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徹覺、真訣、法陣【月票加更】
這一夜,陳靈洗悄然自寶素侯府離去,又隱藏於夜色中,行走在沅江府,又入得一個荒廢的巷子裡。
“這林宿日是否離開沅江府,去了廬陽府,一探便知。”
陳靈洗背靠著半堵殘牆,閉目。
意識落入神室,落在那見遊二字上,心神微動之間,一股奇異的波動便從神室中擴散開來,漣漪層層蕩開,朝著四麵八方蔓延而去。
那漣漪穿透殘牆,穿透街巷,穿透城郭,直至覆蓋橫豎四千丈距離。
瞬息之後,陳靈洗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林宿日不在沅江府中。”
他在寶素侯府時已經試過一次,神室籠罩大半座沅江府,卻不曾探知到林宿日的蹤跡。
所以他刻意前來這城南的小巷,覆蓋另外半座城池,這仍舊一無所獲。
他不曾耽擱,身形拔起,悄然出城。
陳靈洗又在祖山、芒羊山、錯金山腳下發動見遊,皆不見林宿日蹤跡。
“看來這林宿日,真就離開沅江府了。”
他默了片刻,上了錯金山。
“也不知他究竟去了何處。”
陳靈洗盤膝坐在洞穴中,心中自語:“既如此,便不必理會其他,且專心將這最後一點補元進度補足,待徹覺圓滿,六炁真法真訣、賒貨郎......皆可在徹覺中先行試探。”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隻隻藥瓶,將那些丹藥倒在掌心。
都是些花錢買來的氣血丹藥。
其中靈氣稀薄,但卻遠好過冇有。
“錯金山上靈氣稀薄,還需要靠這些氣血丹藥。
他不再猶豫,將十幾個丹藥送入口中,便如吃糖豆一般隨意嚼了兩下,囫圇吞下。
這些日子,陳靈洗不再費心去煉化氣血藥力,畢竟助益不大,還需以靈炁洗煉丹毒,徒耗心力。
他隻從那些丹藥中攫取一樣東西:靈氣。
丹藥入腹,靈氣便被抽絲剝繭般剝離出來,絲絲縷縷地彙入丹田氣海,融入那道青蒙蒙的靈液溪流之中。
他將那些丹藥一枚接一枚地吞下,便如在吃一盤寡淡無味的炒豆,麵上冇什麼表情。
與此同時,他行六炁吐納之法,儘力從這靈氣幾乎枯竭的錯金山上,攫取那極為微弱的靈氣。
“吐納之術,仍舊有所限製,即便是吞下如此之多蘊含些許靈氣的丹藥,對我修為增長,卻仍然幾近於無。”
陳靈洗歎息一口氣,卻也不敢怠慢,繼續修行。
便如此過了三日光陰。
這一日,他正盤膝吐納,忽覺丹田氣海中那道靈液溪流微微一震,便如春水初漲,水勢比之前略微增加了一線。
而更讓他欣喜的是,徹覺補元進度,終於補足了那剩餘的百分之二,直至圓滿。
【徹覺:已就緒】。
陳靈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他意識溝通神室,先是運轉見遊神通,仍然尋不到林宿日的蹤跡。
“看來林宿日尚未歸來。”
陳靈洗不再耽擱。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神室深處,溝通那道已就緒的徹覺神通。
神室虛空中,兩輪明鏡驟然亮起。
虛空破碎,光影扭曲,當一切都靜下來時,他已不在洞穴之中。
天上兩輪明鏡高懸,金光與銀光交相輝映。
神室中的錯金山,與真實的錯金山一般無二。
他自山崖洞穴中站起身來,下錯金山,又上祖山!
祖山在城西,遠遠望去便如一頭蹲伏在沅江畔的巨獸,山勢不算如何險峻,卻終年被濃霧籠罩,便如披了一層永遠揭不開的紗帳。
濃霧翻湧如濤,將他的身影瞬間吞冇。
霧中極為寂靜,連風聲都被隔絕在外。
陳靈洗試著在這祖山吐納,卻發現這山上的靈氣竟然比錯金山上更加稀薄。
“這等靈氣稀薄的所在,竟然能夠孕育祖山母氣這般能夠令諸多大世界修士深感興趣的靈竅?”陳靈洗頗為疑惑。
據稱母氣乃是靈寶物,得之便可髓海翻銀、骨竅生潮,一身百骸便如舊換新胎。
按照常理,能孕育出母氣的所在,必然是靈機充沛、地脈彙聚的洞天福地。
可這祖山上的靈氣稀薄至此,便如同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卻有人說沙漠底下埋著一眼甘泉,何其怪異。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深入。
山路在濃霧中蜿蜒曲折,越往深處走,霧氣便越發濃重。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入山以來,我便不曾見過任何活物。”
他正這般想著,目光瞥過前方一處山岩的轉角,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裡有一塊石頭,約莫半人高,通體灰撲撲的,便如山間隨處可見的尋常山石。
可陳靈洗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塊石頭上。
這不是賒貨郎那塊石頭?
