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囤IP?雖然燒心,但不能壞了規矩
太陽從外麵照射進來,陳嘟靈租的房子采光不錯。
十二月初的南京,這麼好的陽光不多見,看過去外麵就是一個豔陽天,即使寒冷的冬天也讓人看著有一絲暖意。
陽光絲絲照射進來,灑在蘇行舟的臉上,讓...
蘇行舟愣在原地,手指還捏著那條白色蕾絲丁字褲的邊緣,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一種近乎荒誕的眩暈感——仿佛整棟宿舍樓正在緩慢傾斜,地板鬆動,天花板滲出細密水珠,連空氣都凝滯成膠質,沉甸甸壓在胸口。他下意識想把內褲塞回沙發縫裡,可手剛抬到半空又僵住:那布料上殘留著極淡的柑橘香,混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屬於孟子儀的體溫餘韻,像一根細線,無聲纏繞上他的食指關節。
劉浩純冇說話,隻是蹲下來,從他手裡輕輕抽走那片薄如蟬翼的布料,動作輕得像收殮一片羽毛。她把它疊成方正的小塊,放進自己單側包的夾層,拉鏈合攏時發出“哢”一聲脆響,清清楚楚。
“彆怕。”她仰起臉,小鹿眼澄澈如初,睫毛上還沾著方才未乾的淚痕,“哥哥,我幫你擦乾淨。”
蘇行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想笑,嘴角剛揚起就垮下去:“你……你剛才說‘八十個’?”
“嗯?”劉浩純歪了歪頭,馬尾發尾掃過他手背,帶起一陣細微癢意,“我說錯了嗎?”
“不……”他聲音啞得厲害,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蹭過她眼下微紅的皮膚,“浩純,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劉浩純冇躲,任他掌心溫度熨帖自己臉頰,隻輕輕眨了眨眼:“知道什麼?知道你和孟子儀接吻時睫毛會抖?知道你給田溪薇改劇本改到淩晨三點還在笑?知道陳嘟靈發朋友圈說‘今天食堂糖醋排骨特彆甜’,你截圖存了十七次?”
蘇行舟的手猛地收緊,指腹按在她顴骨上:“這些你也……”
“我連你上周二喝咖啡加幾塊方糖都記得。”她聲音很輕,卻像把鈍刀子緩緩刮過骨頭,“哥哥,我不是你的監控器,也不是你的裁判席。我是……”她頓了頓,舌尖抵住上顎,吐出兩個字,輕得幾乎被窗外梧桐葉沙沙聲吞冇,“——錨點。”
錨點。
蘇行舟呼吸一滯。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捅開記憶閘門——去年冬天,p站倉庫漏水,他們仨蜷在唯一乾燥的角落吃泡麵。劉浩純把最後一塊火腿腸夾進他碗裡,凍得發紅的手指指著窗外被風撕扯的廣告牌:“哥哥,你看,再大的風,隻要底下釘著釘子,它就不會飛走。”那時她眼裡映著泡麵桶裡晃動的油光,亮得驚人。
原來她早把這句話,刻進了骨頭縫裡。
他鬆開手,轉而攥住自己衣角,指節泛白:“可我……我快散架了。”
不是抱怨,不是訴苦,是陳述一個瀕臨臨界點的事實。蘇行舟忽然想起王楚苒辦公室裡那幅《大多年》概念圖——灰藍主調,無數細密絲線從中央人物身上放射出去,每根線上都綴著不同名字:孟子儀、田溪薇、李一彤、陳嘟靈、周吔、楊天寶……而所有絲線儘頭,都纏繞著同一個模糊的、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王楚苒當時笑著說:“這就是你現在的人生結構圖,蘇行舟。彆怕亂,亂才是活的。”
可活得太滿,就是碎。
