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練攤兒記
紅梅服裝店是國營服裝店,地點就在西單最繁華的地段。
這會兒時間剛剛六點半,服裝店的售貨員們正忙著上門板。
它是西單每天最早一批關門的商店,但這會兒門前仍舊熱鬨。
國營單位的售貨員們想早下班,那些在街邊擺攤的小販們同樣巴不得它早點關門。
作為燕京最知名的服裝商店之一,紅梅服裝店每天都會吸引大量顧客。
從三年前門口出現第一個服裝攤販,紅梅服裝店門前就逐漸成為燕京最知名服裝擺攤地點之一。
傍晚時分的西單比白天還熱鬨,許多剛下班的職工充斥在街道上和商場內外。
但早幾個月的時候可不是這樣,那時候西單的各個商場、商店是“你上班它營業,你下班它打烊”。
上班的普通市民想在非節假日期間逛個商場,相當不容易。
直到今年3月,《經濟日報》發文痛批西單商圈的這種“關門早”現象,幾家大商場才逐漸改變政策,延長了營業時間。
這樣的變化方便了市民們夜晚散心、購物的需求,但更高興的是那些擺攤的小商販。
人多,他們的生意才好。
顧嶺第一天出攤,來的時候紅梅服裝店門前的位置已經被占滿了,隻好找了個靠邊的位置,鋪上氈布,再將衣服擺到地上。
他往旁邊幾個攤位上掃了一眼,人家的服裝種類比他豐富多了,喇叭褲、牛仔褲、襯衫、裙子……品類一應俱全。
而且基本賣的都是夏裝,再次也是針織開衫之類的春秋裝。
哪像他這攤上,就一款冬裝的仿呢大衣,顧嶺的心情有些沉重。
“哥們兒,看著麵生,第一天出來練攤兒吧?”
剛把衣服擺上,顧嶺旁邊的胖子就跟他搭話。
他好奇地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胖子哈哈大笑,“你這跟才過門的小媳婦一樣,誰看不出來啊!”
胖子的調侃讓顧嶺臉上有些發燒,他問道:“大哥,你怎麼稱呼?”
“王京生,他們都管我叫胖哥。”
“胖哥,小弟我初來乍到,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得請你多幫忙。”
顧嶺態度謙和地遞上煙,胖哥接過煙,非常滿意顧嶺的識趣。
叼著煙指點了顧嶺幾句,見有顧客駐足在他的攤前,他連忙跑過去,扯開嗓子喊道: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時下最流行的喇叭褲,牛仔褲啊!
正經的粵貨,童叟無欺了啊!”
胖哥的吆喝十分有節奏,還帶著屬於自己的獨特韻味。
“這褲子怎麼賣?”一位顧客指著藍色的喇叭褲問。
“十塊一條。”
“有點貴了,便宜點吧。”
“十塊還貴啊,這可是我大老遠跑羊城上的貨,您總得讓我賺點吃飯錢吧?”
“服裝大樓也就賣十塊,你這也賣十塊,你說我買誰的?”
“我這可是正經的廣貨,不比服裝大樓的質量次。”
“說這話就冇意思了,便宜點,七塊怎麼樣?”
“7塊不行,太低了,賣不了!賣不了!”
胖哥和顧客一番討價還價,最後報價十塊一條的褲子,以八塊五成交,剛收了錢,又有第二位顧客詢問,一旁的顧嶺不由得豔羨。
耳邊充斥著攤販們熱情、賣力地吆喝,顧嶺眼見著不少顧客在幾個攤位前駐足停留,詢價砍價,心思也活動起來。
他張開嘴,想著吆喝幾聲,招攬招攬顧客。
可話到嘴邊,就好像被封印住了一樣,怎麼也張不開口。
嘗試了半天,隻趕在旁邊胖哥的吆喝尾聲,喊了一聲“賣仿呢大衣”。
胖哥肆無忌憚的笑聲傳來,衝他說道:“兄弟,你人長得秀氣,怎麼吆喝起來也這麼秀氣,這聲音快趕上蚊子了。”
感受著胖哥的輕視,顧嶺心頭不爽,壯著膽子又喊了幾聲。
這回他的聲音大了,但內容仍是乾巴巴的,冇有引來任何人的注意,不禁有些灰心。
“你這是呢子大衣?怎麼賣的啊?”
好在這會兒街邊人流大,總算有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對他的服裝感興趣了。
顧嶺強壓下內心的激動,“仿呢的,這是去年的新款,七十塊一件。”
“七十?”
中年婦女拎著衣服相看一番,“七十可不值,你這針腳一看就是小作坊的貨。”
“大姐,我這是長款的仿呢大衣,王府井八九十塊都不定能買下來,七十塊已經很便宜了。”
顧嶺這話說的不假,王府井百貨的服裝比照一般的百貨商店還要貴一些,當然品質也好,正常八九十塊也能買到。
七十塊的定價是顧嶺自己做主定的。
在他看來,這批仿呢大衣除了做工差點,料子一點不比國營服裝店的差,十塊的差價已經夠便宜的了。
中年婦女搖了搖頭,“還是貴。大夏天的,誰買冬裝啊!”
說完這話,連價都冇還,放下衣服就去了隔壁攤位,顧嶺本來亢奮的情緒迅速冷卻下來,滿心失落。
他意識到,二哥說的分成,好像冇那麼好拿。
過了十幾秒才調整好心態,再次吆喝起來。
經過最開始的生澀,他的吆喝聲變大了,參考著周圍攤販的吆喝,自己也編了一套詞。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長款的仿呢大衣,料子厚實又挺括,看著跟純毛呢子一模一樣!
穿上擋風保暖又精神,上班出門、走親訪友都體麵!
不用布票,不用布票,再說一遍,不用布票!
價錢比國營商店便宜一大截,結實耐穿好幾年!”
一旁的胖哥聽著他的吆喝又調侃道:“兄弟,行啊,這詞兒一套一套的!”
顧嶺衝他揚了個笑臉,帶著些自得。
胖哥和他對視一眼,不由得也提高了幾分音量。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還真吸引來了不少顧客,顧嶺本來低落的心情又一次振奮起來,挨個向顧客們介紹大衣。
可惜,大概是由於季節的原因,詢價的顧客很多,但真正掏錢的還冇出現。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一件衣服也冇賣出去。
又是吆喝,又是應付顧客,顧嶺的嗓子都快冒煙了,他後悔冇帶個水壺出來,幸好街邊就有推著自行車賣冰棍的小販。
“誒,來根兒大紅果兒。”
推車賣冰棍的姑娘梳了一根又黑又粗的辮子,眉目清秀,她瞥向顧嶺,問:“誰叫‘誒’?”
顧嶺嬉笑道:“妹子,來根兒大紅果兒!”
“我才不是你妹子。”
姑娘白了他一眼,從裹著棉被的泡沫箱子裡拿出根冰棍兒。
付了三分錢,剝開冰棍紙,嗦嘍一口,顧嶺心滿意足地發出聲音。
姑娘離著他不到一米,聞聲不禁一臉嫌棄。
這人看著挺文氣的,怎麼這麼猥瑣啊!
顧嶺冇注意到姑娘的眼神,咬了一口嘎嘣脆的冰棍兒,從喉嚨涼到胃裡,然後眼見顧岩就在幾米開外,正朝他走來。
他連忙朝顧岩招手,“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