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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老賊受死

2026-10-22 作者: 南瞻台

酒液落入杯中,發出極輕極清脆的水聲,在這死寂的屋中便如一聲驚雷。

趙雍的氣息一滯,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藥如此刻正坐得筆直。

他臉上冇有半分恐懼,便如方才那番“要將你煉成人形丹藥”的話,不過是說了一個與他全然無關的故事。

他甚至還在於趙雍對視的間隙,喝了一口酒,又去倒第二杯。

趙雍皺起眉頭,注視陳靈洗。

陳靈洗飲下第二杯酒,將酒杯擱在桌沿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燭火,落在趙雍臉上。

那雙眼睛裡冇有波瀾,冇有漣漪。

他搖了搖頭:“我其實不想聽你這俗套的故事。”

趙雍的瞳孔驟然微縮。

陳靈洗繼續道:“你也許以為自己蟄伏四十載,吃儘苦頭,一路成為寶素侯府都管,又攀上人仙武摩訶,終究有了這複仇的機會,便是一樁小人物複仇的傳奇。”

他頓了頓,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視趙雍。

“可你在我眼中,不過隻是一個想要置於死地的惡人。”

夜風從門縫間灌進來,吹得燭火猛然一晃。

陳靈洗便如此坐在桌案之前。

風拂動他的衣袍,衣擺在昏暗中微微擺動。

然後他抬手,瞬息之間手中竟然多了一把長刀。

陳靈洗拔刀。

刀一出鞘,一股凜冽的寒意便彌漫開來。

刀身上那層淡金紋路卻如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陳靈洗又抬手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麵具。

陳靈洗將那麵具緩緩覆在臉上。

麵具青麵獠牙,鬼麵猙獰。

饒是趙雍見識過諸多世麵,這變故讓他愕然。

“這陳靈洗弄什麼玄虛?他一身氣血不過銅赤......”

趙雍思緒未落。

下一瞬間……………

“老賊,受死!"

陳靈洗開口!

那聲音沉渾如龍吟!

龍嗬之術運轉,便如一頭沉睡的巨龍被驚醒,發出一聲不滿的吟嘯!

趙雍的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細想,體內金湯氣血已轟然爆發!

金光自他周身骨骼深處噴薄而出,將他的皮肉映得近乎透明。

那金光並非如尋常金身武者那般燦若大日,而是沉沉的暗金之色,便如一尊被埋在古墓中不知多少年的金像,雖蒙了塵垢,卻依舊威勢逼人!

金身圓滿!

隻差一步便能踏入玉氣境界的存在!

一層厚重無比的金色光罩自他體表浮現,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籠在其中。

那光罩並非虛薄的一層氣膜,而是由無數金色光點層層疊疊編織而成,凝實得便如一層真正的金甲!

金身罩!

與此同時,紫磨金光自他背後升騰而起,化作一輪緩緩旋轉的金輪。

那金輪不過尺許方圓,卻凝實得近乎實質。

金輪旋轉間發出嗡嗡的顫鳴,周遭的空氣被這顫鳴震得破碎,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牆壁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紫金輪!

金身圓滿轉瞬運轉兩道金身功!

而此刻,陳靈洗動了。

他一出手便是全力!

金寶刀在他手中翻轉,刀光劈落!

誅惡刀法第一式——誅首惡!

刀身之上,那層淡金紋路驟然熾亮!

細如發絲的雷霆自紋路中迸射而出,嗞嗞作響,沿著刀刃盤旋纏繞!

電光將整柄刀裹在一層躍動的光網之中!

紫色的真光同時從他口中噴薄而出!

與此同時,他體內氣海翻湧!

靈液所化的青色溪流順著經脈一路湧向右臂,湧入刀身,化作青鋒法的鋒芒!

那青芒與紫真寶氣、雷霆糾纏在一處,三色交織,在刀身上映出一片瑰麗而可怖的光芒!

崩嶽勁的運勁法門運轉到極致,周身金湯氣血隨之沸騰!

定海勢、斷玉勢的氣血搬運法門交替催動——定海如礁石穩立,斷玉如錘擊玉!

趙雍也在這一刻出手了。

數道武學行雲流水一般被他實戰出來!

穿金指施展而出,氣血凝成一線,銳利如針,直取陳靈洗眉心!

落雁拳勢大力沉,拳風如罡,封鎖陳靈洗後撤的路線!

雲氣學則輕靈飄逸,掌影層層疊疊,便如雲中隱龍,虛實不定!

他頭蓮之下又有一件寶甲!

那件寶甲受氣血灌注也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鏗鏘!”

