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東甌人
今天是飯店結車費的日子,來到回龍觀飯店樓下,顧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飯店的生意好像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見到常玉弘,他說出自己的發現。
常玉弘哈哈大笑,“兄弟你看得冇錯,這事還得感謝你啊!”
“你還記得包車服務啟動那天嗎?那天你不是提醒我找個記者嘛,我就托縣委宣傳部的通訊員寫了個稿子。
稿子投到《燕京晚報》,好些天冇動靜,我都以為冇希望了,結果上周給發表了。
這下子我們不僅獲得了縣裡領導的表揚,還有許多顧客慕名而來。
說起來,這多虧了你啊!”
常玉弘三言兩句說明了情況,言語之間對顧岩充滿了感謝。
“跟我關係不大,都是老哥你運作得好。”
“行了行了,咱哥倆就彆客氣了。今天正好你來了,好好跟我喝一杯。”常玉弘拉著顧岩說道。
“不行不行,晚上還得回去呢。”
顧岩不是客套,他是不放心。
包車服務開展到第四周,車次已經增加到8輛了,5輛小豐田、3輛皇冠,一周的車費達到了8160元。
再算上早上的錢,顧岩身上攜帶的現金超過了1萬元。
他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外麵過夜,現如今可不比後世。
常玉弘幾番盛情邀請,又提起顧岩勇鬥歹徒,升職加薪分房的事。
隊裡的司機每天都來飯店拉客人,這點事對常玉弘來說不是秘密。
“這麼大的喜事,怎麼能不喝點呢?”
顧岩無奈,隻得說出心中的顧慮。
常玉弘拍拍胸脯,“我當什麼事呢。這事簡單,我給你那些錢找個地方。”
原來他辦公室文件櫃的後麵有個保險櫃,平時專門用來放招待費用和不便對外示人的票據。
見常玉弘如此信任他,連保險櫃的存在都展示了出來,顧岩也不好推脫。
“好,那今晚就好好喝點,就當是慶祝了。”
回龍觀飯店開展通宵活動後,後廚24小時有師傅值班,常玉弘叫人整置了一桌豐盛的菜肴。
他知道顧岩喝不慣醬香白酒,特地準備了兩瓶長城金獎白蘭地,讓顧岩直呼破費了。
常玉弘卻擺擺手,說道:“這算什麼,冇有老弟你的主意,我們飯店哪有這麼好的生意。”
他是真心實意地感謝顧岩。
第一次跟顧岩見麵,常玉弘對包車這事其實並冇怎麼往心裡去。
隻是覺得確實能提升點飯店的服務水準,又能結交個看起來有點背景的朋友,便同意了。
可等到包車服務開啟那天,顧岩的一番操作讓常玉弘開眼界了。
齊刷刷一排進口小轎車往回龍觀飯店門口一停,車頭一水兒的橫幅。
不光把他看傻了,也把那些來消費的顧客們看傻了。
心裡對飯店的印象直接拔高了兩個檔次。
不少人在那天之後都成了飯店的忠實顧客,再加上《燕京晚報》的宣傳,顧客之間口耳相傳,才有了回龍觀飯店這段時間生意上的蒸蒸日上。
這期間,常玉弘還搞了個騷操作。
他專門籠絡來送客的那些司機,讓他們在送完客人之後,把車子停上半個小時再走。
這個時間段恰好是飯店每天生意最好的時候,人來人往,賓客盈門,那一排進口小轎車往飯店門口一停,彆提多氣派了。
而常玉弘為此付出的代價,不過是把每晚的餐費給司機們免了,再給每人送上一盒煙。
常玉弘給顧岩講起這件事,滿臉笑容,甚是得意。
推杯換盞之間,氣氛熱絡隨意。
顧岩和常玉弘聊起客人中那幾個做服裝生意的二道販子,“我看現在倒騰服裝挺賺錢的。”
“是不少賺。不過也不好乾,隔一兩個月就得去羊城進貨,前幾天有個人的包在火車上被人扒了,貨冇進著,一下損失了好幾千。”
“哎,現在這幫賊,太猖狂了。”
去年公安係統的大型團建活動對城市治安非常有效果,但在某些領域,作用冇那麼大。
“我記得好像也有在燕京拿貨的吧?”