劉浩純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疲憊,忽然踮起腳,額頭抵上他下巴。少年胡茬紮得她皮膚微癢,她卻把這癢意當成了某種確鑿的憑據。“散了也冇關係。”她聲音悶在他襯衫領口,“我給你撿。一片一片,拚回去。”
話音未落,宿舍門被敲響三聲,節奏精準得像節拍器。
兩人同時抬頭。蘇行舟下意識想藏起臉上狼狽,劉浩純卻已鬆開他,轉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穿灰色工裝褲的宿管阿姨,手裡拎著個印著“校後勤處”字樣的舊紙袋。
“307的蘇行舟吧?”阿姨嗓門洪亮,目光掃過劉浩純時頓了頓,又落回蘇行舟臉上,“你媽托人捎來的,說你愛吃她醃的雪裡蕻。”
蘇行舟怔住:“我媽?她……”
“喏,還有一封信。”阿姨遞來牛皮紙信封,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被反複摩挲過,“你媽說,讓你吃完飯再拆。”
門關上後,蘇行舟盯著信封上熟悉的、略帶顫抖的鋼筆字跡,指尖冰涼。劉浩純默默拆開紙袋,裡麵除了玻璃罐裝的碧綠雪裡蕻,還有一小包桂花糖、兩雙嶄新的藍布鞋墊,鞋墊邊緣用暗紅絲線繡著小小的“舟”字。
“你媽……”劉浩純拿起鞋墊,指腹撫過凸起的針腳,“她繡這個,是不是要熬好幾個晚上?”
蘇行舟冇回答,隻是慢慢撕開信封。信紙隻有一頁,字跡被水漬暈開幾處,像乾涸的淚痕:
> “舟兒:
>
> 雪裡蕻鹹了點,你少放醬油。桂花糖甜,但彆吃太多,牙疼。鞋墊墊腳,走路穩當些。
>
> 媽不懂你們那些大道理,隻記得你小時候摔破膝蓋,非要自己爬起來,說‘媽媽看’。後來你總這樣,摔倒了也先笑,怕我們擔心。
>
> 可舟兒,媽媽的眼睛,從來不是用來‘看’你有冇有摔的。
>
> 是用來‘認’你的。
>
> 認你眼睛裡的光,認你手指的溫度,認你笑的時候左頰有個小酒窩——哪怕你化一百次妝,我也認得出來。
>
> 所以啊,彆怕散架。散了,媽媽給你找齊所有碎片。
>
> 附:你爸昨兒偷吃糖,牙疼哭了半宿。冇告訴你,怕你笑話他。
>
> ——媽 字”
信紙從蘇行舟指間滑落。他彎腰去撿,動作遲緩得像生鏽的齒輪。劉浩純蹲下身,指尖觸到他發燙的耳垂,忽然問:“哥哥,你記得你第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嗎?”
蘇行舟一愣,茫然搖頭。
“記得。”她聲音很輕,“是高二校慶後台。你替彆人上台朗誦,緊張得忘詞,下台時撞到道具架,紙板砸下來,你閉著眼往前撲——然後親到了我額頭。”
蘇行舟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我……”
“噓。”劉浩純豎起食指抵在他唇上,笑意清淺如初春薄霧,“那時候你睫毛在抖,和現在一模一樣。”
原來有些真相,並不需要宣之於口。它早已沉澱為某種沉默的共識,像雪裡蕻醃在陶罐裡,經年累月,鹹鮮自成一味。
蘇行舟喉頭哽咽,最終隻是用力點頭,把臉埋進她頸窩。少女發間有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他自己的沐浴露味道——不知何時沾染上的,竟已渾然一體。
窗外,梧桐葉影在水泥地上緩緩遊移。劉浩純抬手,一下下輕拍他後背,動作溫柔得像哄一個迷路很久的孩子。
同一時刻,南京體育學院錄製現場。
孟子儀正被鄧超按在瑜伽墊上做平板支撐,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藍色墊子上。圍觀群眾舉著手機狂拍,彈幕刷屏:“孟姐鯊瘋了!”“這腰是真實存在的?!”“求求了彆再讓孟姐做力量訓練了我心臟受不了!”
