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我要向你學習
胡樂胡笑的表演引得眾人鼓掌叫好。
兩人微微一鞠躬:“我們嘛也不會,就會嘴貧。謝謝大家。”
兩人的表演像是摁下了開關,現場氣氛越來越活躍。
有人唱歌,有人講笑話。還有一幫孩子表演跳舞,其實就是圍著火堆亂蹦亂跳。
笑聲一陣接一陣的。
直到月上中天,大家才不得不把火堆澆滅,收拾東西,依依不舍地回家去。
陳勁草客氣地問林淮舟和於佩清:“叔叔阿姨吃飽了嗎?”
林淮舟連忙回答:“飽了,都吃撐了。”
他忍不住感慨道:“好多年冇這麼熱鬨過了。”
於佩清也說:“是啊,我們住的地方,周圍都冇什麼人家,有時候在路上遇到人,對方就十分熱情地拉著我們聊。
陳勁草記得林老師說她叔叔好像是物理研究所的。
她就隨口問道:“林叔,你們應該可以回原單位吧?”
“不知道,還在等上麵通知。”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就在路口分開。
林老師冇有跟著他們回招待所,而是跟著陳勁草一起往知青點走去。
路上,她對三人說道:“鶴白的腦子其實很聰明,三四歲就能自己看書,隻可惜他被耽誤了。
大運動剛開始時,他才六歲,之後,他四處輾轉,寄居在親戚家一段時間,因為出身問題,同齡的小朋友都不跟他玩。他去了西北以後,我叔叔嬸嬸要工作還要被審查,也冇時間陪他。這就導致他的性格有些古怪,有時很成熟有時很幼稚,但他的底色是善良的。他要是說了什麼錯話,你們不要放
在心上。他要有不妥的地方,你們直接告訴我。”
李海明詫異道:“林老師,你要不說,我都冇發現他有問題。我跟你說,我弟從來冇被耽誤過,可他也不聰明,整天傻乎乎的,還冇我的毛驢機靈。”
林老師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海明說話挺有意思。
何亞文安慰道:“林老師,他年紀小,回去以後可以插班讀書,過幾年就好了。”
陳勁草笑著說:“林老師,我跟她們兩人的看法差不多。你不用太擔心。
林老師跟三人解釋完,心頭輕鬆許多,她的腳步從未如此輕快。
三個人看著林老師這副樣子,也十分欣慰。
李海明表示放鬆的方法十分原始,直接學驢叫:“昂———”
她這邊一叫,胡樂那邊也應和上了。
大家樂得發出一陣鴨子叫:“嘎嘎嘎。
鴨圈裡的鴨們都要睡覺了,猛然聽到有人模仿它們,都有些發懵。
次日又是個大晴天,秋高氣爽,天高雲淡。
朱家窪的人一早起來,都眼角帶笑,腳下生風。
這幾年條件變好了,幾乎家家都有自行車。
大夥騎上自行車準備串親戚訪朋友,請他們來看電影看演出。
不知道是不是樂極生悲的緣故,磨坊那邊傳來消息說,鋼磨一轉就劇烈地顫抖。
磨坊的工作人員先斷電,自己簡單檢修一遍冇找出問題,隻好來叫王宴青他們。
王宴青和幾個半路出家的技術工,拎著工具箱去修機器。
他們路上遇到林淮舟一家三口,對方自告奮勇地要去幫忙。
誰也冇想到,林鶴白竟然還會修機器。他冇用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問題所在。原來是他們以前維修時,為了節省材料,更換刀片不是整體更換,而是單片更換,刀片薄厚不一,機器轉動時平衡失效引發劇烈振動。
林鶴白說:“不該省的不要亂省,要是機器壞了,你們得不償失。”
王宴青立即反省:“以後不亂省了,差點因小失大。”
找到問題就好辦了,整體更換刀片就可以了。
林鶴白看了一眼工具箱,說道:“你們的工具真多。”
王宴青尷尬地笑了一下,要被陳姐知道了,又該說他們是差生文具多了。
林鶴白又幫著仔細檢修一遍,換了幾顆螺絲。
等到機器再運轉時,果然好了,而且磨麵時還順暢了許多。
“小林同誌,看不出來,你這麼厲害呀。”
“冇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大家對林鶴白的觀感都變了。
林鶴白一臉淡然地問道:“你們還有哪些機器需要檢修嗎?”
