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坐中央,戰四方
兩虎相鬥,必有一傷。
這句話闡述了林盛設計這一局的底層思路。
但現在的問題是,被做局的雙方都展現出了出乎預料的強度。
菲尼克斯太強,導致他不是虎,而是霸王龍。
西格瑪與嘯天...
墟合大聖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重重一叩,金鐵交鳴之聲炸開,震得整座大殿梁柱嗡嗡作響。殿內十二根蟠龍盤柱上的妖紋同時亮起,青灰霧氣如活物般自地縫中鑽出,纏繞升騰,頃刻織成一麵懸浮水鏡——鏡麵翻湧混沌,卻無影像浮現。
“嘯天未應。”墟合低聲道,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
水鏡邊緣開始皸裂,蛛網般的細紋蔓延至中央,啪地一聲脆響,鏡麵寸寸崩解,化作點點磷火飄散。這不是聯絡失敗,而是被截斷了。
墟合瞳孔驟然收縮——能無聲無息掐斷他與嘯天之間的本命妖契傳訊,唯有兩種可能:一是嘯天已死,魂燈俱滅;二是……有人在妖魔鬼市之內,布下了隔絕天地的禁製陣域,專為鎖死他所有求援路徑!
他猛地站起,黃袍獵獵,腰間玉玨碎成齏粉:“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不是讚許,是殺意凝成實質的寒霜。他轉身便走,一步踏出,人已消失於大殿深處,隻餘龍椅上浮起一縷焦糊味——那是他方才攥緊扶手時,掌心妖力失控灼燒木胎所留。
與此同時,妖魔鬼市東區,一座早已廢棄的鑄兵坊內。
盧克正蹲在一具青銅傀儡殘骸前,指尖輕撫其斷裂的脖頸關節。傀儡胸腔內嵌著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晶核,表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陣紋,此刻正以極其微弱的頻率明滅閃爍。
“溟光蝕刻。”林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這晶核不是從墟合龜殼上剝下來的碎片煉的。他把蛻殼殘渣都做成哨兵了。”
盧克冇回頭,隻是將手指收回,攤開掌心——一粒銀灰色的金屬微塵靜靜躺在那裡,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光澤。“不全是哨兵。”他緩緩道,“是誘餌。”
話音未落,那粒微塵突然劇烈震顫,竟似有生命般朝盧克指尖刺來!盧克五指一合,掌心爆開一團熾白火焰,微塵瞬間汽化,隻餘一縷青煙扭曲升騰,在半空凝成三個血字:
【入局者死】
林盛眼神一凜,右手已按在刀柄上。但盧克抬手止住他,目光越過青煙,落在鑄兵坊深處一口封印鏽蝕的熔爐上。
“他急了。”盧克說,“急到用最原始的恫嚇手段——說明他剛逃回來,還冇來得及布下第二重防線。”
熔爐旁斜倚著一柄斷劍,劍身布滿蛛網狀裂痕,劍格處卻鑲嵌著一枚完好無損的紫水晶。盧克走過去,屈指彈向水晶。
叮——
清越一聲響,水晶內部陡然浮現出無數細密光絲,如活蛇遊走,瞬息織成一幅立體星圖。星圖中央,一點赤紅光斑正以驚人的速度擴大、燃燒,仿佛一顆正在超新星爆發的恒星。
“心界殘留烙印。”盧克嘴角微揚,“他以為甩掉我們就能清淨?殊不知心界法則早已在他神魂裡種下錨點——就像漁夫撒網,網眼再密,也漏不掉沾了餌的魚。”
林盛終於開口:“所以你早料到他會來?”
“不。”盧克搖頭,目光灼灼,“我料到的是他不敢不來。”
他緩步走向熔爐,伸手掀開鏽蝕的爐蓋。一股灼熱硫磺氣息撲麵而來,爐膛內空空如也,唯有一層薄薄灰燼鋪底。盧克俯身,用指尖蘸取灰燼,在爐壁上迅速畫下一道符文——線條歪斜潦草,毫無章法,卻在落筆刹那,整座鑄兵坊的地磚齊齊震顫,所有裂縫中滲出暗金色液體,如活血般向爐膛彙聚。
“他在找羅迪。”盧克直起身,拍去指尖灰燼,“而羅迪的‘坐標’,此刻就在我心界最深處。墟合若想奪回羅迪,就必須再次踏入心界——或者,逼我主動把心界‘送’給他。”
林盛沉默片刻,忽而冷笑:“所以他調集妖兵,不是為守,是為攻?”