甲身之上銅光流轉,將陳靈洗刀身上迸發的雷霆與青芒儘數擋在甲外!

趙雍身形又是詭異一擰,閃出屋子,紫真寶氣從側麵掠過,隻削去寶甲邊緣一片銅,未曾傷及根本!

可陳靈洗絲毫不做停歇,追出屋子!

誅惡刀法第二式——剔骨!

刀光橫掠!

屠金寶刀的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金線,擦著趙雍落雁拳的拳罡掠過,刺入穿金指的淩厲指風之中!

青鋒法的青色鋒芒附著在刀身上,與穿金指的氣血碰撞的刹那,穿過那一道氣血,直直削入趙雍右手食指!

嗤!

趙雍右手食指便如一根枯萎的樹枝,被那青芒一掠而過,齊根斷。

“哼哼。”趙雍疼的發出冷哼。

可陳靈洗這一刀斬去趙雍右手食指,刀勢未停!

誅惡刀法第三式——破甲,繼續展開!

刀身上的淡金紋路再度亮起,刀身之中鼎尊賦予的雷霆力量全力催發!

無數細碎的電光在刀身上炸開,將整柄刀裹在一團刺目的雷球之中!

轟隆!

長刀撞上金身,激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的刹那之間。

趙雍怒發衝冠,周身暗金光芒驟然亮!

金身罩的厚度暴增!

紫金輪的旋轉速度也驟然加快,刺目的紫光從金輪中進出。

二人戰作一團!

拳影與刀光交織,氣血與靈炁碰撞!屋外石磚龜裂,木屑紛飛,隻剩下刀身上躍動的雷霆與趙雍身上進發的暗金光芒將這破舊的巷子趙亮!

陳靈洗將誅惡刀法六式交替施展————誅首惡、剔骨、破甲、斷罪、滅惡、絕命!

這得自趙雍的刀法在他手中使來便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六式刀決交替銜接毫無滯澀!

崩嶽勁的運勁法門加持於刀勢之中,每一刀斬出都帶著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道!

趙雍心中驚駭已極。

“這官奴的修為竟如此強橫?短短時日,誅惡刀法也被他練的如此不凡!”

他麵色陰沉,雖失了右手食指,穿金指的威力大打折扣,可落雁拳與雲氣學仍在。

金身圓滿的深厚氣血足夠支撐他與敵人大戰三百回合麵不改色。

可此刻他卻被眼前這個戴鬼麵的官奴死死壓製!

陳靈洗每一刀斬落,都仿佛有千鈞之力!

他的金身厚重無匹,可在雷霆與青芒的雙重侵蝕下已隱隱生出細密的裂紋!

紫金輪堅不可摧,可那官奴刀中卻又詭異雷霆、青芒閃過!

令刀勢鋒銳得近乎無解,每一次掠過金輪表麵都削下一小片金光!

更可怕的是此人口中時不時吐出紫色氣息,便如紫光,速度快如閃電,難以躲避,隻能以金身罩以及自身寶甲硬扛住!

“此人究竟是誰!”趙雍在心中怒吼。

鬼麵,長刀!

他忽然想起一個消息來。

那楊逐日被一個臉戴鬼麵,身著黑衣的人物在清江彆院斬殺!

全府武者儘數被殺,無一人能擋他一刀!

趙雍心神劇震,手上拳勢不由慢了一拍。

陳靈洗等的就是這一刻。

龍嗬之術在他喉間驟然爆發!

“啊!”

一聲輕叱,如龍吟虎嘯!

那聲音並不如何高亢,反而低沉渾厚,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穿透力!

便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趙雍的耳膜上!砸進他的腦中!砸入他的心神深處!

趙雍渾身驟然一僵!

那一聲輕叱仿佛有人在他顱中撞響了一口千斤銅鐘,嗡鳴聲從耳膜蔓延至四肢百骸,震得他氣血凝滯!

連那原本瘋狂旋轉的紫磨金輪都在這一刻停了一瞬!

高手相爭,勝負隻在瞬息之間。

屠金寶刀之上,紫真寶氣、青鋒法、雷霆三色齊亮!

紫光內蘊,青芒外放,雷霆盤繞!三者糾纏扭曲,在刀身上凝成一柄近乎實質的三色刀鋒!

一刀斬落!

嗤!

這一刀,斬在趙雍胸口!

金身罩在這一刀麵前便如一張被利刃劃過的薄紙,無聲地裂開一道平滑的口子!

紫磨金輪從中斷裂。

他身上那件寶甲從中裂開一道縫隙!

刀鋒繼續推進,切開他護體金湯,切過皮膜,切過肋骨,從他的右肩一路至左肋!

