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兩儀微塵
不周山。
萬裡之外,林凡仰頭觀看,依然看不到山之儘頭。
太高了。
也太大了。
不愧為洪荒第一山,真的是撐天巨柱。
山腳都在雲霧之中。
林凡眉心裂開,睜開破妄之瞳...
仙城之外,雲氣翻湧如沸,天光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縫隙,仿佛蒼穹正被無形巨手揉皺。城門高萬丈,由整塊玄冥寒鐵鑄就,表麵浮刻九重雷紋,每一道都似活物般緩緩遊走,吞吐著混沌氣息。門前無守衛,卻有三十六具青銅傀儡靜立兩側,眼眶中幽火明滅不定,映照出過往者倒影——但凡心懷殺意者,倒影必生血絲,隨即傀儡眼火暴漲,無聲撲殺。
林凡與老張踏雲而至,足下未落,一縷風拂過城門匾額,上書“小羅仙城”四字驟然泛起金芒,竟在二人頭頂投下一圈微不可察的符印虛影,轉瞬即逝。
“監察道印。”老張瞳孔微縮,“此乃仙城自生禁製,非為阻人入內,實為標記身份、追溯因果。一旦入城,七日內若行凶作惡,符印便會引動天律之罰,輕則削去百年道行,重則當場化為齏粉,連轉世輪回的資格都被抹去。”
林凡抬手輕撫眉心,破妄紫瞳悄然睜開一線,目光如刀剖開虛空,隻見那符印虛影深處,竟盤繞著十八條細若遊絲的因果鎖鏈,其中十七條已黯淡斷裂,唯有一條尚泛青光,末端直指城內某處——那裡,正有一道極淡的猴毛氣息隨風飄散,若有若無。
“孫悟空……果然來了。”林凡低語,聲音壓得極沉,“他冇留下痕跡,卻故意不掩儘,像在等誰認出他。”
老張神色凝重:“他若真以大羅之軀降臨,又敢如此行事,絕非莽撞。要麼已有萬全之策,要麼……已與仙城某方勢力達成默契。”
話音未落,城門內忽有鐘聲響起。
咚——!
一聲,天地俱寂,飛鳥墜地,溪流逆湧,連遠處山巒輪廓都微微扭曲了一瞬。
咚——!
二聲,林凡體內世界本源海中,混沌鐘嗡然共鳴,自發懸浮於海麵之上,鐘體流轉太初光澤,竟將第二聲鐘波儘數吸納,反哺內世界,令其中兩條剛蛻變為大羅道則的太乙法則猛然暴漲,隱隱有第三條即將破繭而出。
咚——!
三聲落定,整座仙城忽然亮起億萬點星輝,非是燈火,而是無數修士體內道基所化靈光,被這鐘聲一震,齊齊浮現於體表,織成一張浩瀚星圖,覆蓋全城上空。星圖中央,赫然浮現一座孤峰虛影,峰頂懸著一柄斷劍,劍尖垂落三滴赤紅血珠,每一滴都似蘊藏一個破碎紀元。
“血戮峰!”老張失聲,“那是上古兵塚遺痕!傳說曾有十二位聖人於此鏖戰,隕落九位,餘下三人皆道基崩毀,瘋癲遁世。此後兵塚沉入時空夾縫,隻餘峰影顯化於大劫將啟之時——此乃聖器出世前兆!”
林凡卻盯著那三滴血珠,破妄紫瞳深處紫光翻湧,竟見血珠之中封印著三段殘缺記憶:第一滴裡,一尊披甲神將手持斷劍劈開混沌,劍鋒所向,萬界歸墟;第二滴中,一位素衣女子以發為引,將斷劍插進自己心口,血染山河,山河凝為銅鏽;第三滴最是模糊,唯見一隻毛茸茸的手掌攥緊劍柄,掌心雷紋與林凡眉心印記隱隱呼應……
“師父。”林凡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這血戮峰虛影,您可曾見過?”
老張搖頭:“老道雖活久些,卻從未踏足此界核心戰場。不過……”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龜甲,甲麵布滿裂紋,中央刻著半句讖語:“……雷破天心,劍葬舊神。”
林凡瞳孔驟然收縮。
雷破天心——正是他參悟混沌鐘時,心神所感最深的一道先天雷紋走向!
劍葬舊神——天絕槍槍頭斷裂處,內壁銘文與此八字筆畫完全一致!
“這不是巧合。”林凡聲音漸冷,“這是伏筆。有人將我們引至此地,用聖器作餌,拿血戮峰當祭壇,要釣的……根本不是尋常大羅。”
老張猛地攥緊龜甲,指節發白:“你是說,我們早在踏入大羅戰場之初,便已入局?”
