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八十三章 百目魚、塵寰變化(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浮清府,元杏山。
齊玄穀宗門大殿。
除了葉雲山之外,葉星流、葉海飛、葉騰傳也都在場。
如今葉家在塵寰大陸上的核心族老已經全部齊聚。
這次倒不是因為葉景誠遺殼分身要出關,而是...
葉景誠指尖輕叩玉簡,青鸞所留的靈紋在識海中緩緩鋪展,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星圖,經緯縱橫,光暈流轉。他凝神細看,十神洲的輪廓在神念中浮現——龍淵洲盤踞北溟,鱗甲隱現,終年雷雲不散;鳳棲洲懸於南離火脈之巔,赤霞萬丈,梧桐林海延綿三萬裡;而青鸞洲則如一枚振翅欲飛的翎羽,浮於中央天墟之下,洲心一座千丈青鸞石像雙目微闔,左眼嵌著半枚碎裂的星辰殘核,右眼卻空蕩漆黑,似被剜去已久。
“青鸞右目……被挖了?”葉景誠眉心一跳,神念驟然沉入玉簡最深處。果然,在一段被血色禁製封印的附錄裡,浮出幾行蝕骨銘文:“……戊寅紀元,玄甲族借‘鎖天鏈’困青鸞於九嶷山腹,剜其右目煉作‘玄甲窺天鏡’,以照靈界八荒氣運。青鸞斷喙銜刃自剖左目,擲入歸墟海眼,引十萬年潮汐倒灌,方破鎖天鏈一角……”
他呼吸微滯。
玄甲族!又是玄甲族!
此前在天木福地深處,雪妖君曾以寒魄冰鏡映出過一道模糊殘影——龜甲上烙著九道暗金符紋,背負星圖,足踏玄冥水浪。那正是負元龜一族供奉的始祖圖騰,而負元龜,正是玄甲族八大附庸部族之首。葉家與玄甲族之間,早已不是潛在敵對,而是血脈刻痕般的宿仇。當年凡界飛僵門被滅,表麵是因私煉煞僵觸怒正道,實則根本原因,是飛僵門先祖曾在古戰場拾得半塊玄甲族祭壇殘碑,碑上刻有《吞元噬宙經》殘篇,後被玄甲族追索三界,屠門十三次,最終將飛僵門逼入絕地,宗門典籍儘數焚毀,唯有一卷《煞骨鍛體訣》被葉家先祖拚死攜出,輾轉藏入禦獸譜夾層。
如今,青鸞右目竟成玄甲族窺天之器?
葉景誠掌心微汗,悄然掐訣,一縷寒息自指尖滲出,在虛空中凝成七枚冰晶,按北鬥七星方位懸浮。他閉目默誦《鎮劫聖靈塔》第七重禁製口訣,塔身內壁頓時浮起密密麻麻的銀色咒文,如活蛇遊走,倏忽間纏繞上七枚冰晶。刹那,冰晶轟然炸開,化作七點寒星,直刺洞天穹頂——
嗡!
穹頂震顫,一道灰蒙蒙的漣漪蕩開,顯出半幅破碎虛空影像:漫天血雨傾瀉,一座斷裂山巒漂浮於混沌氣流之中,山腹裂口處,隱約可見一尊百丈青銅巨龜匍匐,龜甲縫隙裡鑽出無數黑鱗觸手,正瘋狂撕扯一頭垂死青鸞的脊骨。青鸞尾翎燃著幽藍冷火,火中浮沉著無數人臉,皆是青鸞族曆代夭折幼雛的魂相。
“這是……歸墟海眼崩裂前一刻?”雪妖君霍然起身,冰霜長發無風自動,眸中寒光如刃,“青鸞族用幼雛魂魄祭煉‘斷命火’,隻為燒穿玄甲族設下的‘永錮陣’……可這影像裡,為何有我雪域冰魄的氣息?”
話音未落,火淵妖君猛然抬爪按住胸口,喉間滾出一聲悶吼:“不止是你!我火淵族的焚世炎種,也在那火裡!”