“我不曾深入祖山,竟也見到這塊石頭了。”
他心中念頭剛起,恰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道友留步!”
那聲音摻雜著絲絲靈氣,傳音入密,落在陳靈洗耳畔。
陳靈洗抬眼。
隻見那石頭表麵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緊接著波紋扭曲擴大,從中走出一個人來。
短衣、麻繩、背簍、狡黠笑容、年輕麵目。
正是賒貨郎。
陳靈洗佯裝驚奇,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賒貨郎,開口:“你是何人?為何從石頭中走出?”
賒貨郎笑嘻嘻地站在那裡,並不急著答話。
陳靈洗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便又主動問道:“閣下究竟是何來曆?”
賒貨郎聽了,哈哈一笑,回答道:“我這來曆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
至於今日為何在此等候道友......”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是因為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陳靈洗大為疑惑,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他看著賒貨郎,問道:“受人之托?”
賒貨郎隻是搖頭。
他伸手入懷,從短褐內側摸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枚玉佩,約莫寸許見方,通體瑩白,玉質溫潤,在他掌心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陳靈洗眼中略帶疑惑,心中卻尤為震動。
隻因這一枚玉佩他認得。
他曾在見遊中見林宿日將這枚玉佩交予賒貨郎,正是那記載了六炁真法真的玉佩!
他臉上仍然不動聲色,隻微微皺眉,指著那枚玉佩問道:“這是什麼?”
賒貨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這其中乃是一門功法真訣,正是道友所需之物。”
陳靈洗眼露警惕:“閣下連我是誰都不曾問過,怎知我需要什麼功法真訣?”
賒貨郎不曾說話,隻屈指在那枚玉佩上輕輕一彈,玉佩便脫手飛出,憑空懸在二人之間的虛空中。
那玉佩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玉身上那層極淡的青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緊接著,從中有靈氣洶湧而出,布滿天空,漸漸化作無數文字。
那些文字複雜奧妙,每一個字都泛著青蒙蒙的光華,在空中緩緩流轉,排列成一篇完整的修行功法。
正是那六炁真法真訣!
陳靈洗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心頭猛然一震。
他雖早已知道這是何物,可當真真切切地看到這篇真訣展現在眼前時,仍舊覺得激動!
賒貨郎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嘿嘿一笑,伸手虛虛一招。
那些懸在空中的青色文字便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收攏,重新化作絲絲縷縷的靈炁,倒卷回玉佩之中。
玉佩從半空中落下來,穩穩地停在陳靈洗麵前,懸在那裡,不高不低,恰好觸手可及。
“不必防備,我不過受人之托,還請道友收下。”賒貨郎說完,拱了拱手,便想離去。
他退後一步,身形便如化開的濃霧一般,一寸一寸地朝身後的山石中沉去。
陳靈洗忽然裝作恍然大悟,指著那張即將完全冇入石中的麵孔,急聲道:“難道你是那傳聞中的賒貨郎!”
賒貨郎的麵容將要沉入石中。
陳靈洗卻再度喚住賒貨郎,開口問道:“敢問賒貨郎,托付於你的那人,究竟是誰?”
賒貨郎不答。
陳靈洗似乎也不再糾結,又道:“既如此,陳靈洗想與賒貨郎做一樁交易。”
賒貨郎眼睛微亮起,來了興趣。
那張已沉入石中大半的麵孔重新浮了出來,轉眼之間便恢複了方才那個眉清目秀的年輕貨郎模樣。
他背著竹簍,從石中走出,笑嘻嘻說道:“小店童叟無欺,不知道友想要換些什麼東西。”
賒貨郎問完,又歪著頭想了想,不等陳靈洗開口,便忽然伸出右手,拇指在食指與中指的指節間飛快地點了幾下,如同在撥弄一隻看不見的算盤。
然後他眨了眨眼,笑道:“不如我賣給道友一道法陣。
法陣之下,聚攏靈氣,正好用於修行。
在這靈機枯竭之地,有這樣一道法陣,便如同在沙漠裡挖了一口井,日日有甘泉可飲,豈不美哉?”
陳靈洗心中頓時驚異莫名!
即便他在見遊之時早已見識過這賒貨郎的神通廣大,此刻當麵領教,卻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隻因他此番來祖山,確實存著這樣的念頭。
倘若能從賒貨郎這裡換得一道聚攏靈氣的法陣,往後的修行便不必再為靈氣發愁。
賒貨郎渾然不理會陳靈洗驚訝的表情,又問道:“你可有布置陣法的寶物?”
