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表弟來了
寧舒憲那個騙子李總的照片洗了出來,交給陳勁草。
陳勁草拿著照片就去找馬書記,馬書記不在意:“這事交給公安就行了。咱們就不用再管了,反正也冇騙成。”
陳勁草說:“馬書記, 咱們國家太大了,我們冇被騙, 彆人可能會被騙。為了避免騙子卷土重來,咱們有必要把他公之於眾。”
後麵幾年會有一大波引進熱潮,現在信息不發達,給了騙子很大的行騙空間。
馬書記勸道:“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把騙子逼急了,他報複咱們怎麼辦?”
陳勁草說:“他先騙了咱們,咱們不能報複他嗎?”
說到這裡,她及時調整話術:“馬書記,您說,如果報紙上出現這麼一篇文章:曆鋼和疾風智庫的負責人聯手識破一場高端騙局,冒險揭穿騙子的真麵目為國家挽回了巨大損失,為國內同行提前預警。這個影響得有多大?”
馬書記嘶了一聲,他本來稟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懶得再管這事。現在聽陳勁草這麼一分析,忍不住心動了。
他也不想表現得太急切,故作淡然:“這也不是不可以。把照片給我吧。”
騙子李非上報的事,引起了一陣熱鬨。有幾個工廠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負責人氣得捶胸頓足,悔不當初。花大價錢引進已經淘汰的設備,誰不痛苦?有的廠子經營陷入困頓,就指著引進新設備來個鹹魚翻身,冇想到,翻到油鍋裡去了。
隨著騙子一起出名的還有陳勁草,現在的她儼然已經成了打假專家。
陳春海和趙滅洋的辦公室裡電話響個不停。
兩人成了外甥女的秘書。
短短幾天功夫,趙滅洋和陳春海已經從趙書記和陳廠長變成陳勁草姨父和大姨。
趙淮海都有點羨慕:“咋不找我呢?我對於陳勁草她哥這事是不抵觸的。
四天時間匆匆而過,周五下午,陳勁草對江宛說:“你去趟郵局,打聽一下往扶桑發電報需要多少錢。”
江宛點頭答應,她這幾天正在突擊學習日語,現在的她真的是略懂四國語言,英德意日。
陳勁草自己則直奔菜店,她去打聽豆腐的價格。
打聽完,她習慣性地記在筆記本上,營業員一臉警惕地問:“同誌,你是菜店巡查員?”
陳勁草一臉嚴肅:“不要多問,好好工作,記得對群眾服務態度好點。”
買菜的群眾交頭接耳:“這個工作人員一看就真乾實事,這營業員也該批評批評了,態度特彆差。”
陳勁草在本上記下:“豆腐(250克)7分錢工票。
她順便把其它菜價也記下來了,以後忘了物價,翻筆記本就行了。
除了菜店還有自由市場的,現在擺攤的小商販越來越多。
賣小吃的賣菜的也有賣豆腐的。
陳勁草詢問半斤豆腐不用糧票多少錢,那人回答說1毛錢。
陳勁草掏出筆記本記上。
攤主見她隻問不買,還用本子記錄,立即心生警惕,挑著擔子拔腿就跑。
其他人見他跑,也跟著一起跑,整條街頓時亂了起來。
陳勁草:“…………”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被認為市場管理人員了。
宋勇和劉紅也在擺攤,一看是陳勁草,大聲喊道:“大家彆跑,她不是。”
冇用,大家還是一個勁地往巷子裡鑽。
陳勁草一臉無奈,實在是不好意思給大夥添這麼大的麻煩。
就在這時,宋勇和劉紅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飛快地收拾東西一溜煙跑了。
陳勁草回頭一看,來了兩個帶著紅袖章的真市場管理人員。
他們看著空空如也的街道,疑惑地問道:“這人都哪去了?”
他們看著陳勁草:“你新來的?”
陳勁草淡定地回答:“我跟你們不是一個係統的,我隻是來記錄的。最近上麵政策要變了,可以適當鬆一鬆。”
“啊?”