葉景誠瞳孔驟縮——他早該想到!青鸞斷命火之所以能灼穿玄甲族禁製,並非單靠魂力,而是融合了九大真靈部族最本源的血脈秘火!雪域冰魄、焚世炎種、雷殛龍髓、玄陰鳳息……九種至極之力,唯有在歸墟海眼這種天地胎膜最薄弱之處,才能短暫共鳴,撕開一線生機!
“所以青鸞族不是被滅,是主動兵解。”葉景誠聲音低沉,“她們將斷命火分作九道,藏入九大部族血脈源頭,隻待某日九大真靈同時覺醒,火種共振,便可重燃歸墟海眼,倒灌玄甲族祖庭‘玄穹宮’!”
洞天內一時寂靜如死。
鄒行雲手中曽靈古舟的舵輪無聲停轉,葉海鶴攥緊煙雨棱的手背青筋暴起,連一向慵懶的淵塑都收起了尾巴,豎耳凝聽。誰都冇料到,一場針對煙雨門的襲殺,竟撬動了萬年前真靈大戰的塵封鐵幕。
就在此時,吞夢蟲忽從葉景誠袖中振翅而出,六對複眼齊齊轉向洞天東南角。那裡,一道微不可察的靈紋正悄然潰散——是祈煙聖君殘魂最後的執念所化,本已隨煞令消散,此刻竟又凝出半張扭曲人臉,嘴唇開合,無聲呐喊。
“他在說……”葉景誠神念急掃,捕捉到殘魂唇形,“……玄煞玉王……不是活物……是容器……”
話音戛然而止,人臉爆成齏粉。
但葉景誠已如遭雷擊。
容器?!
他猛地抓起那枚潔白煞令,注入靈力催動。令牌背麵,一道幾乎與玉質融為一體的暗紅紋路陡然亮起,竟是九道環形血紋,首尾相銜,構成一個詭異的螺旋印記——與青鸞玉簡裡記載的玄甲族“噬宙螺旋”完全一致!
“原來如此……”葉景誠指尖顫抖,聲音卻愈發冷靜,“玄煞玉王不是煉製出來的煞僵,是玄甲族用負元龜血脈為基,強行嫁接青鸞斷命火殘焰,再以九十九個合體修士精魂為引,鑄成的‘偽·玄天血寶’雛形!祈煙聖君根本不是馭主,是飼主!他每日以自身精血喂養玉王,實則是為玄甲族溫養這件血寶!”
洞天內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難怪他死前冇時間引爆玉王!”火淵妖君怒嘯,“玄甲族要的是活體血寶,引爆隻會讓火種潰散!葉景誠,快斬斷煞令與玉王聯係!否則等玄甲族感應到血寶異動,必派大能跨界而來!”
葉景誠卻搖頭,眼中寒光凜冽:“不,要留著。我要讓它繼續‘活’下去。”
他並指如刀,一縷銀白劍氣自指尖迸射,精準刺入煞令螺旋印記中心。劍氣未損令牌分毫,卻在印記最核心處,悄然刻下一道細微如發的逆向符紋——那是《鎮劫聖靈塔》第九重禁製“反溯咒”,專破一切因果鎖定。
“玄甲族用血寶標記葉家,我就用血寶標記玄甲族。”葉景誠將煞令拋向雪妖君,“雪前輩,請以萬載玄冰封鎮此令,再以冰魄寒息日夜浸染。我要讓這枚煞令,變成一根紮進玄甲族眼皮底下的冰錐。”
雪妖君鄭重接過,寒氣湧動間,煞令已被封入一塊拳頭大的九竅玄冰。冰麵之下,那螺旋印記正微微搏動,如同一顆被凍僵的心臟。
“還有一事。”葉景誠轉向葉海鶴,“叔公,蠻荒古舟的‘星軌推演陣’,可曾推演出煞靈山方位?”
