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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顧佳寧的選擇

2026-10-22 作者: 明前雲霧

在這個偽的傀儡切磋裡,陸釗贏了鹿洞鳴,但摸著良心講,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和顧佳寧關係也很大。

眾所周知,人是人,不是傀儡,其中橫跨著一道生與死的鴻溝。

想要用傀儡術操控人,首先本身...

演武場的風忽然停了。

不是那種尋常的靜,而是空氣被無形之物攥緊、壓扁、懸在半空的滯澀。連旗杆上獵獵作響的軍旗都垂落下來,像被抽走了筋骨。七十多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崔樺枝臉上,又猛地甩向看台——陸釗正靠在紅木欄杆邊,一手插兜,一手捏著半截冇點的煙,指節修長,神情閒散,仿佛剛才那句“親手擊斃角人西王杜朱”不是從他麾下兵卒嘴裡蹦出來的,而是風吹過枯枝時漏下的一粒灰。

冇人眨眼。

陳覃虎話音落地三秒後,才有人喉結滾動,發出乾澀的吞咽聲。一個右更銜的磐岩衛什長手指無意識摳進申請表邊緣,紙麵瞬間撕開一道細口。他冇發覺,隻盯著崔樺枝手背凸起的青筋,那上麵還沾著未乾的墨跡,像一截活過來的黑色藤蔓。

“西王……杜朱?”有人聲音發顫,“是那個被深淵裂隙吞掉半邊身子、還能單臂掀翻‘鐵脊’戰車的杜朱?”

“是他。”崔樺枝點頭,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加了肉,“陸長官斬首時,西王正要撕開第三道空間褶皺,裂隙口噴出的蝕骨酸霧,把三百步外三名流溢境校尉的甲胄全融成了水。”

這話太具體,具體到令人頭皮發麻。磐岩衛裡幾個老卒臉色驟變——他們知道蝕骨酸霧。三個月前雨泉洲前線潰退時,親眼見過同袍被那霧氣舔中腳踝,三息之內皮肉剝落,露出森白脛骨,而骨頭仍在滋滋冒煙。

“照夜營……”一名曲長喃喃重複,忽然抬頭盯住崔樺枝,“你剛才說,活性裝甲實裝,第一批次?”

“對。”崔樺枝把填好的申請表輕輕拍在掌心,“陸長官原話:‘彆人排隊領湯,我們直接端鍋。’”

哄笑聲炸開,卻冇多少輕鬆意味。那是被重錘砸懵後本能的喘息。有人低頭重新審視表格——“重裝釗級編製”六個小字底下,用極細的朱砂勾著一行蠅頭小楷:“含專屬特技適配評估及涅槃級傷勢應急通道”。涅槃二字旁,還畫了個極簡的火焰環繞圓環符號,像一枚燒紅的烙印。

“這符號……”曲長伸手想碰,指尖離紙半寸又縮回,“是天門洲鑄器司的‘赤凰紋’?專供陛下親衛的應急符咒授權?”

崔樺枝冇答,隻把表格遞過去:“簽吧。陸長官說,現在猶豫的人,等測試完就隻剩簽名資格;現在就簽的人,測試時他親自監考。”

這句話像塊冰砸進沸油。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抄起筆就要寫,手抖得墨點濺到袖口;有人拽住同伴胳膊低吼:“瘋了?萬一他拿我們當墊腳石去爭功呢?”同伴反手一擰他手腕,力道大得哢噠作響:“墊腳石?你他媽見過墊腳石能一刀劈開深淵裂縫的?”

喧嘩中,陳覃虎忽然抬手,食指指向看台右側第三根蟠龍柱。那裡垂著條暗金綬帶,末端墜著枚核桃大的青銅鈴——軍部最高規格的“斷雲鈴”,非遇千人以上規模叛亂或外敵突襲不得搖響。此刻鈴舌卻在微微震顫,發出肉眼難辨的波紋。

“斷雲鈴有應。”陳覃虎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說明陸長官已觸發軍部秘設的‘真言錨定’。你們簽下的每個名字,此刻都同步刻入天機閣星圖陣列。若他食言,星圖崩裂時逸散的反噬之力,夠劈碎三座郡城。”

死寂。

連風都徹底死了。

紅柳不知何時已站到陸釗身側,指尖悄悄掐進他後腰軟肉,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你什麼時候布的錨定?我怎麼不知道?”

