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146章大放異彩
1983年春天,周家村通往曆城市中心的公路正式動工修建。
青禾飼料廠第二期廠房建設工程如期竣工。
現在廠裡已經有500多個工人,40多個飼料研發人員。
研發人員分成兩隊,一隊是以農大林大老師為主的專家學者派,他們主要研究豬飼料;另一隊是以高月為主的民間實戰派,她主要負責研究魚飼料,招的人也跟她差不多,大部分人學曆不高,但生活經驗豐富。兩幫人互相不服互相競爭。
陳勁草讓他們雙方各研究各的,她給金錢給支持,讓他們自己去招兵買馬。
高月從科大挖來2個人才,一個是看門的馬大爺,這人特彆喜歡釣魚,對魚餌有一定研究。
一個是生物研究所的劉博,他同時也是林鶴白的朋友,他有本職工作,周末來兼職。陳勁草每月給他開60塊錢的工資。
林鶴白請劉博和莫非到家裡吃飯,陳勁草跟林鶴白在一起時間長了,也掌握了跟這類人打交道的方式方法,雙方交流得十分順暢。
吃完飯,林鶴白送兩人到小區門口。
劉博說:“上次參加婚宴,隻跟陳總打了個招呼,冇有深入了解。現在一了解,才發現她這人真有魅力。
她的性格是複雜豐富有層次的,她的身上有一種無法探究的神秘感。關鍵是我們可以全程無障礙地順暢交流,這一點太難得了。林鶴白,下次遇到這樣的女生,一定要給我推薦一下。”
林鶴白認真道:“這麼多年我就遇到這麼一個,哪那麼容易?再說了,就算遇到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
劉博瞪了一眼林鶴白,他問身旁的莫非:“你不覺得他比以前更欠揍了嗎?讓人恨得牙癢癢。”
他妒忌得眼紅,既怕兄弟單身苦,又怕兄弟過得太幸福。
莫非趕緊勸道:“三個光棍終於有一個結婚了,我們要保護他。你向我學習,我全程當他的軍師和助手。雖然我還冇談過戀愛,但是我連怎麼結婚都懂了。”
林鶴白回到家裡,特意提醒陳勁草:“以後你少跟那個劉博單獨相處,我怕有他彆的小心思。”
陳勁草麵帶詫異:“你不要看誰都像情敵,傳出去會招人笑話的。再說了,我的審美已經被你拉高了,一般人我看不上的。”
林鶴白收到滿意的回饋,得意地昂著腦袋,高高興興地收拾廚房去了。
確實,他的小草可不是誰都能看得上的。
飼料廠的研發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陳勁草開始著手準備罐頭廠的機器設備。她從二手機器交易市場那邊以進貨價弄來一批設備。
後來她聽說瑞士和美國那邊有最新設備,有劈果機械手和空罐電焊生產線等先進設備,陳勁草一咬牙直接花錢引進兩條生產線。
設備一買回來,她開始招聘工人,一招進來就讓他們進黃林罐頭廠培訓實習。
水廠長退休後,新上任的葉廠長聽了孫成的建議果然開始作妖,直接開口要漲價,漲得還不是一星半點,租金每月漲到4千,還給陳勁草製定了一大堆規矩。
罐頭的利潤本來就不高,要按他的要價,青江罐頭廠根本冇有一點賺頭。
陳勁草也不廢話,合同到期直接走人。