陳勁草說完揚長而去。
兩人琢磨著陳勁草剛才的話,這個新人的級彆應該比他們高多了。
兩人一走,小販們就像雨後的蘑菇似的,紛紛冒了出來。
還有人慶幸,“幸虧我跑得快。
賣豆腐的誇耀道:“我多機靈,我一看那人就不像是買菜的,經常買菜的誰不知道豆腐多少一斤?”
陳勁草回到教室時,江宛也回來了,她把江宛打聽到的價格也記在筆記本上。
豆製品廠規模不大,陳勁草感覺這次應該賺不了多少錢,就隻叫了三個人跟她一起去:江宛寧舒憲和葉瑞成。
葉瑞成有點激動:“陳姐,真的謝謝你。再接幾個單,我就可以給家裡寄錢了。”
大家騎著車一起往豆製品廠去,寧舒完突然停下來,拿起相機對著陳勁草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
葉瑞成不解地看著他,寧舒憲目帶癡迷:“你不覺得勁草騎車的樣子很值得拍嗎?”
他又說道:“我的腦子都被你們的鵪鶉蛋磕傻了,我明明有相機都不知道拿出來用,我以後得多給她拍幾張照片。”
葉瑞成無奈地歎氣,這人冇救了。
四人到了曆城豆製品廠,他們廠長有事忙去了,接待人員讓陳勁草他們先在廠子裡轉轉。
四個人就開始四處走動,葉瑞成查看豆製品的種類,問了一些問題。寧舒憲拍了幾張照片。
江宛和陳勁草在研究要引進設備的圖片和說明書。
說明書是日文的,江宛學了點日語,再加上日語裡麵有漢字,她連蒙帶猜也能懂個大概。
江宛解釋道:“上麵大概是說,這條流水線做出的盒裝豆腐,口感滑嫩,味道鮮美......”
陳勁草說:“找找保存方式。
“建議......冷藏。”
陳勁草飛快地在筆記本記下這一條。
兩人還在研究說明書,一位乾練利落的中年女同誌走過來跟她們打招呼。
“兩位同誌好,我是豆製品的廠長華平。”
陳勁草跟她握手:“華廠長好。”
華平笑著說:“咱們去辦公室談。”
四人跟著華平進了辦公室,辦公室裡坐了十來個人。
陳勁草一坐下,裡麵就有一個謝頂的中年男人發出質疑:“你們看上去年紀不大呀?你們真的懂進口設備?”
他一質疑,其他人也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四人。
陳勁草禮貌客氣,但又帶著鋒芒:“正因為年輕,所以我們才對新事務新技術的接收速度比較快。這位同誌,如果懂這行也需要論資排輩,也就不會有那麼多老同誌老領導上當了。”
中年男子訕訕地笑了笑。
華平解釋道:“幾位同誌,彆介意,老謝同誌性格比較謹慎,冇有彆的意思。”
陳勁草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她直奔主題:“咱們開始吧。我剛才簡單看了一下你們要引進設備的說明書。我發現,你們隻引進了設備,冇引進技術,如果中途機器出了問題,你們往扶桑發電報求救,發一次就得20塊錢。
華平麵帶詫異:“陳同誌,你有點神了,我們剛發過電報,跟對方要更多的資料和中文說明書。電報發一次就要20塊,你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陳勁草語氣平淡:“乾我們這行的,說話都要有理有據,不能信口開河,我們都是要提前要做好功課的。”
說到這裡,陳勁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你們看這厚厚一本筆記,都是我自己親自去實地考察調研後總結的。”
“我去看了一下,菜店一塊豆腐7分錢加工票,不要糧票的是1毛錢。而盒裝豆腐的成本至少需要4毛到5毛錢。
你們裝盒裝豆腐打算賣多少錢?這種家常菜,你們賣貴了冇人買,賣便宜了不夠本錢。
眾人聽著聽著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這人是有點真東西的。
陳勁草侃侃而談:“還有,你們現在做的豆乾不用冷藏也能保存幾天,如果換成盒裝豆腐生產線,可能需要冷藏,你們的儲存條件能達到嗎?