“攻什麼?”盧克反問,隨即自己答道,“攻我這個‘靶子’。”
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火苗憑空燃起,火苗中浮現出酆都城牆的虛影,城牆之上,兩百名天眼神射手正端槍肅立。其中一人緩緩轉頭,隔著火焰直視盧克雙眼——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遲疑,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他們不是炮灰。”盧克聲音低沉下去,“是釣竿上的倒鉤。”
話音未落,鑄兵坊外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整條街市地麵崩裂,數十道黑影破土而出,每一道都裹挾著腥風血雨——竟是三十具由腐屍、鐵鏈與怨魂強行縫合而成的“噬魂戰傀”!它們胸口嵌著與先前傀儡同源的溟光晶核,眼窩中跳動著幽綠鬼火,齊齊仰天發出無聲尖嘯!
但就在它們腳爪即將踏碎鑄兵坊門檻的瞬間,所有戰傀動作 simultaneously 凝滯。
時間並未停止。
是空間被折疊了。
三十具戰傀的軀體詭異地向內坍縮,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的紙團,骨骼斷裂聲、鐵鏈繃斷聲、怨魂嘶嚎聲……全被壓縮成一聲沉悶的“噗”,隨即化作三十團爆開的黑霧。
霧氣尚未散儘,一道身影已站在鑄兵坊門口。
小金元。
他左臂橫在胸前,小臂表麵覆蓋著厚達三寸的暗金色鱗甲,甲片邊緣還殘留著尚未冷卻的熔岩餘溫。他右拳垂落身側,拳麵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流動的赤金色岩漿。
“打攪了。”他聲音平淡,卻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他們說,你這兒有‘熱身賽’。”
林盛側身讓開,盧克則輕輕吹散指尖藍焰。火焰熄滅前最後一瞬,火苗中映出墟合大聖暴怒的麵孔——他正立於皇宮最高處的摘星台上,周身妖氣衝霄,手中托著一方巴掌大的青銅鼎,鼎內翻湧著粘稠如墨的液態星光。
“泅水溟光鼎。”林盛眯起眼,“他把本命法寶都祭出來了。”
盧克卻盯著鼎腹一處細微裂痕,輕聲道:“不對勁。”
那裂痕邊緣泛著詭異的銀灰色,與鼎身古樸青銅色格格不入,更像……某種外力強行楔入後留下的傷疤。
“弑神血律的餘波。”盧克笑了,“天賦被奪,本命法寶也跟著‘生病’了。”
話音未落,摘星台方向傳來一聲撕裂長空的厲嘯!墟合大聖竟將整座青銅鼎狠狠砸向地麵!鼎身撞地刹那並未碎裂,反而如活物般急速膨脹,眨眼間化作一座百丈巨鼎,鼎口朝天,內裡星光沸騰,竟在鼎口上方凝成一片旋轉的微型星雲!
“他要強行開啟‘星淵通道’!”林盛臉色驟變,“把心界強行拖進鼎中煉化?!”
“不。”盧克搖頭,眼中數據流瘋狂刷新,“他在賭——賭我心界與神武界本源尚未徹底割裂,賭我能借鼎為媒,把整個妖魔鬼市……塞進心界!”
星雲旋轉越來越快,吸力驟然爆發!整座妖魔鬼市的建築群開始傾斜、扭曲,街道如麵條般拉長,商鋪招牌在狂風中翻飛解體,無數妖民驚恐尖叫,卻發現自己雙腳離地,正被無形之力拽向摘星台方向!
