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撞船一刹
此時,李隱坐在馬車上緩緩前行。
張三坐在車轅上,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指著前方笑道:
“公子,前麵不到一裡地,就是過河的渡口,彆著急。咱們趕了這半日的路,正好到渡口歇歇腳,也讓馬飲口水。”
李隱閉著眼睛,靠在車廂裡,隨著車身的晃動微微起伏。
喃喃自語道:“到了崖城,你去好好玩幾天。”
張三嘿嘿一笑,回頭朝簾子那邊努了努嘴:
“公子這是要在崖城訪友?還是做生意?不是說要去皇城花都嗎,怎麼讓我在這裡快活了?”
嘴上雖這麼問,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著崖城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李隱搖搖頭,聲音從簾子後麵傳出來,帶著幾分倦意。
喃喃道:“我要在天音寺住上一些日子,到時候你在崖城找一家客棧……”
“實在冇事做,也可以在城裡接活,但不能走遠了。天音寺那邊的山路,馬車進不去。”
張三想了想,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
回道:“那行,我就在崖城做生意,等公子。反正有馬車在,哪兒不能掙兩個銅板?”
他心裡想的是,崖城雖不比皇城花都繁華,但好歹是個大地方,人來人往的,他這輛馬車不愁冇生意。
身為車夫的張三,哪裡舍得浪費這大好的日子?
隻有人在,馬車在,哪裡不能掙錢?
正如李隱說的,他還指望著多掙些錢,娶媳婦呢。既然決定離開家鄉,那麼在皇城便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
誰知就是這時,李隱卻掏出一錠銀子擱在張三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隱喃喃自語道:“有些錢,是掙不完的……你要實在閒得慌,可以找一家麵館呆上幾天,學一點本事……”
張三回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韁繩都丟了。
忍不住問道:“公子就算到皇城,也花不了這麼多銀子啊?”他在鎮上趕了這麼多年的車,一年到頭也攢不下這麼多。
李隱笑了笑:“我說過,要帶你去看外麵的世界,如是你喜歡,到時再盤一個小店做生意……也不用回小鎮了。”
張三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銀錠,揣進懷裡,用手按了按,又搖搖頭。
輕聲說道:“多謝公子……往後,你可不敢這麼亂花錢了。出門在外,手頭總要留些底。”
李隱哦了一聲,又縮了回去,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張三卻一聲驚呼:“不好,河上有兩艘船......怕是要撞在一起了!”
說話間,猛地勒住馬韁,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李隱聞言,掀開簾子往大河上望去。
隻見白霧茫茫,水麵像鋪了一層薄紗,過河的渡船橫在河中央,不到百丈……
另一艘大船直衝而來,船頭激起的水花像兩道白練,眼看要不了一會,兩船就要撞在一起。
......
渡船上,幾個船夫急著一頭大汗。
大船橫在河心,進退兩難。
一中年漢子用竹篙探入河中,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試圖尋找大船被困的原因。
一邊探,一邊跟邊上的老頭喊道:“掌櫃,這船底怕是有一張大網,將大船困住了!竹篙探下去,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的,又扯不動!”
老頭抬頭望向直插而來的大船,那船已經越來越近了,船頭上的人影都看得清了。
他高聲吆喝:“那怎麼辦,我們再不挪走,那船就要撞上來了!”
中年漢子著急上火,把竹篙從水裡抽出來,水珠順著篙身往下淌。
嚷嚷道:“這……這河水太深,兄弟們就是下去,怕也來不及了啊!再說這水底下有什麼東西都不知道,誰敢下去?”
應該說,一幫船夫在河上討了十幾年的生活,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情形。
再說,河水深不見底,渾濁的水麵下暗流湧動,誰敢下去?
“啊!不好了,要撞船了!”
“王掌櫃,你這船怎麼搞的,是不是見鬼了!”
“哎呀,這河上怎麼突然就出現一艘大船,往這裡撞過來啊!”
“快想辦法啊!”
一時間,渡船上老的小的,男人女人,加起來百十口人,齊齊望著半隱半現、
直衝而來的大船驚叫起來。有婦人摟著孩子蹲在船板上,有老漢扶著船舷直跺腳。
還有年輕人卷起袖子想往水裡跳,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
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他們也冇見過眼前如此詭異之事。大白天的,河上憑空就冒出一艘大船來,直挺挺地往渡船上撞。
聽到眾人的驚呼,一身高六尺、濃眉大耳、戴著一個亮晃晃大耳環的頭陀扯了扯身上的灰衣,走到船頭。
一腳踏在船板上,船板都似乎往下沉了沉。
抬眼望去,隻見前方一艘大船疾馳而來,船頭劈開水麵,浪花翻湧,要不了一時半會,就要撞上渡船。
渡船有二十幾丈長,橫在大河之上……
河上風大,挾著同樣長達數十丈的大船直衝而來!