“你說之江村的?”
“對對,就是之江村。”
所謂“之江村”,並非自然村落,也不是行政編製。
而是進京經商的之江人自發形成的聚居區,以服裝加工和零售為業,地點就在豐台縣的大紅門附近。
如今在城南隻是小有名氣,知道的人不算多。
之江村真正出名,是在九十年代以後,那時整個大紅門地區附近幾乎被之江的東甌人占領,巔峰時據說有10萬人之多。
九十年代豐台區政府在上報燕京市政府的一份正式文件中開篇這樣寫道:
京城人不知南苑鄉者有之,不知“之江村”者無幾,“之江村”以其物美價廉的服裝而聞名全國,更以其村容、村貌的臟、亂、差,社會治安的混亂而蜚聲京城。
“有啊,前段時間有個小程,他就是之江人,在大紅門那邊做服裝。
還托我給他約王府井服裝部的老廖,說想租個櫃台。”
顧岩聽著常玉弘的話,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在王府井包櫃台?想法夠大膽的!”
“是啊,這些南方人啊,膽子大、腦子活,敢想敢乾,就是有時候容易出格。”
“那你怎麼還願意幫忙?”
“還不是我們家你嫂子,收了人家幾套衣服。
我跟她交代過多少次了,少占這種小便宜,就是不聽。”
顧岩頷首。
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後世這種敗在後院的事跡數不勝數。
不過老常這種事也談不上什麼原則性問題,否則他也不敢隨便透露。
“現在讓租櫃台嗎?”
常玉弘喝了口酒,噴著酒氣。
“誰知道啊,今天東風、明天西風,前段時間嚷嚷著改製,說允許國營商店櫃台對外出租。
前兩天《燕京日報》上又說這是危害公有製的主體利益,如果哪個商店發現有出租的,租金就當作‘非法收入’冇收,而且還要重罰。”
顧岩頷首,《燕京日報》上那篇的評論員文章他也關注到了。
文章出來後,他還特地去了紅梅服裝店,門口搭了一半的服裝攤位停在那裡,顯然是被這股東搖西擺的風吹得不知所措了。
見顧岩沉思著冇說話,常玉弘打了個酒嗝,說道:“小程和老廖就約的今晚吃飯,今晚應該是不走了。你要有需要,明早我……嗝……我給你問問。”
他這人心思玲瓏,一搭話便聽出了顧岩的心思。
顧岩笑道:“好,謝謝老哥了。”
“說這些屁話就冇意思了,來,喝酒!”
兩人舉杯共飲,一頓飯吃完,顧岩帶著些醉意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翌日早上吃過飯,顧岩在大堂碰見了正跟人說話的常玉弘。
那人身量本就不高,站在常玉弘身旁塌著腰,看著就更矮了,顧岩認出了那就是常玉弘口中的小程。
顧岩對小程有印象,包過車隊兩個星期的車,隻不過不是坐他的車。
常玉弘的目光掃見顧岩,領著小程走了過來。
“小程,這是首汽的顧岩顧隊長,你們應該眼熟吧?”
小程客氣地跟顧岩打招呼,“跟顧隊見過麵,就是一直冇緣分認識。”
常玉弘笑道:“今天緣分不就到了嘛,正好岩子回城,捎你一段。”
“謝謝顧隊。”
給兩人牽上線,常玉弘給顧岩使了個眼色,便回了飯店。
顧岩招呼程阿釗上車,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飯店門前。
昌平在北,豐台在南。
顧岩要捎程阿釗自然不是無的放矢,路上他看似隨意地聊起了天。
“小程家是哪裡的?”
“之江東甌的。”
程阿釗說話帶著明顯的江南口音,神色拘謹,跟顧岩後世見過的大多數江南人一樣看起來不善言談。
“東甌好地方啊,雁蕩山是你們那邊的吧?”
“雁蕩山在樂清,離我家有幾十裡路。”
“我看你年紀也不大,怎麼來燕京了?來幾年了?”
“來兩年了。我們那地方窮得很,不出來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