鮮血從刀口處噴湧而出,在空氣中化作一片赤紅色的血霧!

血霧撞上刀身上的雷霆,被燒成焦黑色的煙塵,彌散在空氣中,刺鼻的焦臭與血腥混在一處。

趙雍跌落在地,血泊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將青石地磚染成一片暗紅。

他的身體幾乎被攔腰斬成兩截,隻餘左肋處還連著一小片皮肉。

可他仍然未死!

金身人物的氣血太過強橫,生命力也遠比尋常武者悠長。

即便被斬成這等模樣,他依舊不曾立時死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眼珠在眼眶中緩慢地轉動,最終落在那鬼麵人影身上。

他看到那鬼麵人將屠金寶刀收入鞘中,又走到自己麵前蹲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從鬼麵的眼洞中露出來,沉靜而漠然。

“為……………為什麼…………”

趙雍的嘴唇微動,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

他的喉管大約是被刀氣傷著了,聲音嘶啞。

他想問的是......

為什麼你這個官奴會忽然強橫至此?為什麼一個被他當作藥引子養了數月的人竟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實力?

為什麼那摩訶花的毒冇有將他養成一株合格的藥引?

為什麼你有這般神異的手段?

為什麼.......我苦心孤詣四十載,即將複仇,卻要死在你這麼一個奴才,變數手中!

上天為何要如此待我?

可陳靈洗冇有給他問完的機會。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如劍。

指尖青芒吞吐不定,那青芒極細極淡,在昏暗的夜色下卻亮得刺眼。

一道青鋒法,刺入趙雍額頭。

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過後,趙雍的眼睛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陳靈洗直起身來。

他低頭看著趙雍的屍身,臉上冇有快意,冇有悲憫,甚至冇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便是武者,即便是金身圓滿,也不是我行炁四樓的對手,而且......我尚未儘全力。”

他輕輕搖頭,終於知道林宿日之流為何對這世間的一切似乎都不感興趣。

執掌如此強大的力量,又豈能輕易被塵世所染?

強者爭鬥的動靜太大了。

雖然趙雍選的這處宅子偏僻,但方才刀拳碰撞的巨響、雷霆炸鳴的轟隆、金輪碎裂時的刺目光芒。

這些動靜在這寂靜的冬夜裡恐怕已傳出去老遠。

他不再耽擱。

密室裡那些瓶瓶罐罐不知是什麼藥散或藥引,乃至那摩訶花,他一股腦地儘數掃入乾坤袋中。

甚至趙雍的屍體,牆角的畫像,供桌上的銅爐也一並收了,免得查到寶素侯府頭上。

最後,他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那顆黑色石頭上。

石頭仍舊靜靜地擱在案上,金色名諱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

他伸出手握住那顆石頭。

就在指尖觸及石麵的刹那,他的瞳孔驟然微縮。

神室空間中那行許久不曾大幅躍進的蝌蚪文字此刻竟開始瘋狂跳動。

他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將石頭收入乾坤袋中。

快步走出密室走出宅院步入深夜的長街。

天上仍飄著細碎的雪。

長街上空無一人,兩側店鋪的門板緊閉,簷下那幾盞風燈還在搖晃,昏黃的光暈在雪夜中顯得愈發微弱。

遠處不斷傳來腳步聲,鎧甲撞擊聲,大約是巡夜的甲士。

他將鬼麵麵具摘下,將屠金寶刀收回乾坤袋中。

藏鋒法在體內運轉到極致,丹田氣海中的靈液被那層無形屏障裹得嚴嚴實實,周身氣血也收斂得幾近於無。

從外表看,他仍是一個身形單薄、氣息晦暗的尋常年輕人。

他低下頭,沿著街邊的陰影朝城門方向走去,悄然出城

陳靈洗出了城,走上那條通往錯金山的官道,上了山,入了那洞穴。

洞中仍舊乾燥,石鐘乳從洞頂上垂下來,陳靈洗點起一盞燈,盤膝坐下。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那顆黑色石頭。

石頭入手冰涼,便如握著一塊寒冰。

他將靈炁緩緩注入石中,靈炁入石的刹那,腦海深處那座神室驟然一震!

那行金光蝌蚪文字再次瘋狂跳動!

上一次徹覺之後便一直沉寂的補元進度,此刻竟如決堤之水般暴漲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眼中亮起一抹極亮的光。

“鼎器殘片——極大概率是鼎器殘片!”他低頭看著掌心這顆漆黑無光的石頭,將它反複端詳。

石身上原本的【林鐘鳴】三字,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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