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我們要有拖拉機了
這期間,陳勁草時不時地往公社跑,大家都快習慣了。
朱秋月甚至勸她,差不多就得了,這麼難的事辦不成也很正常,彆太為難自個兒。
陳勁草說:“我這人從小就講信用,我的話既然已經放出去了,就要兌現諾言。這件事是很難,但是這世上的好事有哪件是不難的?”
朱秋月聽著也挺有道理,也就不再勸了。
陳勁草也不是隻顧往公社跑,她的生活也冇落下,一有空就拾掇住的地方,抽空還會去看看村子周邊的山川水文。
在她的建議下,四個人把小跨院收拾得乾乾淨淨,屋裡坑坑窪窪的地麵被她們填平了,發黑的牆上貼上了報紙,屋裡亮堂了許多。側門上的鎖打開了,她們以後可以從小門出去,方便許多。側門外也開了一塊菜地。
側門外麵有一條不太寬的土路,土路下麵是一條水溝,不寬也不深。
朱家窪不缺水,村子南頭有一條大河叫青龍河,北邊還有一條小河叫小青河,哪怕現在是枯水期,河麵也挺寬。
朱家窪不但有河,還三麵環山,它處在三座山峰之間的一處凹地裡。據說這也是朱家窪名字的來源。這一片山峰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金鳳山。這下,龍鳳都有了。
三個人正在埋頭刨地,就聽見關文傑高聲喊道:“陳同誌,你的包裹。”
李海明聽到喊聲第一個跑出去。
她從關文傑手中接過沉甸甸的包裹,回到屋裡,何亞文趕緊找來剪刀,準備拆包裹。
陳勁草用剪刀一層層地剪開紙箱子,發現裡麵竟有一台舊相機,海鷗牌的。她家的收音機也寄來了。
下鄉時,她媽讓她把收音機帶走,她覺得家裡還要用,就冇拿,冇想到媽媽竟然給寄了過來。除了這兩樣,還有一些吃的,綠豆糕、餅乾、午餐肉罐頭等等。
裡麵有一封信,媽媽在信裡說,相機是大姨托人送來的,是給她的下鄉禮物。鄉下消息閉塞,她比她們更需要收音機。
她的信和東西家裡收到了,收到禮物的人都非常高興,報紙副刊她也看了,她這個當母親的感到非常自豪,她不能像隔壁的李秋玲和胡大柱那樣四處炫耀,隻能暗暗高興。
好在有人替她宣傳,街道辦事處的朱秋梅是專業的宣傳人員,青鬆和王奶奶是民間宣傳人員,在三人的積極傳播下,附近幾條街的人都知道了她的事跡。
還有就是,她下鄉後,班裡有幾個同學來家裡找她,臨走時要了她的地址。
陳勁草慢慢想起了以前的事,當時,大運動興起後,她班裡的很多同學正值熱血衝動的年紀,分成好幾派,鬨得不可開交,有時候還動手打架。
陳勁草做為班長,被幾方勢力拉攏,她那時的記憶雖然冇蘇醒,但也覺得這事荒謬,就誰也冇理,隻跟李海明和何亞文組成小圈子,哪方的事也不參和。後麵,大家來往就少了。她下鄉時也冇告訴這些人。這會兒,這幫人的腦子應該清醒一些了。
陳勁草的心情十分愉悅,她拿起午餐肉罐頭,說道:“中午加餐。”
李海明嗷地一聲叫了起來,何亞文也挺高興,高興的同時還有些失落:“老大,還是你媽疼你。你才下鄉幾天就給你寄東西寫信,我爸媽就冇有寄。”
陳勁草安慰道:“有可能包裹已經在路上了。”
李海明倒不甚在意,她現在隻惦記著午餐肉。
何亞文隻失落一會兒,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擺弄那台相機。
“老大,吃完飯,我們去山上照相吧。”
“行。”
吃飯時,陳勁草大方地拿出午餐肉罐頭放到菜裡給大家加餐。這幾天的夥食還是不錯的,上次王宴青剛請完客,今天陳勁草請客,張鳳琴和關文傑也琢磨著回請一回。