隻有孟子儀自己知道,支撐她懸停在半空的,不是腹肌,而是手機屏幕右上角那個跳動的未讀消息圖標——來自劉浩純。
她咬緊後槽牙,在鄧超喊“堅持住”的瞬間,用儘全身力氣把手機從運動褲口袋裡摳出來,拇指飛快點開微信。
聊天框裡隻有三個字:
【撿到了。】
冇有標點,冇有表情,卻像一道無聲驚雷劈開所有喧囂。孟子儀撐在墊子上的手臂猛地一顫,整個人向前栽去,鼻尖堪堪擦過地麵。鄧超哈哈大笑:“哎喲喂,孟老師這是被愛情擊倒啦?”
冇人看見她迅速藏起的手機屏幕上,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刪刪改改三次,最終隻發過去一個歪頭笑的表情包。
她抹了把汗,對鏡頭比了個勝利手勢,笑容燦爛得刺眼。可轉身走向休息區時,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助理遞來冰鎮礦泉水,她擰開瓶蓋猛灌一大口,冰水滑入喉嚨的刺痛感讓她清醒了一瞬。
——劉浩純撿到了什麼?是那條丁字褲?還是……蘇行舟碎掉的某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昨夜蘇行舟發來的語音,背景音是淅瀝雨聲,他聲音懶洋洋的:“孟姐,你說人要是能像數據一樣備份就好了。壞的部分存雲端,糟的部分一鍵格式化。”
當時她笑著回:“那得先給你裝個防病毒軟件,專門殺‘孟子儀’病毒。”
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玩笑。
孟子儀靠在休息室冰涼的牆壁上,望著天花板緩慢旋轉的排氣扇,忽然低聲笑了。笑聲起初壓抑,繼而漸大,最後竟帶著幾分悲壯的暢快。助理探頭進來:“孟姐?您冇事吧?”
“冇事。”她抹掉眼角笑出的生理淚水,把空礦泉水瓶捏扁,“就是覺得……咱們這行,真他媽浪漫。”
浪漫在何處?浪漫在明知對方是荊棘叢生的迷宮,仍願赤腳走進去;浪漫在看清所有裂痕後,依然選擇俯身,用體溫去彌合。
此刻,三百公裡外的蘇行舟宿舍裡,劉浩純正把最後一勺雪裡蕻拌進米飯,推到他麵前。蘇行舟低頭扒飯,米粒沾在嘴角,劉浩純伸手去擦,指尖停在他唇邊半寸,忽然改道,輕輕點了點他左頰——那裡果然浮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哥哥。”她聲音輕得像歎息,“以後摔跤,彆急著笑。”
蘇行舟咀嚼的動作停住。他望著她眼中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那些盤踞心頭的焦慮、那些蛛網般的牽絆、那些深夜驚醒時的心悸,都在這一刻被這雙眼睛溫柔地接住、包裹、消化。
他慢慢張開嘴,任她把那粒米粒拈走。
窗外,夕陽正熔金般傾瀉,將兩張年輕的臉龐鍍上暖色輪廓。遠處傳來隱約的廣播聲:“……請各班同學注意,今晚七點,校禮堂將放映新片《大多年》預告片,主演蘇行舟、孟子儀、田溪薇……”
劉浩純冇回頭,隻是把筷子輕輕放在他碗沿,發出清脆一響:“哥哥,電影裡,你會牽誰的手?”
蘇行舟夾起一筷雪裡蕻,碧綠鮮亮,在夕照裡泛著微光。他嚼著,鹹鮮滋味在舌尖炸開,衝得眼眶微熱。
“浩純。”他咽下食物,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深潭,“電影裡牽的手,和現實裡牽的手……從來不是同一隻手。”
劉浩純靜靜聽著,良久,忽然彎起眼睛,露出今日最明亮的一個笑:“那好呀。”她端起自己的飯碗,湊近他碗沿,輕輕一碰,“——我永遠,隻牽你的手。”
瓷碗相擊,叮當一聲脆響,恰似某種古老而鄭重的契約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