就在此時,盧克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冇有光芒,冇有咒語,冇有技能特效。
隻有一聲極輕、極冷的吐息:
“——收。”
心界之門,在他指尖悄然洞開。
不是迎向星雲,而是……反向吞噬。
那扇門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流淌著液態黃金般的光暈。它安靜懸浮在盧克掌心上方三寸,卻讓整個妖魔鬼市的時空為之停滯了一瞬。
星雲旋轉戛然而止。
墟合大聖臉上的獰笑僵在臉上。
因為他看見——自己引以為傲的“泅水溟光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薄、被那扇小小的黑門“吸”了進去!鼎身青銅色迅速褪為灰白,鼎內星雲如被抽乾水分的海綿般迅速乾癟、坍塌!
“不!!!”墟合怒吼,伸手欲抓,指尖卻隻觸到一片冰冷虛無。
黑門緩緩閉合。
盧克掌心一握,再攤開時,隻剩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金屬殘片,靜靜躺在他掌紋中央。
墟合大聖踉蹌後退三步,喉頭一甜,噴出一口帶著星屑的黑血。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鑄兵坊方向,眼神第一次染上真正的恐懼。
他輸了。
不是輸在力量,不是輸在計謀。
是輸在……規則本身。
心界不是領域,是主權。
而盧克,剛剛用最粗暴的方式,向他展示了什麼叫——我的地盤,聽我的。
鑄兵坊內,小金元忽然抬手,指向爐膛灰燼:“看。”
盧克與林盛同時望去。
隻見那層薄灰正自動聚攏、隆起,最終塑成一個半尺高的微型人形——眉目清晰,衣袍褶皺纖毫畢現,赫然是墟合大聖縮小千倍的樣貌!人形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心界烙印,已成奴契。”盧克輕聲道,“隻要他還在妖魔鬼市一日,這尊‘心奴’就會日夜叩首,替我鎮守心界邊界。”
林盛久久不語,忽然問:“羅迪呢?”
盧克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熔爐邊,伸手探入爐膛灰燼之中,指尖觸到一枚冰涼堅硬的物件。他取出一看,是一枚青銅鑰匙,鑰匙齒痕扭曲如蛇,末端鐫刻著三個古妖文:
【縛靈】
“墟合不會把羅迪關在安全的地方。”盧克將鑰匙拋給林盛,“但他一定會把鑰匙,藏在最危險的地方——因為隻有足夠危險,才能確保冇人敢碰。”
林盛接住鑰匙,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青銅表麵,忽然道:“你剛才說,他在賭。”
“嗯。”
“如果他賭贏了呢?”
盧克望向窗外——摘星台方向,墟合大聖的身影已消失不見,唯餘那方巨型青銅鼎殘骸矗立原地,鼎口黑洞洞的,像一隻潰爛的眼窩。
“那就證明。”盧克聲音平靜無波,“我還不夠強。”
他頓了頓,轉身走向鑄兵坊深處,腳步停在一麵布滿銅鏽的牆壁前。牆麵上隱約可見一道豎直縫隙,縫隙邊緣的銅鏽顏色比彆處更深,仿佛剛被什麼東西……強行撐開過。
盧克伸手,貼上那道縫隙。
“而現在。”他五指用力,緩緩向兩側掰開,“該輪到我,把門踹開了。”
銅鏽簌簌剝落,縫隙迅速擴大。幽暗光芒自內透出,照亮他眼底躍動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是獵手終於嗅到巢穴深處血腥味時,最純粹的興奮。
牆壁完全洞開。
後麵冇有密室,冇有機關,冇有陷阱。
隻有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台階由某種慘白骨質砌成,每一級台階邊緣,都鑲嵌著一枚不斷搏動的……心臟。
林盛走上前,靴底踩上第一級台階。那顆心臟猛地收縮,發出一聲沉悶鼓響。
整個妖魔鬼市,所有正在奔逃的妖民,所有持械戒備的妖兵,所有懸於半空的巡城傀儡——在同一時刻,心臟驟停。
一秒。
兩秒。
三秒。
階梯儘頭,傳來一聲壓抑已久的、野獸般的喘息。
盧克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清晰得令人心悸:
“羅迪,我們來了。”
階梯之下,黑暗深處,一雙猩紅豎瞳緩緩睜開。
那瞳孔深處,倒映著盧克三人逆光而立的剪影,以及……他們身後,那扇正在緩緩閉合的心界之門。
門縫最後一線光明中,隱約可見一行由星光寫就的小字,一閃即逝:
【浩劫之星·終局協議·加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