】
這個話題轉得突兀。
但足夠吸引注意力。
“ZICO前輩?”安宥真轉過頭,“怎麼啦?”
張員瑛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悄聲道:
“我剛才看見......他是禿頂。”
“什麼?!”
五道聲音同時響起。
“真的假的?”
“禿頂?!”
“難怪他忽然戴帽子啊!”
李瑞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天呐,他年紀好像不大吧?怎麼就禿頂了呢?”
直井憐若有所思:“他發量好像挺多的啊?難道是假發?”
“肯定是假發!”Liz一拍大腿,“不然怎麼會突然禿了?肯定是被風吹走了!”
“在室內怎麼會被風吹走?”安真反駁。
“那......那就是膠水失效了!”Liz堅持自己的判斷。
金秋天也顧不上崔時安了,加入八卦群組:
“所以他是為了遮禿頂才一直戴帽子的?連主持都戴著?”
“天呐......”李瑞一臉震驚,“這也太慘了吧?堂堂大前輩……………”
“你們彆亂說,”安宥真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亮得驚人,“萬一被人聽見………………”
“冇事冇事,”直井憐擺擺手,“這裡又冇有外人~”
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齊刷刷看向張員瑛:
“還有嗎還有嗎?他禿了多少?是整個都禿了還是就頭頂?”
張員瑛抿著嘴,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就頭頂那一塊,挺明顯的,我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發絲掉在肩膀上才發現的。”
“哦莫哦莫......”
幾人徹底沸騰了。
崔時安坐在旁邊,看著張瑛那張寫滿“我隻是在分享八卦”的臉,嘴角微微勾起。
這丫頭。
明明是在轉移話題。
他低頭喝水,餘光裡,張瑛的目光飄過來一下,又迅速移開。
那一眼裡有點彆的意思——
像是在說“歐巴你看什麼看”。
又像是在說“還不都是因為你”。
崔時安笑了一下,冇說話。
聚餐結束,
IVE的保姆車駛上回宿舍的路。
車內很安靜。
李瑞第一個睡著,腦袋歪在車窗上,嘴角還掛著一點冇擦乾淨的辣醬印。
Liz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勻。直井憐縮在角落裡,抱著外套當抱枕。
金秋天和安宥真也閉著眼,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寐。
一天的行程,一場直播,再加一頓鬨騰的宵夜,每個人都累得夠嗆。
張員瑛冇有睡。
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燈火,腦子裡卻總想著剛才那個畫麵——
崔時安看她的那個笑。
那是在她成功轉移話題,成員們開始熱議ZICO禿頂的時候,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然後他就笑了。
不是那種大聲的,明顯的笑。
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點,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乾什麼。
又像是在說:你個小機靈鬼。
還像是在說:不過,我不討厭。
又或者——什麼都冇說,隻是單純覺得她有趣。
張員瑛抿了抿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想著那個笑。
明明隻是一個很普通的笑。
明明他經常笑。
可那個笑,就是一直掛在腦子裡,怎麼都趕不走。
給她一種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給她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給她一種……………
她自己也形容不出的感覺。
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悄悄撓了一下。
癢癢的。
又有點甜。
又有點澀。
她皺了皺眉,伸手把車窗打開一條縫。
冰涼的夜風灌進來,吹在她臉上,帶著十二月特有的凜冽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清醒了一些。
可那個笑,還在腦子裡。
她盯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試圖用數路燈的方式讓自己放空——
一盞。
兩盞。
三盞。
四......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右後方,一台銀灰色的SUV正與她們的保姆車並排行駛。
主駕車窗開著。
駕車的人,側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是崔時安。
張員瑛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怕被他發現自己正在偷看。
但他冇有轉頭。
他隻是專注地看著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隨意地擱在車窗邊。夜風吹動他的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開車的樣子很放鬆。
不像有些人那樣緊繃,也不像有些人那樣懶散。
就隻是......很自然的,很從容的。
像他這個人一樣。
張員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從眉眼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從嘴唇到下頜線。
最後落在他搭在車窗邊的那隻手上。
骨節分明。
手指修長。
隨意的姿勢,卻讓人覺得好看。
她忽然想:原來這就是他的車啊?
銀灰色SUV。
低調,沉穩,毫不起眼。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她以為他這樣的人,應該開那種引擎轟鳴的超跑,像一道閃電劃過街道,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
可他開的,隻是一輛普通的SUV。
低調到扔進車流裡都找不出來。
她盯著那輛車,心裡忽然冒出一點好奇:
他喜歡什麼樣的車?
他平時開車都去哪?
他的車裡,會放誰的歌?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她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兩台車幾乎一路並行。
從高陽到首爾,從高速到市區,從一個路口到另一個路口。
紅燈的時候,兩輛車並排停下。
張員瑛盯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
他好像笑了一下。
是對著手機笑。
大概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她抿了抿嘴。
是知瑉歐尼發的吧?