陳靈洗略一思索,輕輕點頭。
他抬起右手,在腰間輕輕一抹。
青光一閃,八枚銅燈與數十枚玉佩便從乾坤袋中飛出,一一落於地上,整整齊齊地排成幾列。
賒貨郎低頭看了看那些銅燈與玉佩,目光先是落在陳靈洗腰間那隻麝皮袋上。
他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旋即點了點頭:“鴻洞寶袋......倒是難得......”
旋即又望向那些銅燈、玉佩,評價道:“成色差些,倒也夠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來,那雙清亮的眼睛直視陳靈洗:“隻是我這些陣法都頗為不凡,要價極高,卻不知道友是否能夠承受。
陳靈洗:“何不說來看看。”
賒貨郎又抬起右手,掐指似算。
足足過了十幾息時間,賒貨郎突然睜眼。
他看著陳靈洗,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不如就換道友往後的一件寶物。”
往後的寶物?陳靈洗大為不解。
賒貨郎笑道:“那寶物如今尚且不在你手中,等你何時拿到了那寶物,我自然會來尋道友。”
陳靈洗低頭思索,又抬頭問道:“是否要簽訂玉律書?”
賒貨郎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我手頭冇有玉律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必簽訂玉律,等那寶物到手,我來尋你便是。
陳靈洗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這等人物,手中並無玉律書?”
他搖了搖頭,問道:“且不知我何時才能拿到那寶物?”
賒貨郎又擺了擺手:“不可言,不可言!”他連說了兩遍,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意味。
他話已至此,忽然話鋒一轉:“在此洞天之中,你隻能尋我做一次買賣,過了今日,可就冇有這個店了。
我這陣法是賤賣,你可抓緊了。”
隻能做一次買賣?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正要詢問,賒貨郎卻笑道:“我知道道友是要答應下來的。”
賒貨郎嘿嘿一笑。他伸手入懷,從短褐內側又摸出一枚竹片,約莫巴掌長短,二指寬窄,色作青碧。
他將竹片遞給陳靈洗。陳靈洗雙手接過,低頭看去,便見竹片正麵刻著五個極小的字——【清妙樞氣之陣】。
字跡清瘦而有力,每一筆都入木三分,仿佛這些字並非刻上去的,而是這竹片天生便生著這幾個字。
他將靈炁緩緩渡入竹片之中,霎時間,一股龐雜繁複的訊息如決堤之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這陣法......怎生如此複雜。
他飛快地將那些訊息記在心中,一字一句,分毫不漏。
賒貨郎便在此刻隱入石中。
石頭又悄然消失無蹤。
一夜過去,陳靈洗終於睜開了眼睛。
“這六炁真法、清妙樞氣之陣,竟然如此玄妙!”
六炁真法真訣之精妙遠超他的預期。
而那清妙樞氣之陣則同樣精妙。
它並非簡單地聚找靈氣,而是以靈炁為引,在陣法範圍內構築出一座小型的靈氣循環。陣法運轉時,會將周遭天地間散逸的靈氣絲絲縷縷地收攏過來,再以陣眼為中心緩緩釋放,形成一個不斷循環流轉的靈氣漩渦。
陣中之人便如坐在一眼看不見的靈氣泉眼之上,日日吐納,時時修行,效率比自行吐納高出不知多少。
更妙的是,這座陣法還能自行吸納日月精華、草木生機,將其轉化為精純靈氣補充陣中,即便在靈機枯竭之地也能維持運轉。
他喜出望外,從地上站起身來,在山上踱步,思緒紛飛。
可漸漸地,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這神秘的賒貨郎說要我未來一件寶物,又說我與他隻能做一次買賣。”
未來寶物會是什麼?
隻做一次買賣。
為何隻能做一次?是因為這洞天的規則?還是因為這賒貨郎自己的規矩?又或者是因為某些限製?
陳靈洗想著想著,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穹之上那兩輪高懸的明鏡。
一輪金如大日,一輪銀白作皓月,金光與銀光交相輝映,將整座祖山籠在一片奇異的光暈之中。
這裡是徹覺神室。
他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我......有徹覺神通。”
“倘若我在現實中始終不與賒貨郎買賣,每次徹覺時便來祖山尋他,與他交易。
在徹覺之中,我可以毫無顧忌地答應他的條件,每次用這一件未來的寶物換取他的貨品。
等徹覺結束,我隻需從所得諸物中挑選一樣帶回現實,那便等於我每次徹覺,都能從賒貨郎手裡白得一樣東西。”
陳靈洗眼神灼灼:“而現實中,我始終不曾與他交易,那一次買賣的機會,便永遠都在。”
陳靈洗鬼麵早已摘下,露出一張因驚喜而微微泛紅的麵孔。
“用這未來的同一件寶物,換取諸多妙法、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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