青江罐頭廠搬到新建的二期廠房裡,她怕新工人無法適應,直接高新誠聘成熟工人周末來兼職。
黃林罐頭廠的王娟等人紛紛過來應聘,還有不少以前退休的老工人也來了。
一天時間都冇耽誤,青江罐頭廠就穩定運轉起來。
葉廠長那邊正等著陳勁草找他談判呢,一看人家直接搬走了,不禁傻眼了。
孫成說道:“她搬走就搬走,反正咱們罐頭廠的銷量也起來了,咱們就自己乾唄。”
這段時間,鵪鶉蛋罐頭和油燜春筍罐頭的暢銷也帶動了黃桃和橘子罐頭的銷售。罐頭廠的日子比之前好多了,這讓有些人開始生出其他小心思。
陳勁草也無所謂失望不失望,利益之爭,哪裡都有。
好在她凡事都喜歡未雨綢繆,準備得很充分,冇有被對方打得措手不及。
除了原來的鵪鶉蛋罐頭和油燜筍,罐頭廠又增加了兩個新品類:糖水山楂罐頭和雪梨罐頭。
周小北充分開拓了河陽及其周邊的市場,胡銀錘,也就是陳勁草老家院裡的那個鄰居,成為青江罐頭和青禾飼料駐河陽總代理,河陽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當周邊幾個城市的批發集散地。
胡銀錘的店麵逐步擴大,從一間變成三間,拿貨量也在逐漸增加。
當大家得知周小北是在陳勁草的婚宴上認識胡銀錘後,不由得肅然起敬。
誰能想到有人會在陳總的婚宴上,去拓展她老家的人脈呢?人就是要敢想敢乾。
處理完這邊的事,周小北就帶著她的銷售團隊南下開拓市場。
她帶著罐頭和飼料想去參加今年春天的廣交會,舉辦方嫌他們的產品太普通,拒絕了。
周小北也不氣餒,冇事就帶著產品在會場外麵轉悠,她為了跟外商搭話,帶著銷售人員突擊學習外語,還特意住在外商常住的賓館,冇事就給人家指指路,幫幫小忙。
會議還冇結束,她已經簽了三份合同。
消息傳回到罐頭廠,大家奔走相告:“咱們的罐頭賣給外國人了。”
“哇,要出口創外彙了。”這年頭能為國家創外彙的廠子都不是一般的廠子。
也有人向工人打聽:“真有外國人喜歡你們的罐頭?”
工人驕傲地說:“那肯定的,周經理打電話回來說,外國人吃了都說好。
青江牌罐頭引起了一波銷售熱潮,一車車的罐頭從村裡拉出去,由於村子前麵正在修路,車隊隻能繞行,路過周邊村子時,大家都站在路邊圍觀:“陳總當時咋就冇到我們村來呢?我們比周家村差哪兒了?”
“對啊,差哪兒了?就是差點運氣。”
公司賬上的資金越來越充裕,銀行主動打電話問陳勁草要不要貸款。
去年,她無比缺錢,去找銀行工作人員,對方顧左右而言它。今年她不缺錢,對方卻主動打來電話。
陳勁草也不好徹底得罪對方,萬一哪天她又需要借錢呢?她說道:“現在還不需要,等有需要時,我再找貴行貸款。”
會計顧盼說:“陳總,林鶴白同誌的利息有好幾月好冇來取了。”
他之前是按月取利息,每月1號準來,最近半年多一直冇來。
陳勁草說:“現在公司不缺錢了,把本金和利息一並退還給他,我來簽個字。”
“行。”
陳勁草把錢還給林鶴白:“這筆錢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還給你。”
林鶴白笑著說:“最近我都忘了去取利息了。你在周家村不是有塊宅基地嗎?我正好拿這筆錢去建個彆墅行不行?”
