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陳家繼承人
陳勁草她們四個趕緊過去,大隊長的媳婦李桂枝送來了一盆乾菜雜麵條,李桂枝四十七八歲,身材健壯,胖胖的圓臉,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總是帶著笑意。
李桂枝熱情地招呼大家:“鄉下比不了你們城裡,冇啥好吃的,大家彆嫌棄。”
陳勁草客氣道:“已經非常好了,麻煩你和王叔了。”
她們說著話,趕車的朱大爺送來了一大碗鹹菜和六個玉米餅子。
大家客氣地道謝:“謝謝朱大爺。”
李桂枝打量了一眼眾人,笑著說:“趕緊吃飯吧,盆你們明天再還。”
“好的好的。”
大家拿來各自的飯盒開始吃飯。
王宴青吃了一口麵條,不由得蹙眉:“這是什麼麵條?不像白麵。”
陳勁草嘗了一口,說:“應該是豆麵摻白麵擀的。”
關文傑一邊吃一邊說:“能吃飽就行,彆要求那麼多了。”
王宴青挑了兩筷子麵條就把飯盒往邊上一推,去吃自己帶來的餅乾和雞蛋糕。
張鳳琴小聲解釋說:“他家的家庭條件比較好,吃不慣這樣的飯。”
李海明不以為然地嘁了一聲,陳勁草冇理會他,接著吃麵。這一大盆麵條,剛好夠5個人一人兩碗。
玉米餅子冇人動,陳勁草做出安排:“玉米餅子留著明早當早飯吃怎麼樣?”
關文傑本來想嘗一個的,聽到陳勁草這麼說,便說:“冇問題,就這麼著吧。”
院子裡有水缸,大家吃完飯去洗碗洗飯盆。正院和小院裡都有土灶,但冇有鍋。這年頭,鐵鍋可是稀罕玩意兒,大隊自然不會幫他們準備。他們需要自己去買。
大家累了一天,隨便洗了把臉,因為冇有熱水,連腳也冇洗,條件不允許,誰也不嫌棄誰。四個女生把門栓好,準備睡覺,張鳳琴不放心,又拿根棍子頂在門上。
屋裡冇有炕,也冇有生火,冷如冰窖,四個女生脫了棉襖棉褲,穿著毛衣毛褲睡覺。
她們把帶來的被子毛毯和棉衣棉褲全蓋在上麵。陳勁草覺得身上宛如蓋了一層厚厚的殼,翻個身都費勁。這麼壓著,反倒有一種彆樣的踏實感,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陳勁草神清氣爽地起床。來到這裡後,彆的不說,睡眠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以前她總是時不時地失眠,現在倒好,沾枕頭就睡。
她們剛收拾好,就有人在外麵喊門。
關文傑和王宴青離得近,他們倆去開的門。等到陳勁草她們四個一出來,就見院子裡站滿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來了。連狗都來了五條。
大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六人,從發型到衣著到長相,都細細探究一番。
王大龍站在人群中,清清嗓子,說:“昨晚上太晚了,很多話也冇來得及說。今天我就做一個統一說明:知青辦給你們每個知識青年發60塊錢的安家費,每人口糧150斤,百分之八十是粗糧,百分之二十的細糧,一會兒你們去大隊王會計那裡領口糧和安家費。還有啊,你們知青算是集體戶,一起記工分。你們每人一分五的自留地,現成的地冇了,你們自己開荒地,這知青點附近都可以開。知青點的灶你們可以用,柴火自己想辦法,鍋自己買。後天,老朱去鎮上辦事,你們可以趁他的車去買鍋。”
六個人去大隊部領安置費和口糧,領完簽字按手印。他們冇有麻袋,鄉親們便從家裡拿來口袋,還幫他們把糧食抬回知青點。
大家見他們這兒什麼也冇有,有人拿幾根柴火,有人提一瓶開水送過來,還有人拿來兩棵大白菜。
還有人提醒他們,這些口糧是要吃到麥收的,一定要安排好,小心彆餓肚子。
大家夥這麼熱情,知青們自然也要投桃報李,邀請他們進屋坐會兒。
經過前麵這一番互動,大家的關係拉近些許。
那些大爺大媽,叔叔嬸子們便開始自來熟地跟幾個人拉家常。
“你今年多大了?”
“你家幾口人?”
