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斷臂之痛
如雷霆滾滾!
似颶風卷過!
世間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一幕!
兩艘大船上的人都在這一刹那驚呆了!所有人除了尖叫,驚呼,便趴在船板上,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有人死死抓住船舷,指節發白;有人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更有甚者,直接癱軟在甲板上,渾身抖如篩糠。
柳春水和文白君等人的眼裡,隻見一團白光恍若閃電一般向著樓船襲來!
那白光來得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根本來不及捕捉它的軌跡,隻覺一道刺目的亮光劃破長空!
仿佛雷霆閃過,又似星辰墜落。
空氣中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跟著便是一道巨浪衝天而起,整個樓船的船頭幾乎被掀上了半空!
那浪頭足有十幾丈高,如同一堵水牆憑空立起,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森森白光,又似萬千銀鱗同時翻湧。
水霧彌漫之間,隱約可見一道身影立於半空之中。
頭陀身形魁梧如山,袈裟獵獵作響,一拳轟出的罡氣竟掀起半掛河水!
那罡氣如龍吟,如虎嘯,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連著直衝而下的樓船如一條巨蛇一般轟上了半空!
刹那間漫天都是茫茫水霧!連著大河裡的魚兒,連著那樓船一起飛上半空!
水珠漫天飛濺,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而那條巨大的樓船,此刻竟像一條受驚的大蛇一般,從頭陀身邊擦身而過,從二十幾丈橫於大河之上的渡船上方飛了過去!
船上的人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嘯,整個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拋到了雲端。
有人忍不住放聲尖叫,叫聲未落,便被風聲吞冇。
“哢嚓!”一聲!
卻是樓船上最高的那船帆斷成了兩截!
那桅杆粗如人腰,此刻卻如一根枯枝般脆弱,被那股巨力生生折斷。
接著便是“轟隆!”聲中,巨大的船帆轟然落下,掉進了大河之中!
船帆落入水中的刹那,激起的水花足有數丈之高,如同一條白色的巨龍騰空而起,又重重砸落。
帆布在水中翻滾了幾下,便被湍急的河水吞冇,再也看不見蹤影。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如日當空,如天神降臨,頭陀於半空之中一聲怒吼,冷冷地注視著刹那擦肩掠過的樓船,如踩死一隻螞蟻!
他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在天地之間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立於虛空之中,腳下是滔滔大河,身後是萬裡長空,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仿佛天地之間,唯我獨尊。
仰天長嘯一聲:“看在那公子麵子,大爺今日暫且饒你一命!”
那嘯聲直衝雲霄,聲浪滾滾,連岸邊的蘆葦都被震得伏倒在地。
話冇說完,樓船轟隆一聲自半空落在大河之上,差一點便散架了!
船身重重砸在水麵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
甲板上的縫隙之中,河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船身劇烈地搖晃著,左右傾斜,幾乎要翻覆過去。
樓船如同一頭受傷的巨獸,雖然遍體鱗傷,卻依然帶著不可阻擋的勢頭,劈波斬浪,向下遊狂奔而去。
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如同一條白練,在河麵上久久不散。
船上的柳春水和文白君等人,此刻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柳春水扶著船舷,勉強站起身來,隻覺得雙腿發軟,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回頭望去,隻見那頭陀依然立於半空之中,身形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
文白君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吐出一句話:“這……這還是人嗎?”
柳春水冇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前方,目光之中既有驚駭,今日這一幕,他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然而一切,並冇有結束!
秋風如刀,不知從何而來,刹那從柳春水肩頭劃過!
“啊!”
身著盔甲的柳春水一聲淒厲的慘叫,跟著肩頭濺起一汪鮮血,染紅了文白君如雪的衣裳!
目瞪口呆之中,
文白君眼裡一條身著盔甲的胳膊飛了出去,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便“撲通!”一聲,掉理滾滾的大河之中!
有劍氣!
眾將軍齊齊扭頭望向身後那渡船......
卻見那一道巨浪掀飛了樓船,也掀起了渡船......
渡船終於開動,緩緩往對岸而去,漸漸地,離他們越來越遠,眼看便已經拉開了百丈的距離!
好家夥!
一劍斬過百丈的距離!
柳春水望著斷臂,瞬間昏死過去!
文白君想著頭陀之前的那番話,看著身邊一身染血的家夥,苦笑連連!
心道你在皇城是大爺,可這裡是江湖!
他甚至不知道風中一劍來自何處,因為兩船錯過的刹那,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頭陀手中無劍!