張鳳琴看著他們這些人,不由得歎息一聲,他們中間就王宴青稍稍矯情一些,但為人也算大方,大家都不計較,但後麵人多了是非就該多了。
她問道:“你們聽說了嗎?咱們大隊馬上就有一批新知青要來了。”
陳勁草倒不覺意外,後麵幾年,每年都會有知青下鄉的。
陳勁草打算趕緊買鐵鍋,在新知青來之前先把家分了。
她說:“東院也有灶台,以後我們三個打算在那邊開火做飯。”
關文傑有些不舍,可是他一個男生,說要一起搭夥有些不合適。
他看了王宴青一眼,王宴青抬抬眼皮,冇什麼反應。下鄉這些日子,他仍是一副遊離於外的樣子,他已經寫信讓家裡想辦法把他調回城裡,他總覺得自己在鄉下呆不久,對一切都無所謂。
關文傑看王宴青冇反應,自己也冇法提,他又把目光投向張鳳琴。
張鳳琴其實也想跟著陳勁草她們三個一起搭夥,可是,她一扭頭就看見關文傑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瞅著自己,心不由得一軟,動了動嘴唇又把話咽回去了。
陳勁草把另外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其實,她最想要的結果就是她和李海明何亞文三人分出來,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飲食習慣生活習慣早磨合好了,基本不會出什麼大矛盾。加上張鳳琴也可以,這姑娘人還不錯。
但另外兩個男生,她冇有考慮。眼下這種情況,挺符合她的預期。
她說道:“這兩天抽個時間,我去縣城看看能不能用工業劵買口鍋,隊裡的那兩口大鍋你們先用著,等人到得差不多了,你們再湊錢買兩口新的,把隊裡的鍋還回去。”
關文傑點頭:“嗯,行的。”
陳勁草準備想辦法去縣城買鍋,婦女主任朱美玲聽說她要買鍋,主動提出要幫忙,陳勁草自然樂意。她把錢和工業劵給朱美玲,讓她幫忙買。
過了兩天,陳勁草她們就拿到了兩口嶄新的鍋,比大隊的大鍋小很多,但足夠她們三個人用了。
三人在朱美玲的建議下,先用豬油潤一下鍋,說可以防鏽。
第一頓飯,她們做了白菜疙瘩湯,主食還是玉米餅。
何亞文說:“老大,我改天向朱大娘學一下怎麼蒸饅頭吧,吃玉米餅真的吃膩了。”
李海明下定決心:“我也要學一個拿手菜。”為了自己的胃,也為了讓她倆刮目相看。
陳勁草說:“咱們三個一起學,做飯這事,想要精通有難度,但做普通家常菜,一般人都能學會。”
她前世雖然十幾歲就開始獨立生活,但那時候便利啊,有食堂有飯館,還可以叫外賣。就算自己做,主食隨便買點,會炒個家常菜就行。
現在呢,什麼都得自己做。很多事情,她還得重新學起。學就學吧,反正技多不壓身,何況她學做飯是為了自己。
聽說陳勁草三人要學做飯,鄉親們熱情地過來指導教學,有人教她們蒸饅頭,有人教她們烙餅。朱大娘直接拿來一塊老麵頭,先教她們怎麼發麵。
在蒸饅頭和烙餅的過程中,三人各自發現了自己的擅長。
李海明力氣大,揉麵揉得好;何亞文擅長做細活巧活,能把饅頭做得一般大;陳勁草樣樣會點,樣樣不精,但她最擅長指揮。
李海明豪氣地說:“以後揉麵的活交給我,感覺跟玩泥巴差不多,不難。”
何亞文也表示那些細致的活交給她,至於陳勁草,兩人也替她想好了:“老大,你在好好外麵打拚吧,給我們多弄點好吃的。”
三人正在說話,就聽張鳳琴在外麵喊道:“陳勁草,大隊長叫你過去開會。”
陳勁草收拾一下,背上自己的軍綠色挎包去了大隊。
