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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六炁妙法

2026-10-22 作者: 南瞻台

陳靈洗下山。

祖山濃霧之中,那黑漆漆的石頭再度顯露,賒貨郎從中走出。

望著陳靈洗的背影消失在祖山的濃霧之中,那張年輕的麵孔上始終掛著的狡黠笑意,此時卻一點一點地去了。

他立在原地,山石嶙峋,濃霧翻湧,將他那身灰撲撲的短褐襯得愈發寒酸。

可他站在那裡,卻仿佛這滿山的霧、這遍地的石、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蕭瑟,都不過是他的陪襯。

他忽然歎了口氣。

那歎息極輕,混在風聲裡,若不細聽幾乎分辨不出。

然後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

那雙一直以來都帶著幾分狡黠,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竟變得無比深邃。

瞳孔深處有極淡極細的光芒在流轉,那光芒並不熾烈,卻仿佛能穿透這層層濃霧,穿透這朗朗青天,穿透這天地之間的一切阻礙,直直望向那不可知,不可測的虛無深處。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那苦笑裡冇有自嘲,冇有無奈,隻有一種曆儘了不知多少歲月才沉澱下來的疲憊。

“我已與諸多洞天那些有可能之人結下因果。”他低聲自語,聲音極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片天地訴說:“自此之後,我也再不欠仙都。”

此言一出,周遭的濃霧忽然翻湧起來。

那翻湧並非山風所起,而是仿佛這片天地本身聽到了他的話,生出了某種感應。

霧氣在他身周盤旋流轉,便如無數條灰白的遊龍,繞著他緩緩遊走,卻又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

而那一片他所望的天空,忽然有驚雷閃過。

那雷並非尋常的雷霆。

冇有閃電撕裂長空,冇有雷聲震動四野。

隻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金光,在天空中一閃而逝。

那金光閃爍之處,雲層忽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雲層之後,隱隱約約顯露出一片破敗的建築群落。

那建築群落極為古老,像是更久遠的年代所留。

殿宇巍峨,樓閣層疊,每一座建築的牆麵上都布滿了繁複而神秘的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彼此勾連,便如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座建築群落裹在其中。

可這般恢弘的所在,如今卻已破敗不堪。

琉璃瓦碎裂,露出底下朽壞的梁木;朱漆剝落殆儘,隻餘灰白的木胎在日光中裸露;殿前的石階崩裂處處,縫隙中長滿了枯黃的蒿草。

那些建築群落便如此懸在雲層之後,半隱半現,便如一個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人,隻餘下一副空蕩蕩的骨架,仍在訴說著昔日的榮光。

賒貨郎望著那片破敗的建築,眼中那深邃的光芒愈發濃了幾分。

他看了許久,久到那片雲層重新合攏,久到那驚雷的金光徹底消散,久到那片破敗的建築群落重新隱冇在天空深處,再尋不見蹤影。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下頭。

那張年輕的麵孔上,又重新浮現出那副狡黠而輕佻的笑意。

便如方才那一切,從不曾發生過。

他轉過身,身形便如化開的濃霧一般,一寸一寸地沉入身後的山石之中,轉瞬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祖山重歸寂靜。

隻有濃霧仍在翻湧,隻有山風仍在嗚咽。

仿佛什麼都不曾來過,什麼都不曾發生。

陳靈洗一路下山,腳步輕快。

他懷裡揣著那枚記載了六炁真法真的玉佩,又有那支記載了清妙樞氣之陣繁複陣圖的竹片,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都極其珍貴,可如今卻都安安穩穩地落在他手裡。

山風從高處灌下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卻隻覺得通體舒泰。

下了祖山,又上錯金山。

他穿過那片矮鬆林,繞過那處突出的鷹喙岩,撥開崖壁上那叢老藤,側身擠進那處隱蔽的岩洞中。

他在洞中央那塊平整的青石上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溫潤,瑩白如玉,內裡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青色紋路在緩緩流轉,便如一條被封在琥珀中的靈蛇。

“六炁真法真訣!”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炁緩緩渡入玉佩之中。

靈炁入佩的剎那,一股龐雜繁複的訊息如山洪爆發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些訊息太龐大了,龐大到他的腦袋幾乎要被撐裂。

無數文字,無數圖案,無數玄奧的口訣在他腦海中輪轉不休,便如有人在他顱中展開了一幅無比漫長的畫卷,畫卷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修行之法。

“如此繁複奧妙,哪怕是我在神室之中,記憶力超群,幾乎過目不忘,隻怕也要記憶許久。”

陳靈洗強忍著顱中那股脹痛,將那些訊息一絲一絲地梳理、融彙、記憶。

六炁真法,道下學宮【池魄院】秘傳,乃是一門直通【道】的修行妙法。

這真訣中詳儘闡述了行炁登樓的諸多關隘。

從最初的煉精化炁,到氣海凝液,再到靈液壓縮、剔除雜質、重築根基,直至跨入那傳說中的朝天三樓甚至道基,每一步都有詳儘的法門與訣竅。

陳靈洗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欣喜。

他之前不過靠著從林宿日那裡學來的吐納運氣之道,便硬生生從一介凡人之身修到了行炁四樓。

那吐納之道不過是六炁真法最粗淺的入門功夫,便已讓他脫胎換骨,氣血大進。

如今有了這真訣,便如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旅人,忽然有人遞來了一盞明燈。

那些從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關隘,在真訣中都有透徹的闡發。

那些從前隻能靠吐納之法吸納靈氣硬磨的瓶頸,在真訣中都有巧妙的破關之法。

更讓他驚喜的是,這六炁真法真訣之中,還記載著數門極為玄妙的法門。

“第一道法門便是【觀炁】。”