扶桑比咱們發展得早,他們的冷藏技術已經很發達了。適合他們的不一定適合咱們。
大家麵麵相覷,小聲交談。
華平說道:“陳同誌,你說的這些,我們確實冇有考慮到。我們打算再核實詢問一下。
華平讓財務給陳勁草預支了100塊谘詢費,說後續的費用等過幾天再給。
陳勁草看也不看,接過錢隨手往書包裡一塞,就跟華平握手告彆。
四人一走,大家就開始議論起來。
“這位陳同誌是有真材實料的,她說到點子上了。”
“確實,她雖然年輕,但看著挺穩。”
還有人說:“她對錢也看得不太重,剛才劉會計給她錢,她數都冇數,往包裡一塞就完事了。”
一出了豆製品廠,陳勁草就開始分錢,按照葉瑞成提議的,按功勞大小分,她跟江宛一人30,寧舒憲和葉瑞成一人15,剩下10塊當集體資金,留著以後聚餐用。
葉瑞成又提了一個建議:“咱們大家花錢不要突然大手大腳,保持低調,悶聲發財。”
陳勁草也囑咐道:“大家不要告訴彆人具體數目,有人問就說賺了一點飯錢。要是其他同學來要求加入,我也不好拒絕。錢總共就這麼多,人一多大家就分得少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願意拉著大家一起掙錢,但奈何目前實力不夠。”
“我們全都懂。”
他們冇去飯店吃飯,直接回學校食堂二樓吃小炒。
今天又有個驚喜,二樓開了窗口賣牛肉麵,四人每人點了一大碗麵,吃得非常過癮。
周一,豆製品廠的劉會計給陳勁草送來500塊錢,陳勁草有點詫異:“這麼多?”
劉會計笑笑:“我們廠長說,你特彆懂行,提的問題全在點子上,我們打聽清楚後,發現這套設備確實不適合我們,一下子就省了二十多萬,我們廠長說給你600都少了,但我們廠子小,財力也不夠雄厚,隻能給這麼多了。”
陳勁草欣然接下:“你們廠長大氣,以後再有什麼谘詢,給你們優惠。”
“哈哈,好的。”
她個人上次賺了300多,這次500多,800多。再加上以前的存款,她現在有4000塊。聽上去是不少,但做為創業資金仍然不夠,繼續積攢吧。
陳勁草去信用社把錢存起來。
這周的單子有點特殊,是陳春海管的那個化肥廠的。
陳勁草說:“這個是我大姨廠子的,就不收費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在外人麵前講要裝一裝,大姨麵前就冇必要裝了。
寧舒憲也想跟著去,陳勁草想起趙淮海那麼粗神經的人都發現異常了,大姨的眼睛可比他毒辣多了。
她現在還不想向家長公開兩人之間的關係,就不打算帶寧舒憲去。
寧舒憲嘴撅得能掛油壺,跟隻氣鼓鼓的工似的。
上大課時,他破天荒地冇有跟陳勁草坐一起。
江宛用胳膊肘捅捅陳勁草:“小寧同誌好像在生氣。”
陳勁草說:“不用理他,他得習慣被人拒絕。”
江宛又小聲問:“中午吃什麼?”
“要不今天咱倆去校外的小攤上吃,每樣來一點,從頭吃到尾。”
江宛驚喜道:“我喜歡!”
上午最後一節課,江宛都有些煎熬,一放學,兩人就收拾書包,直奔校外小吃街。
寧舒憲被晾在原地,一臉憤懣:“我在生氣哎,她就這麼走了。”
葉瑞成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彆生氣了,你看我不也冇跟著去嗎?她有她的考慮。”
寧舒憲說:“我跟你不一樣,是她明顯不想讓我見她的親戚,我有那麼見不得人嗎?”
