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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蘿卜白菜都是菜,人活的就是一個心態

2026-08-04 作者: 洛水伽楠

陳勁草一回到知青點,大家像往常一樣,立即湊上來。

張鳳琴一臉佩服:“陳隊長,我現在就服你。你才來這幾天,連拖拉機都弄來了。”

關文傑也是一臉憨笑地說:“陳隊長,我們以後可是知青點的元老,你要對我們照顧些。”

輪到王宴青時,他則不解地問道:“陳同誌,你這麼有辦法,為什麼不回城呢?”

陳勁草嚴肅道:“我是懷著偉大的革命理想下鄉的,我要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

王宴青無言以對。

有時候,陳勁草給他一種很強的矛盾感:既單純又有心機,既狂熱又理智。反正,他長這麼大,就冇見過這樣的女生。不管怎麼說,他這次下鄉確實長了很多見識。

大家聊著聊著,李海明看了一下日頭,問道:“快中午了,今天午飯吃什麼呀?”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大家正在商量吃什麼, 就聽見門外有人說話,進來的是王大龍的媳婦李桂枝和兒媳婦何春花。

李桂枝麵帶笑容地說:“大家夥都在呢,那正好,不用我一個個叫了。走,今天都到我家吃飯去。”

知青們愣了一下,趕緊拒絕:“不用不用。’

婆媳二人上來就開始拖拽人,她們不光拉扯陳勁草,還拉李海明和何亞文,嘴裡還不忘招呼另外三人。

李海明推拉了幾下,便拿眼覷著陳勁草,無聲地詢問,到底是去還是不去?這些村民有時候虛情假意得很真誠,讓人搞不清狀況。

李海明覺得對方再這麼拉扯下去,她可就經不住誘惑真去吃飯了。

陳勁草琢磨一下,這次兩人看上去像是來真的,不是假客氣。大隊長可不是什麼大方的人,那頓雜麵條可以作證。至於為什麼突然之間變了?肯定是因為報紙的事兒。

她把大隊長請吃飯的事寫進了文章,當然,她在文中把“雜”字給去掉了。

估計王大龍有些心虛,你一個大隊長請知青吃一頓雜麵條,是不是顯得不夠大氣啊?

朱秋月請的可是白麵烙餅。這次估計他是想彌補上次的失誤,同時也為下一次可能會上的報紙打下基礎。

這是帶有政治意味的飯局,這次請客是非去不可。

陳勁草一想明白,便替大家做了決定:“同誌們,大娘和嫂子是真心請咱們去吃飯的,盛情難卻,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彆客氣了,走吧。”

她這麼一說,大家拒絕的動作都變輕了。

李海明第一個放棄了掙紮,既然老大發話了,那就去吧。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也應該提前適應適應。

何亞文笑著說:“謝謝大娘嫂子,讓你們破費了。咱們朱家窪的鄉親真的太大方了。

王宴青和關文傑張鳳琴三人,見李海明和何亞文這倆風向標都變了,他們也隨大流跟了上去。

這次王大龍大手筆地請客,在村裡引起了熱烈地討論。

大夥中午的時候,不顧天冷,紛紛端著飯碗到村子中央的打麥場上邊吃邊說。

“你們猜大隊長這次請的是啥?”

“肯定不是麵條。”

“怎麼著也得四個菜吧。”

鄉親們猜得冇錯,陳勁草他們這次吃上了四個菜:豬肉燉粉條,蘿卜炒臘肉,醋溜白菜,酸辣土豆絲,菜都是用大盆裝,主食是白麵饅頭。

王大龍對這幫知青們態度還不錯,矜持中帶著點熱情,威嚴中夾雜著一絲親切,領導對群眾就是要顯得平易近人,他全都懂。

陳勁草每每看到王大龍這副模樣,就感覺很好玩。他雖無心幽默,但確實能給人帶來歡樂。

李桂枝和何春花兩人是熱情無比,王大龍的兒子王小光性格沉悶,話不多,隻顧埋頭乾飯。

吃完飯,李桂枝硬給每個人塞了一個大饅頭一個熟雞蛋,把他們的兩隻手都給占上了。

大家從打麥場經過的時候,飯場還冇徹底散,朱秋月和朱滿堂兩人的飯碗被風吹乾了,但就是不肯走,他們要親眼看看對手的請客力度。

眾人一看到六個知青出來,就紛紛上前打聽。當他們得知大隊長真的請了四個菜時,不由得麵帶驚詫。

再看看知青手裡的饅頭和雞蛋,大夥更是麵麵相覷:“這次大隊長真是出了血了。”

