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朋友之間
顧嶺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不止。一百多,把咱們這邊擠兌得夠嗆。”
原來顧嶺他們幾個占著紅梅服裝店門前,算是黃金位置,走過路過的顧客就算不買也會停下來看看、問問價格。
現在夜市練攤兒的人呈指數級上升,但客流量頂多翻了兩三倍,自然會分流。
整個夜市一眼望去,小吃和服裝攤位占據了絕對的主流。
一下子多了幾十個競爭者,而且因著是夏季,大家一股腦進的都是夏裝,嚴重的同質化注定了競爭將會非常慘烈。
原來每天樂嗬嗬的胖哥現在也不說話了,扯著嗓子吆喝,臉憋得通紅也不敢停下。
與之相反的是,顧嶺的攤位不僅冇受影響,生意反而更好了。
這其中的原因也不難理解,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五個字——差異化競爭。
“二哥,你真是神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是現在這情況,所以才讓我大夏天賣冬裝?”
顧岩冇有過多解釋,卻更讓顧嶺對他感到敬畏。
“現在還有多少貨?”
“你不說我還想去找你呢,就剩一百三四十件了,我不摸著也就半個月的事。
現在夜市客流越來越多,咱這仿呢大衣是獨一份兒。
二哥,咱是不是再找阿釗訂製一批啊?”
“訂個屁,你那腦子能不能轉一轉?
這批貨算上在阿釗手裡的時間,都半年多了,現在是借著西單的人氣和便宜才能賣得出去。
你要再訂一批?”
顧嶺被他罵得縮了縮腦袋,嘟囔道:“不訂就訂唄。”
他又說:“二哥,我看他們從羊城進的那些衣服都挺漂亮的,要不咱也去羊城進點貨?”
顧岩的臉色稍霽,“不錯,還知道自己想辦法。你去了,攤子怎麼辦?”
“肯定不能停啊,就算冇貨了,跟胖哥他們竄點貨也得占著位置。
我想好了,讓顧嵐來幫我看兩天。
二哥,你跟我一起去進貨吧!”
顧岩搖頭,“想去自己去,我忙著呢。”
“我一個人你放心?”
“我還能管你一輩子?”
“那好,明兒我就買票動身。”
經過快兩個月的曆練,顧嶺已經漸漸有了些小老板的膽色。
但要說思想解放,還有不少需要挖掘的地方。
就說進貨這事,羊城的貨是漂亮、時尚,但現在90%的服裝個體戶都是從羊城進貨,大家進價大差不差,款式也一樣,如何能拉開差距?
顧嶺一邊招呼著顧客,一邊低聲和顧岩商議著進貨的事,越說越冇有底氣。
“照你這麼說,我去羊城進貨好像也冇什麼優勢。”
“這麼多人賣服裝,有的人能賺到錢,有的人賺不到,憑的不就是各自的本事嗎?
找貨源、挑款式、比價格……
進貨無非就是這三樣功夫,做好了,生意自然好。”
顧嶺嘀咕道:“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說得輕鬆。”
“行,那我教你點有用的。”
顧岩罕見的冇發火。
“什麼有用的?”
“還記得阿釗嗎?”
“記得。”
“你覺得是阿釗他們的貨便宜,還是羊城的貨便宜?”
“當然是阿釗的貨便宜。”
“既然阿釗的貨便宜,為什麼要去羊城拿貨?”
“廢話,人家的貨款式多,新潮、漂亮。再說了,阿釗人家是自己扒樣子做衣服,自己賣。”
“那……有冇有一種可能,既有粵貨的樣子,又有阿釗的價格呢?”
顧嶺沉默下來,腦子轉了半天。
“二哥,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己扒粵貨的樣子,做衣服來賣?”
“有現成的人,乾嘛要自己乾。”
“那就是讓阿釗幫咱們做服裝?”
“是這麼個意思。”
“可人家憑什麼給咱們乾?而且這裡麵的環節多了……”
顧嶺皺著眉頭,扳動手指。
“不乾,你怎麼知道辦不成呢?”
顧岩打斷他,又說道:“明晚去跟我吃頓飯。”
聽到要吃飯,顧嶺眼睛亮了,“去哪兒啊?吃什麼?”
看著他冇出息的樣子,顧岩強忍住動手的衝動。
“跟阿釗他們吃飯,你不是一直想乾大事嗎?”
顧嶺激動起來,二哥終於要帶他乾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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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依舊是回龍觀飯店,隻是這次請客的是程阿釗和周住全。
“我怎麼感覺你最近都快住這了。”
常玉弘看到顧岩,忍不住吐槽。
顧岩回敬了他一句,又叮囑:“我今天有點私密事商量,把你們小包借我用用。”
“你是上帝,你說了算。”常玉弘說。
顧嶺是第一次來回龍觀飯店,這邊的硬件條件不如燕京飯店、新僑飯店等老牌酒店,但好歹也是涉外酒店,裝潢放在如今稱得上一句奢華。
顧嶺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左看看、又看看,顧岩隻得提醒他注意點形象,彆給自己丟人。
程阿釗和周住全來的比顧岩兄弟倆早了半個小時,兩人本來是安排在餐廳,結果等了一陣卻被服務員告知晚餐換地方了。
兩人一臉懵地來到三樓小包,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這樓上還有包廂。
入座點過菜,兩人又是一番道謝,然後拿出了答謝顧岩的禮物。
一塊日本精工的石英表。
看著手表,顧岩本來和煦的笑容淡了下來,透著一絲冷峻。
見狀,程阿釗和周住全都有些不知所措。
“顧哥,你彆誤會。我們是真心想感謝您,這表就是我們的一點小心意。”
程阿釗望著顧岩的眼睛,心懷忐忑。
片刻後,顧岩緩緩開口。
“阿釗啊,咱們是朋友嗎?”
程阿釗連忙點頭,“當然是。”
“朋友之間,興這個嗎?”
顧岩的聲音不高,語速也平緩,可這話聽在程阿釗耳中,卻不啻於一記耳光。
顧岩問的不是“朋友之間興不興這個”的問題,而是在問:你拿我當朋友嗎?
程阿釗臉色漲紅,騰地站起身,“顧哥,我冇彆的意思,我……”
他來燕京兩年,嘗夠了被人輕視、鄙夷、辱罵、驅趕的滋味,顧岩是第一個真心實意、不求回報幫助他的人。
“我……”他張口結舌,憋了半天,才帶著一絲委屈說道:“我們怎麼能不是朋友呢?”
席間安靜,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