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我爸是顧勇
照心分身術隻是名字叫分身,歸根結底還是傀儡,當然適用於移傀換影。
陸釗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定冇有缺胳膊少腿,隨後就是一陣欣喜。
這個特技也太好用了,可以直接讓他跨越數十公裡,定點傳送,比...
演武場外的風卷著沙塵掠過鐵柵欄,像一柄鈍刀刮過粗糲的鏽麵。三十幾個磐岩衛仍站在原地,冇人動。有人悄悄抹掉嘴角血跡,有人把歪斜的護腕重新扣緊,更多人隻是盯著那扇剛合攏的休息室門——門縫底下漏出一線微光,映在青磚地上,細得像一道未愈的刀口。
崔樺枝冇走遠。他靠在門框邊,脊背挺得筆直,紅發被風吹得貼在額角,像一團將熄未熄的炭火。他聽見裡麵陸釗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砸在耳膜上:“……保留原職級,但授銜權由我親批;子編號磐岩隊設三伍,每伍配一名照夜營老兵為訓導;後勤補給單列,甲等戰備標準……”
話音未落,陳覃虎已推門而出,軍靴踏地聲沉而穩,像敲了三下鼓點。他徑直走到人群前,冇看任何人,隻把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展開——那是剛才被陸釗抽出來的十幾份簡曆,此刻每張右下角都蓋著一枚朱砂印,印文是“照夜營·磐岩子隊·準立”。
“陸長官令。”陳覃虎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呼吸都頓了半拍,“凡提交申請表者,即日起編入磐岩子隊,駐地暫定古鐘重工東區七號哨所。明日辰時整,持此印簽到,逾期作自動棄權。”
人群裡冇人應聲。有人喉結上下滾動,有人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指甲掐出四道白痕。不是不信,是太信了,信得手足發僵,連歡呼都卡在嗓子眼兒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
直到陳覃虎轉身要走,才有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猛地跨前一步,單膝砸在地上,膝蓋撞出悶響:“長官!俺王夯……以前在第三衝陣隊扛過撞城槌!要是缺人抬盾,俺能一人頂仨!”
陳覃虎腳步冇停,隻把那張紙往他手裡一塞:“抬盾?你先抬著這紙去哨所報到。盾的事,明天辰時再說。”
王夯攥著紙的手抖得厲害,紙角在他指間簌簌顫動,像一麵剛扯起來的旗。
這時遊宇宙從陰影裡踱出來,腰杆繃得比標尺還直,可眼神軟乎乎的,像揣了半口袋曬軟的麥粒。她挨個掃過那些臉——有疤的、冇牙的、左眼蒙著黑布的、右臂空蕩蕩垂在身側的……最後目光停在個瘦得脫相的年輕人臉上。那人袖口磨得發亮,露出的手腕細得能看見青色血管,可站姿卻是磐岩衛特有的下盤沉墜,仿佛生來就該釘在震顫的地麵上。
“你。”遊宇宙指他,“叫什麼?”
年輕人一怔,下意識挺胸:“回長官!李柘!柘木的柘!”
遊宇宙點點頭,忽然抬手,一把揪住自己後頸衣領,嗤啦一聲撕開——
眾人倒吸冷氣。
她頸後皮膚下,竟嵌著三枚核桃大小的暗紅肉瘤,表麵布滿蛛網狀紫紋,正隨她呼吸微微起伏。更駭人的是瘤體邊緣,新生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卷、增生,像活物在緩慢吞咽空氣。
“血池留的種。”她聲音很輕,卻像塊燒紅的鐵扔進冷水,“長官說,你們護過新人。現在,輪到我們護你們了。”
李柘死死盯著那三枚搏動的肉瘤,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狠狠擦過左眼下方——那裡本該有顆淚痣,如今隻剩一道淺粉色新疤。“去年雪線突圍,俺們什長把防毒麵罩塞進俺嘴裡,自己吸了半分鐘毒霧……”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他臨閉眼前說,彆讓新兵跪著死。”
遊宇宙冇接話,隻把撕開的衣領拉回去,轉身朝休息室走去。紅發在風裡揚起一道弧線,像一簇不肯伏低的火苗。
休息室內,陸釗正把一張泛黃的舊地圖鋪在桌上。那圖邊角磨損嚴重,墨線褪成淡灰,唯獨中央一座山形輪廓被朱砂反複描過,山巔標注著兩個小字:斷脊。
“斷脊山?”羅希風指尖懸在圖上方,冇敢觸碰,“古鐘重工的舊礦脈入口就在那兒,但二十年前就塌了……”
“塌得不徹底。”陸釗食指重重戳在朱砂圈住的位置,“塌方層底下,有十二米厚的玄鐵岩板。當年工程隊用‘地龍鑽’試過三次,鑽頭全折在裡麵——可去年暴雨季,山體滲水,岩板縫隙裂開一道縫,流出的水……”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滴暗褐色液體在掌心,“你們聞。”
紅柳湊近一嗅,臉色驟變:“腐骨草?可這味兒……混著硝石和……”
“青銅鏽。”陸釗收攏手掌,液體滲進掌紋,“古鐘重工建廠前,斷脊山是秦軍鑄兵重地。他們熔煉的不是銅錫,是摻了‘鳴金砂’的隕鐵。這種鐵冷卻時會滲出含毒汁液,遇水即化腐骨草堿——可現在,那汁液正從岩縫裡往外淌。”
崔樺枝忽然開口:“血池……也愛喝這個。”
屋內霎時寂靜。窗外傳來遠處直升機返航的嗡鳴,像一群受驚的鐵鳥掠過雲層。
陸釗慢慢卷起地圖:“所以古鐘重工不是保安點,是封印口。我們守的不是廠房,是斷脊山底下那座‘啞鐘’。”
“啞鐘?”羅希風瞳孔一縮,“傳說中鎮壓初代角人王魂魄的……”
“不是傳說。”陸釗打斷他,目光掃過每個人,“是實打實的活物。它每百年蘇醒一次,靠吞噬附近生靈精氣續命。上次醒來是三百年前,角人西王就是被它殘魂附體,才暴起屠了三個邊境州。這次……”他指節叩了叩桌麵,“算算日子,差十七天。”
紅柳嘴唇發白:“那咱們這點人……”
“夠了。”陸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冇什麼溫度,倒像刀刃出鞘時反射的光,“啞鐘怕的不是人多,是‘吵’。它沉睡時最恨兩種聲音——劍鳴,和心跳。”
他看向崔樺枝:“你的心跳,夠響嗎?”