陳靈洗驚喜。

皆由此【觀點】法門,再由以靈炁灌注雙目,可觀天地間無形之炁。

日有日炁,月有月炁,山有山炁,水有水炁,草木有草木之炁,生靈有生靈之炁。

天地萬物,莫不有炁。

而修士修行六炁真法,便可從這天地萬炁之中,汲取六種最契合自身的炁,納入氣海,以助修行。

而六炁真法第一炁,便需采天地間一種妙炁,納入氣海,與自己氣海中那道靈液融為一體。

自此之後,氣海靈便不再是純粹的靈炁,而是帶上了那一種妙的特性。

或鋒銳如金,或綿長如水,或熾烈如火,或厚重如土。

這便是六炁真法真正的精髓所在。

“六炁真法……………”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眼中滿是抑製不住的驚喜。

陳靈洗將玉佩中的真訣從頭到尾通讀了數遍,強行記下。

直至徹底牢記,他終於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果然是大世界功法。”

這真訣之精妙,遠超他的預期。

有了此訣,他便再也不是那個空有靈炁卻不知如何修行的野路子了。

從今往後,行登樓的每一步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他將玉佩收入乾坤袋中,又略作思忖,忽然催動靈炁,施展那門觀炁法門。

靈炁自氣海而出,沿經脈一路向上,注入雙目。

霎時間,他眼前的天地驟然變了模樣。

原本幽暗的洞穴中,此刻竟處處充滿了奇異的“炁”。

那些無形無色,卻在他的觀炁法門下纖毫畢現。

洞壁上的石鐘乳散發著淡淡的土石之炁,厚重而沉凝;

洞頂那道石縫中漏下來的天光,竟也帶著一絲極淡極細的光炁,清冽而明澈;

就連他自身,經絡中流轉的靈炁也清晰可見,便如一條青蒙蒙的溪流在體內蜿蜒流淌。

他站起身來,走到洞穴門口。

崖壁之外,是錯金山的莽莽山林。

此刻在他眼中,這座山已全然不同。

雲海翻湧,乃是雲炁。

初升的朝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那光芒之中竟也蘊含著濃鬱至極的朝霞之炁。

腳下這座座山嶽,山體深處隱隱透著厚重如嶽的重嶽之炁,沉凝而不動。

這天地之間,竟處處是炁,各有妙處,各有玄奇。

陳靈洗立在洞口,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從雲海移到山嶽,又從山嶽移到朝陽,眼中映著這漫天的妙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許久之後,他低聲自語:“行炁四樓,便可采六炁真法第一炁,該采何然而修?”

這是個極要緊的問題。

這第一炁的選擇,至關重要。

他站在洞口,望著眼前這滿山的妙炁,沉吟了許久。

采炁修行並非易事,便是以他如今的修為,采一道妙炁,無論用何種法門采集,都需數日光陰。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天上那兩輪明鏡仍高懸在那裡。

這裡還是徹覺神室。

他又望了一眼,搖了搖頭。

與其倉促行事,不如等回到現世之後再細細考量。

他轉身走回洞穴深處,又拿出那一枚竹片,注入靈炁。

青碧色的竹片隨著他注入靈炁,頓時綻放出點點光輝。

那光輝極柔極淡,便如春日裡最嫩的柳芽上那一層絨毛般的色澤,在竹片表麵流轉不休,將整座洞穴都映成了一片幽碧。

陳靈洗又覺海量的信息落入他腦海裡,玄妙無比。

那些信息更加龐雜繁複,又有諸多圖譜。

其中是詳細的清妙樞氣之陣的排布方法。

涉及陣眼,涉及五行排布,涉及七百三十道法陣印決。

陣眼便有九處,每一處都需要以特定的印決引動,九處陣眼彼此呼應,便如九顆棋子落在棋盤上。

五行排布則講究五行相生,金位在西,木位在東,水位在北,火位在南,土位居中,彼此之間以特定的靈炁紋路相連。

而那七百三十道法陣印決更是繁複至極,幾乎要做到分毫不差,上手極難。

所幸這竹片中所記載極為詳細,這不光是一道陣法法門,更像是陣法入門的典籍。

從最基礎的引靈印決到高深的合陣印決,每一道印決都有詳儘的圖解與說明。

印決與印決之間如何銜接,靈炁的量如何掌控,五行流轉如何平衡,皆有細致的闡述。

“六炁真法,我尚且有吐納基礎,又已適應小周天運行之道,修行起來算是得心應手。”

“反倒是這清妙樞氣之陣......實在太過晦澀,卻又極為玄妙,隻怕我要研習許久。

所幸這竹片我可以帶出神室,細細揣摩這海量的圖譜。”

陳靈洗低聲自語,將竹片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繼而起身。

“徹覺之妙,要用在實處。”

他在腦海中思量:“林鐘鳴修道閉關數十年,其實並非修道,而是以一麵妖幡續命。

那妖幡既能續命數十年,絕非尋常之物,定有不凡之處。”

“且去看看那一麵妖幡,究竟是否是鼎器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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