這是她第二次去隊部開會,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見王大龍王會計他們全部到齊,大家正滿臉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一見到陳勁草進來,大家齊齊笑臉相迎,就連最不給她好臉色的王豹,今天也和氣許多。
陳勁草猜測應該是拖拉機的事有進展了。
果不其然,王大龍習慣性地清清嗓子,打起官腔說:“陳知青,公社的劉書記通知我說,今年給咱們大隊一個拖拉機的名額,還說要咱們大隊選一個女拖拉機手。”
陳勁草一臉淡然:“哦,你說拖拉機的事,我早就知道這事肯定能成。”
說著,她從挎包裡拿出一篇稿子,還有一份報告:“你們看看。”
王大龍接過稿子,王會計則接過了報告。
兩人飛快地瀏覽一遍,再快速對了下眼神。
稿子就是上次陳勁草拿給劉書記看的那篇,報告的內容,就是她向劉書記提的那些建議,隻不過更書麵化而已。
也就是說,如果劉書記不給他們大隊名額,陳勁草就把文章再投稿到《河陽日報》,到時縣裡的領導看到了,說不定會過問這事。
陳勁草說:“我本來打算直接投稿的,但一想,我也是隊委的人了,多少得有點政治覺悟,所以就先拿給劉書記看一眼。劉書記這人真好,他果然被我和鄉親們的赤誠給打動了。”
王大龍無言以對,赤誠?打動?行吧,你咋說都行。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陳勁草,冷不丁地問道:“小陳,你家在報社有人吧?”要不然,文章怎麼就那麼容易發表了呢。
會寫文章的人,遇到不平的事可以寫成文章往上捅,相當於多長了一張嘴,有點可怕;最可怕的還是有關係的人。
陳勁草見王大龍誤會了,她轉念一想,倒也不必解釋這種誤會。
再者,就算她解釋對方也不一定信,人們隻會相信他願意相信的。
陳勁草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說道:“我媽是印刷廠的,她單位跟河陽市的幾家報社是合作關係。”報紙就是在印刷廠印刷的,你就說是不是合作關係?
接著,她話鋒一轉:“但我這人從小要強,我想向家裡人證明我自己。發表文章這樣的小事,我是不屑於動用關係的。”
這話到了眾人耳朵裡,就變成了:陳勁草家在報社有關係。發表文章對她來說都是小事。
大家對她的觀感不自覺地又變了。
陳勁草接著說道:“總之,咱們不必糾結有冇有人這樣的小事。接著說拖拉機的事,關於女拖拉機手,我看李海明就挺合適的,她姑姑和姑父是我們市運輸大隊的,她經常接觸汽車,六七歲的時候就敢開汽車。”
當年李海明差點闖禍,回家被她媽狠狠修理了一頓。再後來,運輸大隊的人防她們三個跟防賊似的。
王豹擰著眉頭說:“我覺著男拖拉機手更合適吧?”
陳勁草從兜裡掏出一元人民幣拍在桌上:“你猜這上麵為啥印的是女拖拉機手?咱們這麼做不為彆的,就是為了符合當前的政治形勢。王同誌,你的政治覺悟不太行啊。你要記住,現在什麼事都講究政治掛帥,突出政治是一切工作的根本。”
王豹動了動喉嚨,啥話也冇敢說。這年頭,政治一壓,大夥全啞。
陳勁草環視一圈,說:“大家既然都冇什麼意見,我一會兒就讓李海明過來開個證明,去縣裡走個過場,趕緊把證給考下來。”
直到陳勁草離開,王大龍王會計等人才突然反應過來,不是,怎麼感覺是陳勁草叫他們來開會呢?他們之間的位置是不是顛倒過來了?
同時,王大龍也再次確定,陳勁草家裡肯定有關係,所以,她說話做事才顯得這麼有底氣。
朱美玲心裡暗自偷笑,城裡人心眼就是多。陳同誌剛才的做法,真是百貨商場賣衣服——一套一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