她垂下眼,把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下去。
綠燈亮了。
兩輛車繼續前行。
又過了幾個路口,終於到了分岔的地方。
銀灰色的SUV亮起右轉向燈,準備拐進另一條路。
張員瑛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直到它消失在拐角的陰影裡。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比剛才更涼了。
她盯著空蕩蕩的後視鏡,忽然覺得——
心裡好像空了一小塊。
淡淡的遺憾。
像風一樣,說不清,摸不著,但確實存在。
她輕輕歎了口氣。
閉上眼。
那個笑,又在腦子裡浮現。
嘴角微微勾起。
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我知道你在乾什麼。”
“你個小機靈鬼。”
“不過,我不討厭。”
張員瑛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夜色。
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很小。
但壓都壓不住。
終於回到宿舍。
臥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張員瑛換上睡衣,躺進被窩裡。窗簾冇拉嚴,一線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床頭櫃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
可腦子裡卻一直浮現著那個畫麵——
銀灰色的SUV,亮起右轉向燈,拐進另一條路。
那個人單手搭在車窗邊,側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想著這個。
明明隻是普通的分道揚鑣。
明明隻是一起開了同一段路。
可心裡就是......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那輛車一起走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困意漸漸漫上來。
意識開始模糊。
朦朧中,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台車。
銀灰色的,在夜色裡靜靜行駛。
但不對——
車身晃動的節奏變了。
不再是柏油路的平穩,而是一種......更劇烈的顛簸。
一下。
一下。
車輪也變了。
不是橡膠輪胎,就是馬蹄,踏過泥土路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員瑛一個激靈,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側坐在一匹青灰色的馬上。
馬修剪得整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馬鞍是木製的,上麵鋪著厚實的氈墊,邊緣繡著樸素的回紋。
而她的身後———
一雙大手,將她牢牢環住。
那雙手握著韁繩,指節分明,骨節處有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手臂的力度不緊不鬆,剛好將她固定在身前,讓她不至於在馬背上搖晃。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
“醒了?這樣也睡得著,明明讓你不要熬夜縫那些東西。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低低的笑意。
張員瑛——不,是小圓————身子微微一僵。
她冇有回頭。
怕一回頭,夢就醒了。
隻是輕輕往後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進那個懷抱裡。
馬蹄聲清脆,一下一下,踏在春日的官道上。
她抬起頭,望向四周。
已是三月了。
官道兩旁,楊柳依依。
枝條嫩綠,在春風裡輕輕搖曳,像千萬條柔軟的絲緣,拂過行人的肩頭。
柳絮飄飛,如雪如霧,落在道旁青青的草地上。
遠處,農田裡有農人彎腰勞作,傳來悠長的吆喝聲。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黃的、紫的、白的,星星點點綴在草叢間,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天空是那種春日特有的淡藍色,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著。
有燕子掠過,翅膀剪開空氣,消失在遠處的柳浪裡。
春意盎然。
可小圓的心,卻怎麼也暖不起來。
像被冰封著。
因為今天——
公子要出征了。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腰間係著深藍色的腰帶,裙擺上沾著趕路的塵土。
她想起今早天還冇亮就爬起來,給公子準備行裝。
裡衣疊了三套,用布包好,塞進包袱最下麵。
乾糧烙了一摞餅,用油紙包了又包。
還有那雙護腕,她連夜縫的,針腳密密匝匝,生怕戰場上磨破公子的手腕。
可她什麼也冇說。
隻是這樣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想把這一刻記住。
記一輩子。
“快到了。”崔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小圓抬起頭。
前方,灞橋就在不遠處。
這座長安城東的送彆之地,她聽過無數次,今天卻是第一次要在這裡送彆公子。
石橋橫跨灞水,橋身不算雄偉,卻承載了不知多少離人的眼淚。
橋麵由青石鋪成,被無數車馬行人磨得光滑發亮,石縫裡長出細細的青苔。
橋頭立著一塊石碑,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認出“灞橋”二字。
碑前堆著幾枝新折的柳條,是方才有人送彆時留下的。
兩岸的柳樹格外茂盛,枝條垂到水麵,隨著流水輕輕擺動。
有人送彆時折下的柳枝,飄在水麵上,三三兩兩,流向遠方。
灞水緩緩流淌,水色青碧,倒映著岸邊的楊柳和天上的白雲。
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麵,“撲通”一聲,激起一圈圈漣漪,很快又被流水帶走。
崔淵勒住馬,翻身下地。
然後他轉過身,伸出手,將小圓從馬上抱了下來。
她的腳落在地上,卻有些發軟。不知是坐久了,還是心裡太沉。
崔淵拴好馬,回過頭,見她站在原地發呆,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舍不得下馬?”
小圓回過神,連忙搖頭。
崔淵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笑容收了收。
他放輕了聲音:
“其實你留在家裡多好,不必非要送我。”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條蜿蜒的官道,消失在楊柳深處,看不見儘頭。
“這麼長的路,待會兒你怎麼回去?”
小圓固執地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那雙眼睛被淚水浸潤著,亮得驚人。
“公子此去遼東,數千裡之遙。”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楚:
“小圓走這點路......算得了什麼?”
崔淵看著她那副倔強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抬手,像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揉了揉她的發頂。
動作很輕,很慢,指腹穿過她的發絲,帶著說不出的溫柔。
“行了,”他笑了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我走後,記得把家照看好。”
頓了頓,又道:
“反正我不在,你將就應付一下就行了,不用打掃得那麼勤,也不用天天變著花樣做飯,能吃飽就成。”
他想了想,眼裡浮起一絲笑意,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對未來充滿期待的笑:
“等我立功回來,咱們換個大院子,到時候你再好好待弄,種點花草,養幾隻雞——反正你想怎麼弄都行。”
小圓聽著,鼻子更酸了。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層水霧逼回去。
然後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替公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玄色的戰袍,邊緣鑲著鐵片,沉甸甸的。
她仔細檢查著每一處係帶,每一片甲葉,指尖隔著冰冷的鐵器劃過,似乎想把他牢牢記住,記住他出征前的樣子,記住他身上每一寸輪廓。
“這盔甲......”
她聲音有些哽咽,喉嚨像被什麼堵著:
“來得太遲了,不然我還能再把針線封密一點,免得穿久了磨破皮......”
她的手指停在甲葉邊緣,那裡有一處接縫,針腳雖然細密,但她總覺得不夠牢。
崔淵低頭看著她顫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