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駐京聯絡員
周住全和顧嶺都被這突然的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
兩人的眼神在顧岩和程阿釗之間來回流轉,心中也不自覺地升起緊張來。
顧岩坐在椅子上,正色望著程阿釗。
沉默一陣,他終於開口。
“行了,把表收起來,坐下吧。”
程阿釗緊繃的肩頭沉了下來,心中也為之放鬆。
同時,一股奇妙的感受蔓延在心頭。
那是一種被人看重的感動,是人生得一知己的痛快,把他的心塞得滿滿的。
“你們倆想感謝我幫忙,這心意我領了。
但咱們既然是朋友,就不搞這個,要不怎麼叫朋友呢?”
顧岩語重心長地說道。
程阿釗和周住全心悅誠服地頷首。
顧岩又問:“這表哪兒買的?”
周住全說:“秀水街。”
“我猜也是。手表票不好搞。”顧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叮囑道:“那邊水貨太多,明天趕緊拿去退了。”
聞言,程、周二人內心更加感動。
顧哥連這些事都替他們考慮到了。
“行了,也彆慎著了,咱是來吃飯的,都高興點。”
顧岩閒話幾句,氣氛再次輕鬆起來。
周住全要開兩瓶酒,卻被顧岩勸住了,說:“今天吃飯不喝酒,我有點事和你們商量。”
兩人不禁感到好奇。
等菜上來了,幾人動筷,吃了幾口菜,顧岩邊吃邊說。
“你們現在都在擺攤賣服裝,其中的艱難、酸楚自己心裡都清楚。
現如今國家雖說改革開放了,但對私營經濟仍然有很多限製,特彆是在燕京這個首都。
這一點,阿釗、阿全你們從外地來,感受應該更清晰……”
程阿釗和周住全聽著這話不由得頷首,他們的感受可太清晰了。
“不瞞你們說,顧嶺的攤子是我出錢,算是我們兄弟倆合夥。”
聽著這話,程阿釗和周住全臉上露出些許意外。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擺攤的局限性還是太大了。
跟工商、監察的鬥智鬥勇,當二等公民,咱就不說了。
就說同樣的衣服,人家掛10塊錢,老百姓二話不說地掏錢。
可到咱們這,左砍一刀、右砍一刀,砍完價還要嫌棄你質量不如國營商店的。
要光是這樣也算了,可咱們每天風裡來、雨裡去,能賣出多少件衣服?跟人家國營商店比得了嗎?
碰著個刮風下雨、三災八難,哪一劫你能逃得過?就像前兩天阿全這樣。”
顧岩說到這裡,程阿釗和周住全心有戚戚。
顧哥真是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啊!
醞釀片刻,顧岩說道:“總這麼打遊擊不是辦法,所以我打算走關係,在紅梅服裝店租櫃台。”
“租櫃台?”
程阿釗和周住全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顧哥,你說真的?現在能租嗎?”程阿釗問道。
這事他之前就試過,關係都走到王府井的廖主任那裡了,結果上麵風向一變,報紙上喊打喊殺,計劃半路夭折。
“現在當然租不了,不過可以想點彆的辦法。”
“什麼辦法?”
“聯營,引廠入店。”
聯營和引廠入店,在現在是個很新穎的概念,但中國的聰明人太多了。
到85年政策越來越鬆綁,很多個體戶也開始慢慢鑽起了政策的空子。
短短兩三年之間,各地“聯營”、“引廠入店”乃至“出租櫃台”都成了稀鬆平常的事。
程阿釗和周住全出來闖蕩多年,對政策方麵知之甚詳,聽著顧岩口中吐出的兩個名字,他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奧秘。
“聯營的話,個人恐怕不行吧?”周住全問。
顧岩點頭,“必須是集體企業。”
“集體企業?我怎麼早冇想到。”程阿釗喃喃自語。
顧岩繼續說:“阿釗,要是在你們當地找個集體企業,應該不費勁吧?”
“顧哥,你是想掛靠?這個冇問題。”
得到程阿釗的答複,顧岩微微頷首。
其實他完全可以找個燕京本地的集體企業掛靠,但考慮到人心叵測,找外地的集體企業,反而安全性和掌控性更高一些。
“用集體企業的名頭,就能拿到櫃台。
貨嘛,阿釗、阿全,我是想讓你們來做一部分。
每件按加工費算費用,這個加工費跟你們自己做了衣服再賣的利潤肯定比不了。
但你們也該明白,隻要有了櫃台,出貨速度跟擺攤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個利潤絕對不低,又不耽誤你們的本業,你們看怎麼樣?
如果有什麼覺得不妥的地方,就提出來,咱們再商量。”
顧岩的話說完,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水,靜靜地等著程阿釗和周住全的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喜色。
幫顧岩做加工,他們既不擔風險,又能賺錢,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顧哥,您這是送上門的生意,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有拒絕的道理?”程阿釗說道。
一旁的周住全也點頭,表示認可。
他比程阿釗想得更細,如果顧哥真能租到櫃台,出貨量一多,布料和配件需求也會增加,他們以後去進貨的價錢也能好談許多。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顧岩放下茶杯,神色從容平和,“阿釗,你回去就把掛靠手續落實了。費用每月200塊,應該夠吧?”
程阿釗笑道:“顧哥,這是白撿的錢,200塊已經不低了。”
“對了,彆找你們東甌的企業,找個外地的,再任命顧嶺為企業駐京的聯絡員兼銷售經理。”
任命顧嶺當駐京聯絡員和銷售經理是應有之義,可不找東甌的企業掛靠,是什麼意思?這不是舍近求遠嗎?
程阿釗問出心中的疑問,顧岩冇說話,隻是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不過估計他是體會不到的,畢竟眼下東甌的假貨、水貨和粗製濫造還隻是趨勢,未形成全國性的壞名聲。
全程毫無存在感的顧嶺,聽到還有自己的事,心裡不由得激動起來。
“駐京聯絡員”、“銷售經理”,聽起來就高大上。
顧岩又說道:“其它具體的細節,就等手續都下來了再詳談。來來,吃點菜。”
顧岩張羅著讓大家吃菜,不再談這些事。
晚餐結束後,顧岩拉著幾人回城。
送完了程阿釗和周住全,車子開在路上,顧嶺已經從最開始的興奮中清醒過來,心裡一直思量著剛才的事。
他發現二哥的操作裡好像有幾個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