也有人說晚飯要請他們,其中態度最堅決的還是朱秋月。

陳勁草覺得事情到此為止已經差不多了,她寫那篇文章的目的,是想調動大家心中的善意,而不是榨乾村民家裡的油水。這年頭,大家都過得苦,農民是其中最苦的,她不能給大夥帶來負擔。

對於邀請,陳勁草統一禮貌客氣拒絕:“謝謝大夥的邀請,心意我們領了,但誰家我們也不去了。大夥的日子都不好過,我們不能給你們增加負擔。”

朱秋月說:“啥負擔不負擔的,我們不差你們那一頓飯。你們這幫孩子,背井離鄉的也不容易。”

陳勁草道:“我們不容易,你們更不容易,整天麵朝黃土背朝天,汗水能把地醃鹹。”

“哈哈哈,小陳同誌就是會說話。”

大家夥客氣過後,也覺得請客的事確實也不能這樣攀比下去,既然陳勁草這麼說了,那他們就借坡下驢吧。

接著有人問陳勁草造紙廠的事,陳勁草說:“我現在冇辦法跟大家夥打包票,我得親自去跑。但不管怎樣,我的決心恒心是有的,還是那句話,我們要排除萬難,爭取勝利,冇條件就硬創造條件。”

眾人稱讚道:“陳知青,你有這種決心和韌勁,乾啥都能成。”

陳勁草笑著說:“俗話說得好,蘿卜白菜都是菜,人活的就是一個心態。咱們無產階級什麼都冇有,隻剩下心態和意誌。”

“說得好,說得妙,以後我們的心態也要變好。我們要向你學習。”

“我們知青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應該是我們向你們學。”

“哎喲,那就互相學習。”

雙方的聊天在一片歡樂的笑聲中圓滿結束。

路上,王宴青突然問道:“陳同誌,你認識造紙廠的人?”

陳勁草半真半假地說:“不太熟,我媽是印刷廠的,跟造紙廠有合作關係,具體的我去跑跑看。——怎麼,王同誌在裡麵有熟人?”

王宴青漫不經心地說:“熟人倒算不上,就是對造紙廠供銷科的白科長有點印象,他這人挺百折不撓的。”

白科長為了廠裡的機器指標,曾堵過他爸,還給他送過禮物,死纏爛打的。當時他想,他長大了可不能像白科長這麼卑微地求人。

他不說,陳勁草都不知道供銷科的科長姓白,她暗暗記下這個消息,順嘴邀請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王宴青搖頭:“我才不去。”

當年,白科長那麼卑微地求他爸,而他爸現在已經“靠邊站”,他才不會給對方一雪前恥的機會。

他不去,陳勁草也不勉強。她跟關文傑聊天時,順便問了幾句王宴青家裡的情況,至此,她心裡已有了一個大致的脈絡。

接下來,她要為明天出行做一下準備。

陳勁草把計劃告訴何亞文和李海明,兩人也想跟著去。

陳勁草說:“三個人一起去太顯眼了,自行車載不了那麼多人,而且海明還要開拖拉機去鎮上辦事。”

其實他們去鎮上趕騾車就行,但大家都想炫耀一下,出一出積攢多年的惡氣。

何亞文說:“那行,明天老大先去探探路。對了,你幫我給林老師捎點吃的。”

李海明也說:“我也捎一份。

三人一起商量要捎什麼吃的。

陳勁草想著林老師在乾校勞動改造,會受到監視,東西還有可能會被截胡,她們不能送太好的。那就送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又實實在在的食物。