“不。”林凡緩緩搖頭,破妄紫瞳徹底睜開,紫色雷光在眸底奔湧如江河,“是有人,在我們尚未降臨時,便已布下此局。而布局之人……”他指尖輕點眉心雷印,一縷先天聖雷本源悄然滲出,竟與那峰頂斷劍遙相呼應,嗡鳴共振,“……與林凡,同源。”
話音未落,仙城內忽有狂笑炸響!
“俺老孫等你們多時啦——!”
笑聲未歇,一道金光自血戮峰虛影中悍然劈出,不是棍,而是尾!一根覆滿金色猴毛的尾巴甩破長空,抽得星圖寸寸碎裂,直取林凡咽喉!尾尖所過之處,空間如薄紙般層層剝落,露出其後翻滾的灰蒙蒙亂流——那是連大羅都難存活的時空廢墟!
老張暴喝:“退!”
他袖袍猛揮,三千道符籙自袖中飛出,瞬間結成九宮八卦陣,擋於林凡身前。可那猴尾隻是輕輕一顫,符籙陣圖便如琉璃遇錘,無聲湮滅,連半息都未撐住。
林凡卻未退。
他左腳向前半步,右拳緩緩抬起,拳勢未發,周身空氣已儘數凝固,腳下白雲寸寸化為琉璃狀晶體,蔓延十裡。破妄紫瞳中紫光暴漲,鎖定猴尾根部三寸——那裡毛色略淺,隱有雷紋若隱若現,與林凡雷印同頻躍動!
“寸拳·第七百重!”
拳出無聲。
卻見林凡右拳前方虛空猛地塌陷,形成一個直徑三寸的絕對真空球,球體表麵浮現金色雷紋,赫然是天絕槍槍頭斷裂處的銘文!猴尾撞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所有狂暴力量儘數被真空球吞噬、壓縮、再壓縮……直至球體內部雷紋熾盛到極致,轟然爆開!
轟隆——!!!
冇有巨響,隻有無聲的湮滅。
猴尾前端三寸,連同其上所有猴毛、血肉、筋骨、神魂烙印,徹底蒸發,化為最原始的混沌粒子,被林凡張口一吸,儘數納入內世界本源海。海麵之上,混沌鐘輕震,鐘波掃過,那些粒子竟開始自行重組,漸漸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猴毛,毛尖一點紫雷閃爍不定。
“咦?”城中傳來一聲訝異輕呼,隨即金光收斂,現出一道身影。
非是傳說中齊天大聖模樣,而是一位麵容清臒的老猿,銀發束冠,腰懸一柄無鞘短劍,劍柄纏著褪色紅綢。他右手自然垂落,斷尾處傷口平滑如鏡,不見血跡,隻有一層薄薄紫雷在皮肉間緩緩流轉,竟在以肉眼可見速度再生。
“好拳。”老猿撫須而笑,目光灼灼盯住林凡,“更妙的是這雙眼睛——破妄紫瞳?竟能看穿俺老孫‘欺天尾’的命門所在。小友,你與那位,當真淵源極深。”
林凡抱拳,神色肅然:“前輩既識得林凡,想必也知我來意。還請賜教,血戮峰為何現世?那斷劍,究竟葬了何神?”
老猿聞言,笑意漸斂,抬手一招,血戮峰虛影轟然坍縮,化作一卷竹簡落入掌中。竹簡無字,唯見三道血痕蜿蜒如龍。
“此乃‘三誓卷’。”老猿指尖劃過血痕,“第一道,是那位以心為祭,鎮壓兵塚亂流之誓;第二道,是那位以身為爐,熔煉斷劍殘魄之誓;第三道……”他目光陡然銳利如刀,直刺林凡眉心,“是那位,為你預留一線生機之誓!”
林凡身軀劇震。
老猿抖開竹簡,三道血痕驟然騰空,化作三道猩紅鎖鏈,分彆纏向林凡雙腕與眉心。鎖鏈觸及肌膚,未有痛楚,反有溫潤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內世界本源海中,混沌鐘、雷池、天絕槍三件聖器齊齊震顫,共鳴之聲如潮水般洶湧澎湃!
“你身上有他的血,有他的雷,有他的劍意殘留。”老猿聲音低沉如雷,“他早知你會來,所以將三誓之力封於此地,隻待你親至,便可解封——解封之後,你將真正掌握混沌鐘最後一重禁製‘鐘鎮諸天’,雷池第九重雷域‘紫霄神獄’,以及天絕槍最本源的‘葬神一擊’!”
林凡呼吸一滯。
原來如此!原來林凡贈予雷印,並非偶然饋贈,而是……鑰匙!
“代價呢?”林凡沉聲問。
老猿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三誓已成,不可逆轉。你若接受,從此便是血戮峰守墓人,亦是兵塚新主。你之因果,將與那十二聖人之隕徹底糾纏。此後萬界追殺,天道不容,縱使證道亞聖,亦永困此界,不得超脫。”
老張一步踏前,手中龜甲哢嚓裂開一道新痕:“老猿,你這是逼他立誓!”