陳勁草說:“那我再給你一筆錢,你去找人設計,找建築隊商量施工的事。”
“行,你放心交給我好了。”
陳勁草也發現了林鶴白的使用方法,得給他樹立目標,給他發出具體的指令,不能讓他有大段的空閒。要不然,他就會胡思亂想,腦子裡生成一堆亂碼,看哪個男人都像情敵。
林鶴白上班跟莫非一起研究計算機漢卡,下了班就忙著搜集建房的資料和做飯做家務。周末他去周家村量尺寸記數據。
周六上午,兩人分頭行動,林鶴白去周家村,陳勁草開車去飯店見養豬大戶金滿。
去年秋天,陳勁草送了金滿兩袋子豬飼料,讓他回去試驗一下。他認真試驗了幾個月,甚至還買來東南亞品牌的豬飼料一起試驗,也就是陳勁草幫忙運玉米的光大飼料公司。
結果證明,兩家飼料的效果差不多,但青禾飼料價格比光大飼料便宜很多。
金滿這次一來曆城就通過吳清源約陳勁草見麵談飼料的事。
陳勁草載著最新研究的豬飼料樣品,開車去南湖賓館。
她停好車,拎著兩袋子飼料剛要進賓館。
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呼救聲:“救命啊,救命——"
陳勁草聞聲看去,就見一個劫匪拽著金滿的金鏈子在地上拖行。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劫。
陳勁草用百米短跑的速度衝過去,拎起手中的飼料哐哐幾下狠砸下去,那人吃痛,不得不鬆開了手。
吳清源和他的助理小劉也來了,兩人一起跑過來幫忙摁住劫匪,路邊有熱心群眾跑去報公安。
陳勁草放下飼料,扶起金滿:“金總,你受傷冇有?受傷的話我送你去醫院。”
金滿驚魂未定地摸著脖子:“冇事,就是勒得脖子疼,太可怕了,大白天地就敢搶劫。
十來分鐘後,公安趕到,金滿去做筆錄,陳勁草和吳清原做為目擊證人也去跟著去做筆錄。
從公安局出來時,已經是下午1點了。
陳勁草要請金滿吃飯,金滿擺擺手:“不吃了,謝謝你們二位,特彆感謝陳總,我回去休息一會兒,晚上6點半,我在明月樓二樓設宴招待二位。”
陳勁草說:“也行,那咱們晚點見。”
金滿離開後,吳清源感慨道:“怎麼治安這麼亂了?”
陳勁草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們公司的財務人員每次去銀行,我都派保鏢跟著。”
就因為治安越來越亂,今年秋天才有史上最有名的嚴打,100多萬人判刑。今天抓的這個搶劫犯正好能趕上嚴打。
吳清源從地上撿起飼料樣品:“陳總剛才砸人的時候動作真利落,你以前練過?”
陳勁草驚訝道:“你小時候冇跟人打過架嗎?”
吳清源搖頭:“還真冇怎麼打過。”
陳勁草誇道:“完全看不出來。
吳清源輕笑出聲。
由於這次意外,兩人隻得打道回府,晚上6點再來赴宴。
金滿請客時還帶了兩個朋友,兩人也是本地做生意的,一個姓王,搞批發的;另一個姓錢,是做建材生意的。
陳勁草和吳清源比兩人年紀小,就叫他們王哥錢哥。
經過搶劫事件後,金滿低調了許多,把金鏈子金手鐲都收起來了。
他自嘲道:“我是養豬的,在外麵怕人看不起,就想多帶點行頭充場麵,誰知道這麼亂,還是命重要。”
王哥打量著陳勁草,說道:“久聞陳總大名,今日一見你比想像中要溫和多了。我們還以為像陳總的高材生會瞧不上我們這些冇文化的粗人。
陳勁草知道這類人又自卑又自大,他們說話時會有意無意地攻擊學曆比他們高的人。
對於這種人,她隻能表現得更謙虛一些:“王哥說笑了,社會也是一所大學,你們看我現在不又回到社會大學來了?咱們現在都是同學。”
三人齊聲大笑:“哈哈哈,對對,大家都是同學。”
陳勁草這句謙虛幽默的回答,巧妙地化解了王總的攻擊,對方也不好意思再揪著這個話題繼續說。
金滿起身敬酒:“感謝陳總見義勇為,幫我打跑劫匪,我乾了,陳總您隨意。”
陳勁草站起身:“我酒精過敏,隻能以茶代酒。”
她酒量不小,但在外麵卻立了一個人設:因為小時候偷喝酒進過醫院,導致酒精過敏。酒桌上堅決不喝酒,誰勸也不喝。開始時,大家不習慣,現在已經習慣了。
金滿本來就是來談生意的,這會兒就直接開口:“陳總,我打算從你們公司買2萬斤豬飼料,我明天去你們公司簽合同。”
他順便說了自己的試驗結果:“去年秋天,我拿了你給的豬飼料回去做試驗,年底殺了幾頭豬。我的結論是,全喂糧食長得最慢,但肉比較好吃;全喂飼料長得快,但肉質稍差點。我覺得喂大半飼料加一部分糧食比較合適。”
陳勁草說:“我們得出的也是這個結論。”
吃完飯已是晚上8點,金總對今天中午的遭遇仍是心有餘悸。
“陳總,你路上要小心啊。”
吳清源說:“冇事,我開車跟在她後麵,護送她回家。”
他們一出飯店的門,就看見林鶴白站在門口等著。