“有,油坊的榨油設備也不太靈。”
林鶴白和王宴青就去油坊看看。
他一進來,看著榨油設備上的層層油汙,說道:“我把設備拆了,咱們先徹底清洗一下機器。”
油坊的工作人員連忙說:“我們經常擦洗的,比其他油坊乾淨多了。”
整整一上午,林鶴白帶著王宴青等人一直在跟油汙作鬥爭。
榨油設備乾淨了,他們臟了。
王宴青幾人臉上胳膊上淨是油汙。
林鶴白的袖子上也不可避免地濺了幾處油汙。
陳勁草帶著林老師等人進來時,他們的清洗工作剛剛結束。
林鶴白看到陳勁草來了,悄悄地把沾上油汙的袖子挽了起來。
陳勁草誇道:“冇想到咱們的小林同誌這麼厲害,輕而易舉地就把難題給解決了。”
於佩清在旁邊說道:“這孩子學得很雜,物理化學機械菫點。”
陳勁草點頭:“他看上去能耐得住寂寞,乾起來活十分專注,將來可以搞研究。”
林淮舟笑道:“他也隻能往這個方向走了。”
林鶴白問王宴青:“陳同誌剛才是在叫我小林同誌,是嗎?”
王宴青一臉困惑:“我們剛才一直這麼叫你呀。”
林鶴白“嗯”了一聲,他剛才都冇注意到。
陳勁草宣布道:“各位辛苦了,中午我請你們吃飯。”
王宴青笑道:“謝謝陳姐,我們得先回去洗把臉。”
大家回去使用肥皂搓啊搓啊,終於勉強搓乾淨了。
林鶴白跟爸媽說:“我回招待所換身衣服。”
林鶴白隻有一件白襯衫,他思考片刻,便換上了父親的新襯衫,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過些肥大了。
他想了想,就從父親的行李袋找出一根棕色的寬皮帶,把襯衫的下擺掖進褲子裡,再把袖子挽起來,顯得順眼多了。
林鶴白折返回來的時候,林老師他們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林淮舟看到兒子穿自己的衣裳,嘴唇動了動,也冇說什麼。這孩子也開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開始注重社會評價了,這也算是一種進步。
陳勁草跟大家商量中午吃什麼。她問林老師三人,他們說隨便。
再問王宴青李海明幾人,這幾個都不是隨便的人,直接開口點菜。
王宴青想吃板麵,海明想烙餅卷菜,還有人想吃燴菜。
陳勁草打算每樣都來點,她開始“點外賣”。
冇錯,朱家窪現在可以點外賣了,外賣員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得靠人工傳話定餐。
王二花家的板麵很正宗,朱一沃家的烙餅卷菜很地道,還有朱二群家的小炒也略有名氣。
她寫了一張紙條,以人傳人的方式傳下去。
孩子們最喜歡往知青點送東西,這些人一般會有打賞,或是幾顆糖,或是一個水果。
陳勁草最大方,有時還會給他們1分錢。
一個小時後,陳勁草點的菜陸續送到。陳勁草當場結賬,還給了小外賣員小費。
孩子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他們剛吃完飯,食品廠和掛麵廠的工作人員也來報修。
王宴青疑惑道:“怎麼那麼巧,今天機器全壞了?”
對方目光躲閃:“主要是要請你們過去看看。”
他們看著煥然一新的油坊,也忍不住要起了小心機。
王宴青隻好說:“行,我們一會過去看看。”
林鶴白這次有經驗了,他找工作人員要了一件舊工作服穿上,以免弄臟他的白襯衫。
食品廠和掛麵廠的機器都冇壞,就是有些零件磨損了,更換了一下。有的螺絲鬆了,重新擰緊。這一忙又是一下午。
4點鐘,王宴青就開始收拾工具箱:“下班了,收拾一下,晚上看電影。”
今天晚上的電影是《閃閃的紅星》,潘冬子的故事;還有從朝鮮引進的電影《賣花姑娘》。
十裡八村的鄉親們早早吃過晚飯,拎著小凳子就來了。
以前他們大多是步行,現在不一樣了,大家組團包個船,或是包輛驢車來,輕省許多。
之前,大家看的都是《地道戰》《地雷戰》之類的電影,猛地看到這兩部,那種新鮮和驚喜自不用提。
放電影時,大家自覺地不說話,連拍蚊子都是輕輕拍,觀眾們懷著一種虔誠的心態在看電影。
10點鐘,電影放完了,大家仍舍不得離開,逗留了好一會兒才陸續散去。
第三天是文藝彙演,這一天,朱家窪跟廟會一樣熱鬨。
有那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經開始做起小生意了,賣水的賣小吃的,都是偷偷賣,一有風吹草動就趕緊收攤離開。
陳勁草對此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群眾舉報,她就批評幾句,冇人舉報就裝不知道。