“烙玉米餅子吧,裡麵打上雞蛋,切點碎菜葉,營養夠,這種天氣,放上幾天也冇問題。”

“行,咱們現在就開始做。”

三人分工合作,陳勁草和麵,何亞文烙餅,李海明負責燒火。

第一鍋,火太大,餅子糊了;第二鍋,形狀不好看;第三鍋,技術水平終於穩定下來。

何亞文揀出一個不太好看的,三個人分著吃了,味道還不錯。

張鳳琴和關文傑去外麵摟柴草,一回來看見三人竟然在烙餅子,趕緊湊上來看。

陳勁草說要帶餅子去看一個朋友。

何亞文邀請他們嘗嘗,兩人自覺主動地挑了一個糊掉的餅子吃。

陳勁草把烙好的十來個玉米餅放涼,再用油紙包好,放到一邊,接著準備其他東西。

草紙,肯定用得上。這時候的草紙是一張張的,一刀一百張,陳勁草拿了50張。

稿紙,肯定也缺,拿上一疊,郵票給幾張,方便林老師寫信。其他的如蠟燭、火柴、肥皂、這些生活用品,全都拿上一些。

對了,還有治療感冒發燒的藥,她從家裡帶了一些,也分給林老師一些。

何亞文拿出一包餅乾和半包糖果,讓陳勁草帶上。

李海明把自己從家裡帶的肉脯拿了出來。

陳勁草說:“肉脯太紮眼,要不你換成彆的。”

李海明隻好換了一包餅乾。

東西準備齊全,她找了個乾淨的藍布包袱皮包好。

第二天,吃過早飯,陳勁草借了王會計的自行車去縣裡,李海明要帶著鄉親們去鎮上買東西。

大夥邀請陳勁草一起坐拖拉機,畢竟他們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揚眉吐氣,這種爽快時刻可遇不可求,大家都想親眼見證一下,陳勁草這個弄來拖拉機的大功臣一定得在場。

陳勁草說道:“其實我也想去,不過我還有更大的任務,我得去造紙廠跑關係,早一天跑下來,鄉親們也好早一點有副業收入。”

“哦,那確實是大事。陳知青,真是辛苦你了。”

陳勁草這樣的乾部才是真正的好乾部,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可比那誰誰強多了。

李海明大聲喊道:“鄉親們,都坐穩扶好了,我要開車了。”

大家手忙腳亂地找位置坐好。

李海明扶好帽子,把白線手套往上手腕上拽拽,然後用力一搖手柄,拖拉機慢慢啟動起來,她跳上駕駛座,拖拉機屁股上冒起一股黑煙,突突開動了。

道路是土路,坑窪不平,拖拉機顛來顛去的,大家身上的肉都跟著一起顫動。但冇有一個人嫌顛簸,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容,扯著嗓門在巨大的噪聲中聊天。

陳勁草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等拖拉機掀起的塵煙飄散了,才跨上自行車往前騎。

從朱家窪到鎮上約有五公裡,到縣裡有15公裡。陳勁草騎了一個小時才到紅山縣城。縣城不大,就幾條主街道,騎車逛一圈隻需十幾分鐘。

造紙廠在縣城西邊,跟乾校一個方向。

到了造紙廠門口,陳勁草從兜裡摸出兩根煙,上前遞給門衛大爺:“大爺您好,我來找供銷科的白科長,他今天在廠裡嗎?”

門衛大爺五十來歲,又矮又瘦,此時正在看報紙,他隨手接過煙,眼睛從報紙上不情願地挪開,撇了一眼陳勁草,問道:“你找白科長啥事?你是他什麼人?”

陳勁草說:“我跟白科長是熟人,在省城見過,我找他既有公事也有私事,您能幫我通報一下嗎?”

“省城來的啊。”門衛大爺又打量了陳勁草一眼,看這姑娘的氣質,的確像是從省城來的。

他慢吞吞地說:“他今天出門,要不你在這兒登個記,回來我告訴他。”

陳勁草說:“他出門了,那我下回再來吧。”

這事,她本來也冇打算一次就辦成,不在就不在。她推著自行車離開了造紙廠,奔赴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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