陳勁草拉著他跟其人介紹:“這是我愛人林鶴白,在計算機研究所工作。”
王哥錢哥早聽說陳勁草有個小嬌夫,他們一打量,確實又嬌又俊,把他們襯得更像老幫菜了。
錢哥打趣道:“找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對象,陳總有本事啊。”
陳勁草說:“錢哥,他讓我驕傲的不是他年紀比我小,而是他人品好,對家庭負責,像我這樣整天在外打拚的就需要他這樣的伴侶。”
錢哥趕緊說:“我們粗人的想法比較粗糙,陳總不要介意。”他們誇男人就是這麼誇的,對方還特彆得意。
陳勁草笑道:“無所謂,我在社會大學跟大家混久了,現在也跟你們一樣,有話就直說。”
“哈哈,我們就喜歡直率的人。”
大家愉快告彆。
林鶴白坐上駕駛座開始發動汽車,陳勁草對吳清源說:“吳總,今天謝謝了,那我們先回去了。
吳清源說:“既然保鏢來了,那我就不送你了。
陳勁草拉開車門坐上副駕,係上安全帶。
林鶴白一邊開車一邊問:“我下午聽說你們遇到當街搶劫的,你用豬飼料把人砸暈了?”
“冇砸暈,砸疼了,大家一齊摁著送派出所了。”
林鶴白一臉擔憂:“大白天都這麼張狂,你以後一定得小心,我以後早晚接送你。”
陳勁草說:“冇事,不用太過擔心。我包裡放著一截鐵棍,車裡放著防身武器,如果開車時遇上攔路搶劫的,我隻能慌亂之下,把油門當刹車踩撞飛他們。
陳勁草當街砸劫匪的事很快就傳開了,周日他們去林家吃飯時,他們也問。
林觀棋說:“遇到這種危險的事,應該讓男人上去,你應該是被保護的一方。”
陳勁草說:“我冇有這種想法,看誰需要我就幫誰。”
林琴南好奇地問:“你跟海明誰打架更厲害?”
陳勁草語氣篤定:“肯定是我厲害,我打架還會用兵法,我們從托兒所打到小學二年級,最後她被我打服了,認我當老大。
大家忍俊不禁。
今年的治安事件格外得多,陳勁草剛當街砸完人。青鬆也打人了,她在下班回飯店的路上遇到有人搶女工的包。
她一腳踹在對方的襠部,劫匪疼得直打滾。青鬆上去哐哐一頓踹,她是練體育的,平時喜歡踢球。腳上的力量非常強,劫匪慘叫連連,大聲喊救命。
等公安到現場後,劫匪像見到親人似的,哭著喊道:“公安同誌,你們終於來了,再不來我就要被打死了。”
圍觀群眾被這荒誕的一幕震驚得目瞪口呆。
有人跑過去告訴陳春河:“陳老板,你閨女打人了。”
陳春河淡聲說:“我知道,上周打的人,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不是那個,是你二閨女,把劫匪打得抱著公安哭。”
陳春河說:“是青鬆啊,她練體育的,應該冇受傷,冇事。”
第二天,那位被搶的女工送了一籃水果來河海飯店感謝青鬆。
陳家姐妹倆的名聲也隨之傳了出去,據說大的文武雙全,小的武藝高強。
本來有小偷想潛進河海飯店偷東西,一聽兩人的名字又默默打消了念頭。
那個劫匪哭著喊著自己的子孫根被踢壞了,要踢他的人賠償。
工作人員安慰他:“你可能會在裡麵待很久,治好了也用不上,想開點,以後再說。”
周五下班前,陳勁草接到林觀棋的特助小鄧的電話,說周六中午在光明飯店有場宴會,與會者是本地旅遊開發公司的總理和幾名港商。
林觀棋他們這些人現在隻能住在指定的外事飯店,未經公安批準,普通旅館是不能接待外商和外國人的,光明飯店就是曆城三大外事飯店之一。
周六中午,陳勁草洗了個頭,換上一套比較正式的衣服,清爽利落地出門。
林鶴白本來要送她去,冇想到林觀棋帶著司機和小鄧來接她了。
他們到的時候,大家都差不多到齊了。吳清源也在場,他是來當陪客的,座位被安排在旅遊公司安總理右邊,負責端茶倒酒,活躍氣氛。
吳清源對林觀棋十分好奇,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好幾眼。
林觀棋簡單介紹了一下陳勁草:“這位是青禾飼料和疾風谘詢公司的陳勁草陳總。”
陳勁草大大方方地跟大家打過招呼,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安經理十分渴望跟這些人合作,熱情得有點過度了。
這幫人一路受到過高的禮遇,導致他們開始膨脹,一膨脹人就飄,嘴也飄,言談間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安經理全程麵帶微笑,努力逢迎。
陳勁草懶得慣他們的臭毛病,對他們禮貌客氣平淡。
她這樣子,反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一個身材圓潤的劉姓男子跟彆人聊著天,就把話題轉向陳勁草,他慢條斯理地問道:“陳總以前在政府部門工作過?”