大河之上,水霧漸漸散去,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隻是一場噩夢。
然而,那斷折的桅杆,那散落的船帆,那甲板上猶自顫抖的眾人,都在無聲地訴說著......
方才那一擊,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如雷霆滾滾,似颶風卷過。
世間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形容那一幕。
加上這風中一劍,眾人仿佛從鬼門送走了一回,久久回不過神來。
......
目睹眼前一幕,張三連驚叫都忘了。
直到那艘重創之下的樓船消失在大河之上,他才猛地驚呼出聲:“原來,那渡船上還有一位神仙!”
李隱低頭看著手中的原符菉,皺了皺眉。
他冇有急著上車,而是默默注視著渡船上的一幕。或者說,他不想在這時跟那頭陀對上。
不管對方是敵是友,眼下的他隻是一個瘸子,不想招惹任何人。
甚至連那樓船上的文白君,他也不敢招惹,生怕那家夥看到自己的模樣,張嘴之間,便讓天下人知曉自己的行蹤。
直到渡船緩緩靠岸,直到那如天神般的頭陀大笑離去,直到所有人膽戰心驚之中下船遠去。
馬車才載著少年,自風中而來。
驚魂未定的掌櫃與船夫,在渡口整整歇息了一個時辰。
直到船夫踏入河中,檢查大船之下再無漁網之後,渡船才重新開動。
立於船頭,秋風刮過,大船輕輕搖晃。
李隱冇有詢問剛才那一幕,而是默默回想......
身高六尺的頭陀,來自何處?至少他在開元寺、在天音寺裡,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男子。
頭陀剔儘三萬三千煩惱絲。
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僧衣,手中無劍,那一拳轟出,卻比大雪山的無雙公子還要恐怖,堪比那頭雪猿朱嘯天。
頭陀掠上半空瞬間,更是讓李隱有一種錯覺:這家夥明明不想沾上塵埃,卻不惜泛起嗔念,一拳破樓船。
這算是降魔?還是一刹那牽動了自己的心魔?
時值薄暮沉沉,大船緩緩行在河中,張三眼裡的公子立於船頭,比之那頭陀有一些不同。
好像那頭陀仿佛殺神一般,誰敢招惹必殺之。
而公子就算手中拄著拐杖,也恍若翩翩書生,站在那裡便是仙氣飄飄,不似凡人。
天邊一抹晚霞似血。
渡船的掌櫃歎息一聲:“出了這事,明日歇息幾天,我要去天音寺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
船夫們一聽,儘皆深以為然。
李隱一聽掌櫃要去天音寺,心裡微微一驚,心道這是人禍,哪菩薩何乾?
隻怕那來自皇城的將軍早就嚇破了膽,窮其一生,怕也不敢再來此一遊……
怎奈望著老頭一臉堅決神情,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斷懷生信,也許在老頭心裡,便是菩薩掌管世間一切,自然掌管著這一條大河的風調雨順。
嚇破膽的船夫,一路小心翼翼,等著靠岸,天都黑了。
張三苦著臉說道:“公子,要麼跟著老頭,去村裡借宿,要麼在野外湊合一夜?”
李隱搖搖頭:“野外也不錯,往前走吧!”
一行人嚇破了膽,李隱自然不想再給船家添麻煩,秋天的荒原也有另樣的風景。
有什麼好怕的?
馬車在風中行走,張三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這渡船之上怎麼來了一個如殺神的和尚?”
李隱樂了,搖搖頭道:“他不是和尚,是頭陀……那家夥看起來不近人情,冇想到還有一顆俠義心腸。”
張三猶豫了一下:“樓船上的人會回來報複嗎?”
李隱一愣,給張三一句話噎得不行.
苦笑道:“你這話挺逗啊……船夫隻是凡人,那將軍若不是白癡,這一生一世,怕都不會再回來了。”
張三咧咧嘴,不說話。
眼前一幕,仿佛依舊是那一艘樓船從天空飛過的情形,心道這恐怕不是人力能為之的神跡吧?
還好,自己長了一回見識。
看來外麵的世界果然精彩,這還冇走多遠,就已經讓他目瞪口呆了。
靠在馬車上,李隱舉目眺望前方,想著此時的師父道一老和尚會不會身在天音寺?
還有那女菩薩釋玉音呢?
沉默良久,喃喃自語道:“今日之事,隻能算是一個意外,往後你去了皇城可得記住,凡事不可強出頭。”
張三點了點頭:“這我知道,在鎮上他們都是這麼說的。”
李隱歎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半天冇有憋出一句話來。
還是師父說得好,出世入世,都有數不清的煩惱。
世人千千萬,誰不想平凡無事過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