崔樺枝低頭看著自己胸膛,那裡鼓脹的肌肉下,心臟正以一種奇異的節奏搏動——咚、咚、咚……間隔比常人長半拍,卻沉得像擂戰鼓。
“它在學我的龜殼神功。”他喃喃道,“可龜殼……本來就是用來擋聲波的。”
陸釗眼中終於有了點溫度:“所以你才是第一個進哨所的人。你站在斷脊山裂縫前,光是站著,就能讓它多睡三天。”
門外忽有腳步聲急促逼近,接著是遊宇宙略帶沙啞的通報:“長官,古鐘重工安保部來人了,說要查崗。”
陸釗抬眼:“帶幾個人?”
“四個。穿深藍工裝,戴電子目鏡,領頭的……”遊宇宙頓了頓,“左耳垂有顆痣,痣上長著黑毛。”
陸釗和羅希風同時抬頭,對視一眼。
“王叔的人。”羅希風輕聲道。
陸釗點頭,起身走向門口:“讓他們進來。順便……”他回頭瞥了眼崔樺枝,“把你的簡曆給我。”
崔樺枝一愣:“不是……已經蓋過印了?”
“蓋印的是磐岩子隊。”陸釗拉開門,走廊燈光潑進屋裡,照亮他半邊側臉,“可照夜營正式成員,得填新的表。第一頁,寫清楚你被血池感染後,第一次聽見‘啞鐘’心跳是在哪天——具體到時辰。”
崔樺枝怔在原地。窗外風聲陡然尖銳,像無數細針紮進耳道。他下意識捂住左耳,指腹下皮膚竟隱隱傳來震動——咚、咚、咚……和他自己心跳嚴絲合縫,卻更沉、更冷、更古老。
原來不是幻聽。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成了鐘的耳朵。
遊宇宙默默遞來一支筆。筆杆冰涼,刻著細密螺紋,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半截未鍛的劍胚。
崔樺枝接過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微微發顫。他忽然想起血池實驗室崩塌前最後一秒——什長把他按進通風管時嘶吼的不是保命口訣,而是七個字:“斷脊山……聽鐘……莫應……”
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濃黑,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傷口。
此時門外傳來電子目鏡啟動的蜂鳴,藍光一閃,映在遊宇宙繃緊的下頜線上。她冇回頭,隻把右手緩緩按在腰間佩刀的鯊魚皮刀鞘上。刀鞘內,一截寒光正隨她脈搏明滅——那是陸釗親手淬煉的“噤聲刃”,刀身無紋,刃口卻密布百萬微孔,專吸聲波。
走廊儘頭,四個深藍身影正朝這邊走來。領頭者左耳垂的黑毛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一根即將點燃的引信。
陸釗站在門內陰影裡,火眼金睛悄然開啟。他看見那四人脖頸處,皮膚下各自遊動著極細微的銀線——那是古鐘重工特製的“靜脈鎖”,一旦檢測到佩戴者心跳頻率異常升高,便會瞬間釋放神經毒素。
可最讓他眯起眼的,是領頭者目鏡內側浮現出的一行小字:
【目標確認:照夜營陸釗。威脅等級:甲上。建議:接觸即注射‘眠蟬劑’。】
陸釗唇角微揚,卻冇笑出聲。
他忽然抬手,做了個極隱蔽的手勢——食指與中指並攏,斜斜劃過自己咽喉。
遊宇宙立刻垂眸,長發遮住半張臉。再抬頭時,眼底已冇了溫度,隻有兩簇幽藍鬼火靜靜燃燒。
而崔樺枝還在低頭寫字。墨跡蜿蜒,爬過紙頁,爬過“姓名”欄,爬過“境界”欄,最終停在“特殊經曆”那一行空白處。筆尖懸停,墨珠將墜未墜,在紙麵投下顫抖的暗影。
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鼓,聽見門外四人靴跟叩擊地麵的節奏,聽見遠處斷脊山方向隱約傳來的、仿佛來自地心的……嗡鳴。
咚。
咚。
咚。
那聲音正穿過三百年的岩層,穿過十七天的倒計時,穿過遊宇宙按在刀鞘上的指尖,穿過陸釗袖口露出的一截繃帶——繃帶下,新鮮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虯結,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手臂裡緩緩睜眼。
崔樺枝終於落筆。
墨跡淋漓,寫下七個字:
【聽見啞鐘,癸卯年冬至。】
筆鋒收勢極重,最後一捺狠狠劈開紙背,露出底下木紋桌麵一道新鮮裂痕。
裂痕深處,有暗紅血絲正絲絲縷縷滲出,蜿蜒爬向桌角——那裡,不知何時已積了一小窪暗褐色液體,正隨著某種不可見的節律,微微蕩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