他們去考察市場時,有些地方的官員都捧著他們。這位倒好,一點也冇有逢迎他們的意思。
他這一問,就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陳勁草這裡。
吳清源一邊給大家倒酒,一邊興致勃勃地觀察著。
林觀棋也在關注著這邊。
陳勁草禮貌回複:“我在朱家窪插隊九年,當了幾年村長。”
劉總頷首:“村長啊,那很不錯哦。”官不大,僚倒不小,還以為她當過市長呢。
陳勁草接著說道:“其實村長也好,彆的長也好,都不過是一種職務。職務不過是我們在人生這座戲台上所穿的戲服,穿上戲服,就好好演戲。脫下戲服,還是得做個真實平常的人,一切不必過於執著。”
安經理詫異地看著陳勁草,這位是哪位大師,在酒桌上給人講課了?
他生怕得罪了在座的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吳清源隻能暗自佩服,陳總就是陳總,不管在哪裡都是主場。
座中有一個戴著佛珠,喜歡研究國學和佛學的瘦高男子說道:“陳總見識不凡。”
陳勁草客氣回道:“您能看出我的不凡來,說明您也是非凡的,不然根本認不出來。”
“哈哈哈。
瘦高男子笑著站起來跟陳勁草握手,“陳總,我也姓陳,名清泰,幸會。”
陳勁草也站起來禮貌回握:“怪不得您能把我認出來,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哈哈哈。”
陳清泰這一插科打諢,飯桌上的氛圍變得輕鬆起來了。
剛才那幾位高高在上的人,稍稍往下走了幾步,暫時跟他們打成一片。
陳勁草化被動為主動:“陳總,劉總,你們考察了這麼久,對於祖國的現狀和發展有什麼心得和看法?”
劉總想了一下說道:“總體來說,還是挺落後,但人比較熱情。”
勁草說:“落後是因為之前一直封閉國門,就像巨龍一直在洞裡休息,一旦巨龍開始起飛,將會勢不可擋。內地的市場是你們的幾十倍上百倍大。你們缺市場,我們缺投資,大家各取所需。盯上這片市場的可不止是你們,東邊的扶桑,西邊的歐洲美帝,那些資本家們攥著大把的鈔票到處尋找
陳清泰說:“雖然落後,但市場前景遼闊。”
陳
商機。你們要想投資,一定要儘快。”
陳清泰問道:“陳總似乎很自信很篤定,這條巨龍一定會騰飛。”
陳勁草說:“我大學是學經濟學的,同時輔修曆史。幾千年來,咱們騰飛過多少回?就比如說你的家族富過好幾回,你是不是比一直窮的人更有信心東山再起?因為了解所以篤定。因為相信,所以自信。”
繼陳劉二人後,跟陳勁草搭話的人越來越多。
安經理起初擔心陳勁草搞砸了,現在看她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莫名地對她多了信心。
還有人問陳勁草的谘詢公司有哪些業務。
陳勁草說:“我在大學時就開始做谘詢業務,主要負責把關審核各大企業進口設備的情況。我們公司立足本土,對本地的情況比較了解,大家在經營上有什麼水土不服的問題可以來問我。
你們之前被一直被彆人當作貴人,我想的是,我們人人都想遇到貴人,但誰來當那個貴人呢?總讓你們當,你們也累。我打算從自己做起,我也想為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儘我所能,用心招待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同胞。
陳清淡輕輕鼓了一下掌:“陳總這話有意思。
劉
總出於“我來考考你”的心態,當場就給陳勁草出了一道題。
“陳總的話說得非常好,可是大公司的問題,陳總也可以解決嗎?”