陸釗叼著煙,火光在唇間明明滅滅:“昨兒洗完澡,用衝炎赤體蒸乾水汽時,順手把涅槃符的殘餘靈紋刻進了浴室地磚縫裡。天機閣那幫老學究算命靠星辰,我偏用地脈震頻當引信——他們查三天也想不到,錨定點在澡堂瓷磚底下。”

紅柳鬆開手,深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發緊:“……你把涅槃符當膠水用?”

“膠水多浪費。”陸釗吐出一縷青煙,煙霧在陽光下竟凝成半片燃燒的羽毛形狀,轉瞬消散,“我那是給它喂了頓飽飯。涅槃的本意是焚儘舊軀,重生新命——可誰規定,必須燒自己?”

他目光掃向演武場。陳覃虎正把最後一份填好的申請表收進懷中,動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那些曾滿臉質疑的磐岩衛,此刻排著隊走向測試區入口,脊背挺得比標槍還直。有人路過看台時抬頭,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試探,像餓狼盯著懸崖邊剛落單的幼鹿。

“遊宇宙。”陸釗突然喚道。

遊宇宙正抱著膝蓋蹲在欄杆內側,聽見名字渾身一抖,差點從三米高台上滾下去。她手忙腳亂扒住木欄,發梢還沾著方才被嚇出的冷汗:“在!”

“待會陳虎測試,你去跟他對練。”

“啊?!”遊宇宙臉霎時慘白,“不、不是說好我當裁判嗎?您說隻要我喊停就行……”

“改主意了。”陸釗彈掉煙灰,目光沉靜如古井,“他現在的氣息,像把裹著血痂的鈍刀。你要做的不是躲,是逼他把刀鞘捅穿——看看裡麵到底藏了多少層鋒刃。”

遊宇宙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那我申請先簽個遺書?”

“不用。”陸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冇達眼底,“他若真想殺你,此刻你已是一具涼透的屍首。他不敢動手,是因為他認得出你身上有呂武的‘黑煙烙印’,也有宮家‘月魄霜’的餘韻——這兩個姓氏,足夠讓他在揮刀前多想三秒。”

遊宇宙僵在原地,瞳孔微縮。

她終於明白陳覃虎為何總在她靠近時下意識繃緊肩頸肌肉。那不是恐懼,是野獸對同類頂級掠食者的本能戒備。

測試區入口處,陳覃虎忽地駐足。他冇回頭,隻是抬起左手,緩慢而鄭重地解開作戰服最上麵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猙獰傷疤——呈深紫色螺旋狀,邊緣翻卷如枯葉,正中央嵌著半枚暗紅色結晶,隨他呼吸明滅不定。

“深淵饋贈。”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鐵,“陸長官說,這玩意叫‘角人王裔血脈核’,能吸食對手靈力反哺自身。但每用一次,就多一道裂痕。”他指尖重重按在結晶上,裂痕立刻蔓延出蛛網般的金線,“所以……我把它封住了。”

紅柳倒抽冷氣:“他居然敢……”

“不是敢。”陸釗打斷她,聲音輕得像耳語,“是不得不。深淵之戰後,他每晚都會夢見西王斷角紮進自己胸膛。隻有把那東西釘死在皮肉裡,才能讓噩夢少來幾次。”

此時,測試哨音尖銳響起。

陳覃虎邁步踏入測試場,地麵青磚在他腳下無聲龜裂。他冇看任何對手,徑直走向場中央那座三米高的玄鐵測力碑。碑麵布滿曆代武將留下的拳印爪痕,最深一道足有半尺,據說是百年前某位大良造醉酒所留。

他站定,緩緩抬臂。

冇有蓄力,冇有呼喝,甚至冇調整呼吸節奏。右拳平直推出,拳峰距碑麵尚有半尺,玄鐵碑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碑體劇烈震顫,無數金線從拳印中心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頭咆哮的玄甲巨兕虛影。虛影仰天長嘶,音波化作實質漣漪橫掃全場——離得近的幾名武卒當場跪倒,耳鼻滲血;遠處觀禮台上,兩名軍官手中的茶盞齊齊炸裂!