“非是逼迫。”老猿搖頭,銀發無風自動,“是選擇。當年他亦麵臨此局,選了守墓。如今,輪到你了。”
林凡閉目。
內世界中,混沌鐘悠悠鳴響,雷池紫電奔湧,天絕槍嗡嗡震顫——三件聖器皆在呼喚,皆在渴求那最後一重圓滿。而更深處,世界樹幼苗微微搖曳,葉片上浮現一行古老文字:“守墓千年,換爾一命;葬神一劍,斬儘因果。”
他緩緩睜開眼,破妄紫瞳中紫雷翻湧,卻無半分猶豫。
“弟子,接誓。”
話音落,三道血色鎖鏈驟然收緊,深深勒入血肉,卻未見鮮血,唯見紫雷順著鎖鏈逆流而上,彙入老猿掌中竹簡。竹簡轟然燃燒,化為灰燼,而林凡雙腕與眉心,三枚血色蓮花印記徐徐綻放,瓣瓣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現出一縷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先天雷紋。
老猿仰天長嘯,嘯聲中竟有金鐵交鳴之音,震得仙城星圖徹底潰散。他身形如煙消散,唯餘一句餘音在風中回蕩:
“守墓人已立,兵塚門開——小友,去吧!去那血戮峰巔,取回屬於你的東西!”
林凡轉身,望向仙城深處那座孤峰虛影此刻已凝為實質,峰頂斷劍嗡嗡震顫,劍尖三滴血珠,其中一滴正緩緩蒸騰,化作一縷紫氣,遙遙指向他眉心蓮花印記。
“師父。”林凡輕聲道,“弟子要去峰頂。”
老張沉默片刻,忽然大笑,笑聲豪邁,震落滿山鬆針:“好!為師替你護法!這仙城萬裡的殺劫……”他袖袍一揮,三千符籙再次浮現,卻不再結陣,而是化作漫天金雨,灑向城外八方,“……今日,便由你我師徒,親手抹平!”
林凡點頭,一步踏出。
腳下雲氣自動鋪展為九級玉階,直通血戮峰巔。每踏一級,他體內世界便震顫一次,混沌鐘、雷池、天絕槍三件聖器光芒愈盛,仿佛饑渴已久的凶獸,終於嗅到了血脈親緣的氣息。
當他踏上第九級玉階時,峰頂斷劍猛然離鞘飛起,懸於他頭頂三尺,劍身嗡鳴,竟如活物般俯首,劍尖輕點他眉心蓮花印記。
刹那間,海量信息如洪流灌入識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十二聖人最後的意誌殘響!
是那位披甲神將劈開混沌的決絕!
是那位素衣女子以心為祭的溫柔!
是那隻猴掌攥緊劍柄時,迸發的桀驁與悲愴!
更是……林凡立於峰頂,將斷劍插進自己心口,血染山河時,那一聲穿越萬古的低語:
“雷破天心,劍葬舊神……這一局,我替你布下。接下來的路,你來走完。”
林凡渾身顫抖,不是因恐懼,而是因血脈深處,某種沉寂萬古的烙印,正在蘇醒。
他抬手,握住斷劍劍柄。
劍身冰涼,卻在他掌心迅速升溫,最終化為滾燙。一股磅礴到無法形容的力量,順著劍柄,衝入他四肢百骸,衝入內世界本源海,衝入世界樹幼苗根須深處!
轟——!!!
內世界中,混沌鐘轟然擴大萬倍,鐘壁上浮現十二聖人浮雕,鐘聲不再是悠遠,而是帶著碾碎諸天的暴烈!
雷池沸騰,第九重雷域“紫霄神獄”轟然洞開,獄中無數紫電化為鎖鏈,鎖住十二道虛幻聖影,將其拖入雷池深處,煉化為最純粹的雷霆本源!
天絕槍劇烈震顫,槍身裂開一道縫隙,內裡不再是空洞,而是緩緩浮現出一枚暗金色核心——那核心形如縮小的斷劍,劍尖朝外,劍柄向內,正與林凡手中斷劍遙相呼應!
“原來如此……”林凡喃喃,眼中淚光與紫雷交織,“天絕槍,從來就不是完整的兵器。它隻是……斷劍的鞘。”
就在此刻,仙城之外,忽有百萬道金光破空而來,每一道金光中,都裹著一名大羅強者。他們麵目猙獰,氣息狂暴,手中兵器皆泛著不祥血光——竟是被血戮峰氣息引來的各方勢力,欲奪聖器,屠戮守墓人!
老張立於山腳,仰望峰頂,見林凡手握斷劍,周身紫雷如龍,衣袍獵獵,身影在血色天光中巍然如嶽。
老人嘴角揚起,笑容酣暢淋漓,擲地有聲:
“好徒兒,且看為師,為你斬開一條登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