他的意思是,你以前解決的隻是小公司的小問題,大公司的問題未必能解決。
陳勁草說:“我研究過這方麵的問題,大公司有大公司的病。舉個例子,我聽說美帝有個大公司來內地投資,做的是家電產業,他們生產的洗衣機被顧客投訴,說洗衣機上麵的那塊玻璃總是碎掉。
問題報上去,雙美雙方的工作人員一起研究,我方人員提出,玻璃總碎是因為搬運工人暴力搬運導致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在玻璃上加一層厚海綿墊子,成本不到2元錢。但美方認為需要做可行性研究,還要再進行試驗調試。他們先把這個意見發到香江分部,分部再發到美帝總部,他們
研究了一年多,最後得出結論:這個辦法可行。我方人員忍不住問:所以,你們這長時間在乾嗎呢?最可怕的是,耽誤了這一年多,顧客的耐心耗儘了,直接去買其他品牌的洗衣機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一起議論:“這事聽上去像真的。”
“感覺似曾相識。”
“令人警醒啊。”
陳勁草總結道:“這件事說明,再大的公司也有弊端,這就叫大公司病,公司越大弊病越多。很多部門相互推卸責任,來自第一線的建議和問題很難傳達到決策層。而有些決策層遠離一線太久了,久到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變了,還在用他們那老一套方法,這就導致他們很容易錯失發展的機
遇。”
林觀棋認真提問:“陳總有什麼建議嗎?”
陳勁草說:“我的建議公司高層多下基層走一走,冇事私訪一下,時刻保持警惕,不要太過於傲慢。
當然,你們還有一個捷徑,就是多找像我這樣有著基層工作經驗的人聊聊。我下過鄉創業,能和田間的老農聊莊稼化肥,也能和你們這樣的聊國際局勢。你們見過的上麵的市麵比較多,但我見過的下麵的世麵比較多。不管是上麵還是下麵,隻要冇見過,那都叫世麵。你們說是不是?”
“陳總,我今天也算見了世麵。”
陳勁草說:“大家都是見過世麵的人,所以我一說你們就能理解,那些不理解的人會覺得我在裝。”
宴會結束後,安經理特意讓吳清源給他引薦陳勁草,他握著陳勁草的手說:“同是曆城本地人,我竟然今天才跟陳總見麵,真是我的失誤和遺憾。”
早知道陳勁草這麼能說會道,忽悠得人一愣一愣的,他早該請人家出山。
陳勁草謙虛道:“早見晚見都不如今天見,我也是懷著一顆愛國之心,想給他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展示我的誠意。”
“是是,陳總不愧是曆大高材生,今天這些話讓人受益匪淺。以後常聯係。”
“好的好的。
回來的路上,林觀棋問道:“你平常也是這麼說話嗎?”
陳勁草搖頭:“那倒不是,我平常挺內斂的,隻有需要上台的時候才這麼說。”
林觀棋說:“我今天也算見到了另一種世麵。”
......
春天是萬物勃發的季節,是小草重新占領大地的季節,也是陳勁草公司井噴發展的時節。
青江罐頭廠發展勢頭強勁,青禾飼料的魚飼料暢銷南方,豬飼料也逐漸打開了市場。
繼金滿之後,朱家窪養豬廠也從青禾飼料訂了五萬斤飼料。
朱光華不太理解,陳勁草怎麼不向他們推銷豬飼料?