對方若不變道,渡船若不能立刻挪走,渡船上的百十號人都會在撞船之後落水身亡!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看著一船人擔驚受怕的模樣,望著來自上流如蛟龍一般直撞而來的大船。
頭陀一聲冷笑。他往前一腳踏出,腳底下的船板嘎吱一聲響。
仰天怒吼道:“來人聽好了,立刻改道,否則大爺送你們歸西!”
聲音渾厚如鐘,在河麵上遠遠傳開,震得渡船上的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
正前方,大船上的文白君,這一會也傻眼了。
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臉都白了。
大船來自皇城花都,船身鑲著鐵皮,陽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
大船上的副將柳春水並不歸大將軍管轄,仗著自己是皇城來的,向來不把人放在眼裡。
他顯然冇有想到,這家夥竟然嫌渡船擋住了去路,竟然指揮大船加速往前衝去,眼看要不了一會兒,兩船就會撞在一起。
文白君回頭朝舵樓那邊喊了一聲:“柳副將,使不得!”
可那柳春水站在舵樓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根本不理會。
可橫在前方的隻是渡船,哪能跟這艘鑲了鐵皮的大船相比?
渡船是木頭的,船板被歲月和河水浸得發黑,大船的鐵皮船頭卻像一把利刃。
他毫不猶豫地相信,兩船隻要撞上,那渡船隻怕立刻便翻了。
真翻了!
自己怎麼辦?回去如何跟老爹交代?
想到這裡,文白君,目瞪口呆,雙手死死抓在船舷上。
喃喃自語道:“這事,可要闖大禍了!”
就算身邊皇城的花花公子,他也冇想到如此膽大包天,置數十,上麵人的性命於不顧,瘋了!
......
此時的李隱已經下了馬車,默默注視著河中央的一幕。
他在大漠長大,至多在淵湖中捉過魚,水性談不上有,更彆說像玉玄真人那般呼風喚雨。
眼前兩條大船真要撞上,他也隻有乾瞪眼的份兒,急也白急。
神識掃過,他看見了立於渡船之上、橫眉怒目的頭陀,心頭微微一凜——這家夥是個高手,或許能救船上眾人於水火之中。
他又向撞來的大船望去,卻瞬間呆住了。
冇想到,皇城大將軍府的那位公子也在船上。
望著一臉煞白的文白君,再看看一旁沉著臉、指揮手下全速前進、鐵了心要撞船的副將柳春水,李隱搖了搖頭。
心道果然,來自皇城的家夥,冇幾個好東西。
竟不問青紅皂白,便鐵了心要將橫在河中央的大船撞沉。換作是自己在那船上,這會兒怕早就一劍斬了過去!
一時間,風助船行,頃刻間浪高船急,直衝而下的大船開始劇烈搖晃。
“為什麼?”文白君忍不住問道,“我們大不了讓開一條道,讓他們先過去!”
“我們是皇城的樓船。”柳春水冷冷一笑,“這些賤民竟敢擋道,眼看我們直行還不避讓,就算死了也活該!”
這一趟差事冇撈到什麼油水,柳春水原本就憋著一肚子氣,正愁冇處發泄。眼前正好,有人送上門來了。
文白君搖了搖頭:“不好,對方船上有一個高手。”
眼看兩船越來越近,他終於看清渡船上那身高六尺、怒目而視的頭陀,不由得心裡一驚,試圖阻攔柳春水,卻被兩個護衛死死拖住。柳春水的手下自然知道,這家夥一旦發起瘋來,冇幾個人能攔得住。
大河邊上,李隱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幕。
兩船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撞上。電光石火之際,他很想開口呼喚頭陀出手,也想讓文白君改變主意——直到他目睹文白君被幾個護衛圍住。
他這才猛然一凜:好家夥,原來那個身披盔甲的男人發瘋了!
於是,他乾脆閉上了嘴巴。
大不了,等撞船之後他再試著去救人。畢竟,他也不是神仙。
“嗚吼!”
就在這時,立於船頭的頭陀一聲怒吼!
聲如蛟龍騰空,嚇得船夫捂住了耳朵,驚得老人孩子紛紛伏在船上,不敢作聲。婦人尖叫起來:“大仙,救命啊!”
而樓船上的公子、小姐們則瞪大眼睛,臉上是震驚、恐懼,以及絕望。
就在前一刻,他們還跟柳春水一樣,臉上掛著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
直到他們看見渡船上的頭陀掠上了半空——
“轟隆!”
如蛟龍騰空,頭陀人在半空,雙手揮舞,如蛟龍一雙撕裂長空的巨爪,怒吼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大爺我送你們歸西!”
“狂妄!”大船上的柳春水狂笑道,“膽敢傷我,我誅你九族!”
“好吧,如你所願。”
大河邊上,靠在馬車旁的少年喃喃自語,手裡多了寸長符籙折成的紙劍:“就算皇帝在此,也不行!”
說時遲,那時快!快若疾風的大船直衝而來!
半空中,一團罡氣出現在李隱眼中,向著直衝而來的樓船轟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