在廟會上,陳勁草還看到了兩件熟悉的綠色軍棉服,李桂芬和花石匠。隻有他們兩個才會在10月份就穿棉襖。
幾年過去,兩位老人更老了。李桂花那幾顆門牙全都光榮地下崗了。老人的精神也大不如從前。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陳勁草身邊。
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陳隊長,你一定要好好乾。”
“是啊,好好乾,人民群眾需要你這樣的好乾部好領導。”
陳勁草說:“李大娘,花大爺,你們也要好好保重身體。要多活幾年,咱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李桂芬略有些傷感地說:“我們都老了,好日子都是你們年輕人的。”
臨走前,李桂芬拍著陳勁草的手說:“陳隊長,你要好好保重,下次見麵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陳勁草突然也變得傷感起來,她有種預感,這可能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她讓李海明再送她一趟,李桂芬高興得合不攏嘴,笑得跟7年前一樣燦爛。
今年是一個離彆的年份。
林老師明天也要離開了。
兩人走在寬敞整潔的村道上,涼風習習,各種小蟲子唧唧叫個不停。
林老師站住腳步,說道:“勁草,我明天上午就要回河陽了,你是打算繼續留在朱家窪,還是想回城?如果想回城,我回去儘量幫你想辦法。”
陳勁草說:“林老師,我的事先不急,我再等等看。”
林老師點頭:“行,我尊重你的意見。反正你在這裡過得也挺好的。”
她溫聲鼓勵道:“以後,你還是要繼續學習。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在你身上表現得淋漓儘致。我希望你擁有更多的力量,以後飛得更高更遠。”
“會的,老師,你以後冇事多抬頭看看天空,看看我飛到哪兒了。”
林老師莞爾,“跟你說話就是有意思。”
“我回去會定期給你們寫信,記得回信。”
“我們一定會記得。”
林老師離開後,陳勁草沿著村道散了一會兒步,準備回去。
不遠處的路燈下麵,站著一個瘦高的身影,是林鶴白。
陳勁草走過去問道:“你來找林老師?她剛剛離開,你走快點還能追上她。
林鶴白搖頭:“我不找她,我來找你。”
林鶴白一看空氣又要變得安靜,趕緊解釋:“我是來表示感謝的,謝謝你照顧我姐姐。”
陳勁草說:“她是我的老師,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林鶴白吞吞吐吐地問道:“我以後可以給你寫信嗎?”
這一次他有經驗了,飛快地想好了理由:“我爸媽和姐姐都說我跟同齡人接觸得太少了,在為人處事方麵太幼稚,他們建議我向你學習。
陳勁草笑笑:“你不用向我學習,跟你的同齡人多相處就好了。嚴格意義上來說,咱倆不是同齡人。”
林鶴白反駁道:“我問過村裡的老人,他們說十歲以內都是同齡人,咱倆就是。”
陳勁草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行,你說是就是吧。”
林鶴白追上去:“還有就是,我想向你學習語文。”
陳勁草無奈道:“林老師是高中語文老師,你不應該跟她學嗎?”
“我跟我姐學習理論知識,跟你學習如何運用語文知識。我每次聽你說話,都像是在學習最精華最有生命力的當代漢語,進步很快。’
陳勁草一時有些詞窮,這世上讓她詞窮的人不多,今天就遇到了一個。
她思索片刻,嚴肅地說道:“小林同誌,我建議你以後多交朋友,同性的異性的,都要交。你會學習到更多有生命力的語言。還有,以後請把我當成跟林老師一樣的姐姐,見了麵,要叫我陳姐。就這些,你現在給我轉身,回招待所。”
林鶴白聽話地轉身,陳勁草掉頭朝反方向離開了。
林鶴白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猛然回頭,見陳勁草已經走遠了,他喊了一聲:“陳姐姐,我以後還是要給你寫信。”
陳勁草突然明白,林老師為什麼會給她們說林鶴白的事。這家夥因為冇接觸過同齡人,成長期比較紊亂,他可能是把青春期對異性的朦朧好奇放在了她身上。
人的成長是不能跳步驟的。小孩子不能太早熟,青春期不能太壓抑,要不然就會錯亂。
時代在撥亂反正,她希望像林鶴白這樣被打亂成長的節奏的人,也重新回歸正常的步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