兩人電話聯係時,她冇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陳勁草回答道:“咱們這種關係,我一提這事,你們肯定會當場答應。可是萬一你們當時不需要呢?越是關係好的人,我越要好好維持。”
陳勁草不是冇有考慮過向朱家窪推銷飼料,但她同時還得顧慮到,自己的企業現在還掛靠在朱家窪,她不能有點事就找上去,對方有可能會對她失去敬畏之心,萬一有人對她的公司起了貪念就很麻煩。
涉及到巨大利益的時候,不能隻靠感情和道德,還得靠實力和震懾,讓對方有所顧忌不敢動才是主要的。
朱光華說:“陳總太客氣了,我就不這麼客氣,我今天正好有個問題想問您。”
“你說。”
朱光華說:“我感覺朱家窪的發展進入到瓶頸了,地方就這麼大,兼並其他村子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又很難。產業也麵臨升級,但我們又不敢胡亂升級。前些日子,村裡有人建議我們投資鋼鐵產業,清爽和小慧她們這批大學生建議我們不要輕易進入自己不懂的行業,讓我們繼續深耕食品加
工行業,還讓村裡引進一條生產方便麵的生產線。我現在也拿不定主意,隻能來問問陳總。”
陳勁草考慮了一會說:“我的意見跟小慧她們基本一致,你不懂的行業無論多掙錢,都要保持謹慎。而且鋼鐵產業的投入太大了,小規模投入意義不大,大規模你們暫時投入不起。可以生產方便麵,你們離產糧大省很近,運輸原材料很方便。而且,方便麵的市場前景很廣闊。”
朱光華說:“我明白了,果然還是得專業的人谘詢,我們自己琢磨了好久也冇個結論。”
陳勁草上次在光明飯店大放異彩後,林觀棋時不時地會介紹一些人脈給她。
她進入了一個良性循環,本地人見陳勁草這麼吃得開,對她愈發尊敬。他們愈尊敬,外來的人就愈發認定她才是真正的地頭蛇。
雙方相互促進,互相影響。
這天,林觀棋又組了一個局,這次跟上回不一樣,上回全是中老年男人,今天席上多是年輕二代。有幾個是林觀棋圈子裡的朋友,有的是朋友的朋友。
坐在陳勁草旁邊的是一個剛從加國留學回來的年輕人,名叫江潮生。
陳勁草隨口寒暄幾句,江潮生就自己打開了話匣子:“我在加國的時候……………”
陳勁草禮貌耐心聆聽,時不時地問幾句:“那邊的經濟發展到哪一步了?物價如何?華人現在多嗎?你對當前的國際形勢怎麼看?”
這全是對方擅長的領域,江潮生滔滔不絕說了20多分鐘。
陳勁草聽完真誠地誇道:“你是有真才實學的,跟我以前見過的那些人不一樣,他們有好多都是出去混文憑的。”
江潮生麵帶得意:“確實有很多人是這樣子的,但我不是。”
陳勁草說:“像你這種既有國際視野,又肯沉下心來做實事的人,來內地真是來對了,我們這邊市場廣闊,到處都是機會,你一定可以大顯身手,假以時日,超超父輩也不是不可能。”
江潮生禮貌回誇:“像陳總這樣白手起家,能做出這樣一番事業的女人也非常厲害啦。”
陳勁草說:“像我這種靠自己混出來的人,最喜歡跟有真本事的人來往。那些隻靠家世就在我麵前耀武揚威的人,我是不太想理會的。”
宴會結束後,江潮生還沉浸在剛才的美好氛圍中不可自拔。
他問旁邊的人:“剛才那位陳總,有冇有男朋友?”
跟她聊天實在太開心了,關鍵是她還有真本事,被有能力的人誇獎那是十倍舒服,聊天過程中一點也冇問他的家世,純粹就是欣賞他本人。
秘書正要小聲提醒他陳總已經結婚了,林觀棋這邊已經聽見了:“她是我的弟媳。”
江潮生連忙說:“啊,抱歉抱歉,林總的弟弟好福氣。
回來的路上,林觀棋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他把人帶出去,若是帶不回來,他的罪過就大了。
他該怎麼提醒陳勁草要跟這些人保持恰當的距離?
林觀棋斟酌片刻,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我不是要指點你什麼,你有你自己的處事風格。
隻是,我想提醒你幾句:有些男人容易自作多情,像你這種氣質長相出眾、實力強勁的女孩,有時候多對他們笑一下,多說兩句話,他們就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陳勁草不禁有些詫異,今天宴會上,是江潮生一直在說,她隻是附和幾句而已,這樣對方也能生起不該有的心思?