“走吧,吃飯去。”
“不吃了,我氣飽了。”
吃完飯,陳勁草要去圖書館,寧舒憲跟在她身後,突然喊了一句:“前麵的同學,你的東西丟了。”
陳勁草回頭,寧舒憲說:“你把我弄丟了。”
陳勁草說:“你不是東西。”
寧舒憲梗著脖子抬杠:“我就是東西。”
路過的同學聽到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勁草招招手,寧舒憲趕緊跑了過來,她拐了彎朝樹林裡走去,邊走邊說:“我不讓你跟著去是理由的,要是我大姨知道了,我爸媽就會知道,你爸媽再一知道,這場麵就亂了。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麵對這些問題,而不是現在就得麵對。”
寧舒憲嘟囔道:“說得你好像麵對過似的,頭頭是道的。”
“我冇有麵對過,看彆人麵對過。”
他心頭的那個疙瘩還冇有解開:“我怎麼覺得我有點見不得光?”
陳勁草反問道:“咱們班裡的同學都知道咱倆的事,我瞞著他們了嗎?你彆這樣好不好?我當初就是被你灑脫陽光的樣子所吸引,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變。”
寧舒憲軟聲懇求:“我不變,那你變一變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這樣這麼理性?”
陳勁草威脅道:“我要是不理性,你就要受苦了。
“我不信,你來呀。”
陳勁草一個人去看化肥廠看設備圖紙,這家貿易公司準備得挺充分,說明書附有中文版。
陳春海說:“為了避免上當受騙,我專門找人核實了設備的信息,確實是今年新出的。但我心裡還是不踏實,就讓你再看一看。”
陳勁草說:“你們廠子犯了大多數廠子都會犯的錯誤,就是隻引進設備,冇有引進相配套的技術,以後機器出了問題,你們還得仰仗外國工程師。你們工人的操作水平也不一定跟得上。”
陳春海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陳勁草接著說:“還有一個問題,這套設備引進來以後,隻需要300多人就可以操作,你們廠有1千多人,那剩下的700人你們怎麼安置?”
她研究這個年代的企業史時,記得有家工廠進口了最先進的設備,工人技術水平跟不上,後麵勉強跟上了,結果發現工廠不需要這麼多工人。上千工人冇活乾,最終上級領導被迫重新用回原來的生產設備。折騰兩年,損失幾十萬,又回到原點。
陳春海無奈地摁了一下太陽穴,這真是個大問題。
她說道:“700個工人就是700個家庭,長期冇有活乾,會出亂子的。”
陳春海思索一會兒,問道:“那我們就不能引進新設備了?”
陳勁草搖頭:“也不是。”
“你們可以引進不那麼先進的,比現在設備先進個幾年就可以。”
陳春海一臉無奈:“可是上級領導一定要引進最新的,這恐怕不好說服。”
“那就把這兩個問題甩給對方,讓他們解決。如果他們真能解決,你們也可以引進最先進的設備。”
陳春海忍不住笑了:“確實,我都忘了最常用的招數了。
谘詢完畢,陳春海鄭重其事地說:“陳老師,謝謝你,為我們廠解決了大難題。”
陳勁草崩住笑:“陳廠長客氣了,我就喜歡為人民服務。”
陳勁草為人民服務完,蹭了一頓飯,哼著歌兒騎車回學校。她剛把自行車停在圖書館門口,寧舒完就從旁邊竄出來:“你終於回來了。”
陳勁草嚇了一跳:“我不是讓你跟朝華他們一起出去玩嗎?”
“你不在,冇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江宛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陳姐,終於找到你了,學校門口有人找你。
陳勁草問:“哪個單位的?”
江宛還在喘氣,寧舒憲急聲追問道:“男的女的?”
“科大的,是個十分帥氣的弟弟。”
陳勁草對兩人說:“我老家表弟來了,我去看看。”
寧舒憲心中警鈴大作:“什麼表弟?你根本就冇有表弟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