葉海鶴點頭,取出一枚布滿裂痕的羅盤:“推演三次,結果皆指向煞靈山北麓‘葬煞穀’。但第三次推演時,羅盤指針突然崩斷——穀中似有屏蔽天機的大陣。”
“葬煞穀……”葉景誠眼神幽深,“煙雨門棄守溪元山,卻急赴煞靈山,顯然早知煞靈宗將亡。他們不是去救,是去取東西。”
他忽然想起祈煙聖君記憶中一閃而過的畫麵:一名戴青銅鬼麵的矮小修士,正將三顆血色丹丸埋入煞靈山地脈節點。丹丸落地即化,滲入岩層的瞬間,整座山脈的煞氣濃度暴漲三成,連遠處靈禽的啼鳴都帶上了一絲癲狂。
“血煞丹……”葉景誠低語,“以三十六種毒煞混合煉製,專破護山大陣的‘靈脈鎖’。煙雨門想奪的,恐怕不是煞靈宗的庫藏,而是……煞靈宗鎮壓了萬年的‘地煞之心’!”
話音未落,吞夢蟲再次躁動,複眼映出新的殘影:葬煞穀底,一座百丈黑鐵高台矗立,台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逆鱗紋。台上並無活物,隻有一口青銅棺槨,棺蓋縫隙裡,不斷滲出粘稠如墨的霧氣。霧氣飄散途中,竟凝成無數掙紮的人臉,每張臉都在無聲尖叫——正是煞靈宗近萬年來隕落的弟子魂相!
“地煞之心……是活的。”葉景誠一字一頓,“它在吃魂。”
洞天內溫度驟降。
葉海鶴聲音乾澀:“若地煞之心落入煙雨門之手……”
“整個仙元大陸的煞氣將失控。”葉景誠截斷他的話,“十年內,所有靈脈將被煞氣汙染,修士築基即染煞毒,結丹必生心魔,合體期以下,無人可活。”
他忽然抬手,一指點向自己眉心。鎮劫聖靈塔在識海中劇烈旋轉,塔尖射出一道金光,直貫吞夢蟲腹部。蟲身頓時鼓脹,六對複眼爆發出刺目銀芒,竟開始反向搜魂——搜的,是葉景誠自己的記憶!
眾人驚愕之際,金光中浮現出一段被塵封的畫麵:凡界青州,暴雨夜。七歲的葉景誠蜷縮在祠堂神龕下,懷中抱著一隻斷角小鹿傀儡。窗外電光劈落,照亮牆上褪色的族譜——葉氏先祖名諱旁,赫然標注著“殉葬於葬煞穀,屍骨無存”。
“原來……”葉景誠聲音嘶啞,眼中血絲密布,“我葉家第一位合體修士,不是戰死,是被獻祭給了地煞之心。”
他猛地轉身,望向洞天之外蒼茫海天:“煙雨門去葬煞穀,是為取心。我們去,是為……取命。”
銀月鵜鶘雙翼一振,劃破厚重雲層。下方荒海翻湧,浪尖上,隱約可見無數白骨沉浮,骨縫間鑽出細如發絲的黑色菌絲,正隨波逐流,悄然攀向遠方大陸海岸線……
與此同時,煞靈山北麓,葬煞穀。
玄煙聖君立於黑鐵高台之下,青銅鬼麵覆住半張臉,手中捧著三枚血煞丹。他身後,煙蒙聖君臉色慘白,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蠕動著黑霧狀的肉芽。
“師兄……真的要……”煙蒙聲音顫抖。
玄煙聖君未答,隻是緩緩舉起血煞丹,丹丸表麵,九道血紋正與他眉心疤痕同步明滅。那疤痕,分明是玄甲族“噬宙螺旋”的縮小版。
高台之上,青銅棺槨的縫隙裡,墨霧湧動得更加狂暴。霧中人臉突然齊齊轉向玄煙,嘴巴張到極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玄煙聖君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地煞之心……餓了萬年。今日,該喂它……一位合體聖君的魂。”
他指尖發力,血煞丹應聲而碎。
三道血光如箭,射向棺槨縫隙。
就在血光觸及墨霧的刹那,整座葬煞穀的地脈,驟然發出一聲沉悶如心跳的巨響——咚!
遠在萬裡之外的銀月鵜鶘背上,葉景誠猛然抬頭,瞳孔深處,一點猩紅悄然亮起,與葬煞穀方向遙遙呼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