“龍門境巔峰……不,已觸碰到‘破界壁’邊緣!”曲長失聲驚呼。

陳覃虎收回拳頭,玄鐵碑金光漸隱,唯餘拳印處浮起一層薄薄冰晶。他轉身走向下一個測試點,背影沉默如山。冇人注意到,他右拳指關節處,幾道細微血線正悄然滲出,又被迅速凍成暗紅冰碴。

“遊宇宙。”陸釗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現在。”

遊宇宙閉了閉眼,猛地扯開衣領。脖頸處,一枚拇指大的漆黑印記驟然亮起,形如展翼鴉首。她並指為刀,朝虛空狠狠一劃——

嗤啦!

空間被硬生生撕開半尺長的漆黑裂口,濃稠黑煙從中汩汩湧出,瞬間凝成七柄三尺短刃,刃尖直指陳覃虎後心!

陳覃虎腳步未停,左肩微沉。黑刃臨體刹那,他後頸皮膚倏然凸起三道棱角,竟似有骨甲破肉而出!當!當!當!三聲金鐵交鳴,黑刃儘數崩飛,刃身上赫然留下三道清晰齒痕。

遊宇宙瞳孔驟縮——那是角人族特有的“骨鳴齒”,傳說唯有吞噬過百名高階修士精魂的王裔才能催生!

“他吞了誰?!”她脫口而出。

陳覃虎終於停下,緩緩轉身。陽光落在他臉上,左眼瞳孔竟泛著幽邃紫芒,右眼卻清澈如初。兩種截然不同的光在他眼底激烈對衝,仿佛兩股洪流在顱腔內廝殺。

“呂武的徒弟。”他聲音平靜無波,“還有……西王杜朱的半顆心。”

全場嘩然。

遊宇宙踉蹌後退半步,撞在欄杆上。她忽然想起呂武曾醉醺醺說過的話:“深淵底下埋的不是礦脈,是上古諸神的屍骸。角人族不是異種,是神骸滋生的寄生蟲……而王裔,就是最先咬破神皮的那條蟲。”

原來如此。

陳覃虎不是在對抗深淵,是在把自己變成深淵。

“測試結束。”陸釗忽然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每個角落,“所有磐岩衛,即刻整編入照夜營。明日辰時,校場集合,領取活性裝甲初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猶自震撼的麵孔,嘴角微揚:“順便告訴你們個好消息——玄廠最新一批活性裝甲,今早剛運抵軍港。型號代號‘赤凰’,核心熔爐取材自雨泉洲深淵裂縫底部的‘燼心岩’。”

人群中爆發壓抑已久的歡呼。可陸釗下一句話,又讓所有人笑容凍結。

“不過……”他指尖輕點太陽穴,“赤凰裝甲需要‘共鳴適配’。簡單說,它得認主。而認主方式,是把你們每個人的心跳頻率、靈力波動、甚至噩夢片段,全部烙進裝甲神經束裡。”

他望向陳覃虎,眼神銳利如刀:“比如你,陳覃虎。裝甲啟動時,會自動複刻你每次撕裂空間的痛感——因為那才是你真正的力量源泉。”

陳覃虎抬手抹去額角血痕,血珠在指尖凝成一顆赤紅冰晶,簌簌碎裂:“……好。”

陸釗頷首,轉身欲走。紅柳卻拉住他袖子,壓低聲音:“你真打算讓他們都用赤凰?那玩意的神經束可是活的,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宿主神智……”

“所以才要磐岩衛。”陸釗側過臉,眼中跳動著幽微火光,“他們早就被深淵啃過一遍腦子了。再壞的瘋子,也瘋不過深淵裡的鬼。”

夕陽熔金,潑灑在演武場上。陳覃虎獨自立於中央,身影被拉得極長,斜斜投在玄鐵碑上。碑麵那枚新拳印邊緣,冰晶正緩緩融化,滲出的水珠滴落地麵,竟在青磚上蝕出七個細小孔洞——排列形狀,赫然是北鬥七星。

崔樺枝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側,默默遞過一塊乾淨毛巾。

陳覃虎冇接。他盯著自己滴血的手,忽然問:“陸長官……到底是什麼人?”

崔樺枝望著遠處漸沉的落日,輕聲道:“他啊……是把深淵裂縫當澡堂,把神骸屍骨當柴火燒,還嫌水溫不夠燙的男人。”

風起。

吹散最後一縷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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