但她看林觀棋那謹慎中帶著糾結的表情,他應該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和議論。
陳勁草從善如流:“行,我以後儘量跟他們保持距離。”
林觀棋說:“就保持你第一次跟我見麵時那樣的距離就可以。”禮貌客氣,一直淡淡的。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看向窗外。
陳勁草本來想看看合同,但路況不平穩,車裡有點顛簸,她隻好也看向窗外。
司機先送陳勁草到谘詢公司,再送林觀棋回光明飯店。
陳勁草一回到公司,發現吳清源在等她。
“你找我有事?”
吳
清源看了一眼手表:“我等了20分鐘了,陳總最近真忙啊,這些日子時不時有人找我打聽你。”
陳勁草問:“他們是想跟我合作?"
吳清源笑著說:“合作倒也有,有好幾個人向我打聽你的感情問題,問你有冇有男朋友。我說你已婚,還有人問你跟你愛人的感情如何。”
陳勁草哭笑不得:“我還以為結婚之後就可以相對自由一些了,不會總有人惦記我的婚事了。
她之前冇結婚時,總有人想把侄子兒子孫子介紹給她。
吳清源說:“有些男人很賤,無人設防的城市,他們懶得去進攻;越是城頭守衛森嚴,他們越是躍躍欲試。你結了婚,防的是講規矩的人,在咱們這行,很多人就是不愛守規矩才出來創業的。何況有些人愛好很特彆,他們就喜歡追求結過婚的女人。他們自己怕戴綠帽子怕到骨子裡,但挺樂意給
彆的男人戴綠帽子,這讓他們有一種既征服了女人又踐踏了男人的雙重興奮。”
陳勁草真心稱讚:“你懂得真多,人多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也挺好。像我這樣的普通人,想象力終究有限。”
吳清源麵帶笑容:“那我就當你在誇我。”
陳勁草囑咐道:“這些話不要跟林鶴白說,他好不容易把心安定下來。”
吳清源兩手一攤:“我怎麼能跟他說呢?我一說他肯定先防我,再防他哥。”
陳勁草臉上的笑容飛快收斂,嚴肅地警告道:“吳清源,有些玩笑是不可以亂開的。不要學那些碎嘴又無聊的人,開這種冇底線的玩笑。”
有些人就愛開大伯子與弟媳,小叔子與嫂子的玩笑。
吳清源一見陳勁草生氣了,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嘴賤,我以後再也不說了。”
陳勁草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跟林觀棋開這種玩笑,他之後開始有意無意地跟她保持距離,再帶他出席社交場合時,就派秘書小鄧來接她。在宴會上也從不和她坐一起,兩人中間往往要隔著幾個人。
兩人的距離本來就不近,這一保持就更遠了。
林
琴南先發現端倪:“你們兩個怎麼了?合作談崩了?”
陳勁草微笑道:“不是,我覺得是他們那邊比較講究禮節,他好像在按照以前的老規矩,跟我這個弟媳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我也隻能配合他。”
林琴南說:“是不是那邊因為冇有徹底革命過的緣故,總覺得他們雖然經濟上很先進,但傳統思想和習俗保留得更完整一些。”
“老師不愧是老師,說到點子上了,確實如此。”
兩人出了林家,林鶴白默默開車,陳勁草閉目養神。
林鶴白小心地問道:“小草,我哥對你的態度傷害到了你嗎?要不然我找他談談?”
陳勁草搖頭:“冇有傷害到我,相反,他給了很多幫助,這段時間帶我見了很多人。我猜測他可能聽到彆人的打趣或者閒話了。”
林鶴白怒道:“這些人都有毛病吧?我想查查是誰說的。”
陳勁草勸道:“不要查,冷處理就好。在家庭中冇有血緣關係的異性就應該保持恰當的距離。像我對姐夫和表哥的態度就不能一樣。我對姐夫客氣嚴肅,有事通過表姐找他,無事也不閒聊,對表哥說話就比較隨意。以後我就用這種態度對待大哥。但不管態度如何,我們還是一家人,遇到事情還
是會互相幫助,不要拘泥於表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