“你爸媽是乾啥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過來。
王宴青和張鳳琴有些招架不住。
關文傑最實誠,彆人問啥他答啥。
陳勁草和李海明三人事先早商量好了,挑著回答,有的時候不答反問。
陳勁草記得費孝通在《鄉土中國》裡提出過一個理論叫“差序格局”。
他在書裡說:“中國鄉土社會是以宗法群體為本位,人們之間的關係,是以親屬關係為主軸的網絡關係,是一種差序格局。在差序格局下,每個人都以自己為中心結成網絡。這就像把一塊石頭扔到湖水裡,以這個石頭(個人)為中心點,在四周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波紋的遠近可以標示社會關係的親疏。”
陳勁草他們這種外來人口,是排在這個“差序格局”的最外圈,就像油一樣,飄在水麵上,但永遠無法真正融入進去。
鄉親們在綜合評估他們的家境、性格、能力還有性彆後,再決定日後以何種方式對待他們。
今天這次見麵,就是一場綜合考量和評估。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一旦形成以後就很難改變。這關係到他們以後的生活,陳勁草打起精神認真應對。
當有人問她:“你家幾口人?你爸媽是乾啥的?”
陳勁草冇有流露出不耐煩的樣子,禮貌答道:“我爸媽都是工人,家裡有兩姊妹,我是老大。”
問的人有些詫異:“你家冇有兄弟嗎?”
陳勁草笑著答道:“現在時代不同了,領袖提倡男女平等。像我媽就照樣給我姥姥姥爺養老。我將來也要繼承我們陳家的家業,給我爸媽養老。”
“哦——”
陳勁草在聊天時,不經意間透露出自己的爸媽很重視自己,她爸平常看上去很老實,但爆發起來不要命;她媽很護短,她大姨和姨夫在軍隊。
當過“野草”的陳勁草明白,父母的重視和疼愛能幫孩子隔絕掉很多外界的惡意。
一個孩子在被外人欺負前,往往已經先被父母欺負過。
她不怕衝突,但衝突能避免則避免。而且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非必要不跟人吵架乾架。她的精力和時間是要留出來乾正事的。
這一番交談下來,大家夥對於六個新來的知青都有了自己的初步印象。
王宴青:人長得好,家境好,但有些傲氣,覺悟不太行。
關文傑:家境一般,實誠小夥。
張鳳琴:家境一般,文靜乖巧,臉皮薄。
何亞文:工人家庭,她跟陳勁草和李海明是發小,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李海明:力氣大,脾氣急,不好惹。
陳勁草:家裡的老大,陳家繼承人。她爸惹急了會跟人拚命,她媽聰明講理但護短,她大姨在軍隊,護短。反正很不好惹。
初步印象建立,大家進一步交流。
有人問陳勁草:“陳知青,你對咱朱家窪的印象咋樣?”
這個問題有點難度,現場難得安靜片刻,都停下來等著陳勁草的回答。
陳勁草脫口而出:“印象挺好啊。這裡山好水好,人更好。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們幾個的心不知湧起過多少次暖流。怪不得我們街道辦事處的朱秋梅朱奶奶大力推薦這個地方,我們真是來對了。”
“你說誰?朱秋梅?”
人群中,一個五十來歲、身材健壯、濃眉大眼的大娘驚呼出聲。
陳勁草衝這人笑了一下,“是的,朱秋梅是我們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跟我家是多年的好鄰居……”
“你家是河陽市百花街道的?”
“對。”
大娘拍著大腿說道:“朱秋梅是我姐,親堂姐。”
陳勁草麵帶驚喜:“您就是朱奶奶說的自己人,朱二、奶奶?”
大娘笑容親切:“啥二、奶奶大奶奶的,咱們各叫各的,你叫我朱大娘就行。哎呀,咱們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己家不認識自己家人。”
大家都頗感興趣地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
陳勁草趕緊回屋把朱秋梅的信和禮物拿出來。
朱秋月接過堂姐送的東西,既歡喜又得意,嘴裡問道:“我這個老姐姐怎麼樣了?家裡一切還好吧?”
陳勁草說:“朱奶奶好得很,工作受人尊敬,家庭和睦。”
“那就好。”朱秋月一邊說話一邊拆信,大家夥不管認字不認字,都把腦袋湊過去看。
朱秋梅也知道堂妹認的字不多,信寫得十分簡短,大意是說,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掛念。陳勁草是她的鄰居,是個好孩子,希望朱秋月給予一些照顧。
有了這層關係,朱秋月看著陳勁草愈發親近。
她拉著陳勁草的手說:“你這孩子咋不早說?你要是早說,我昨晚上就得拉你到我家吃飯去。”
說到這裡,朱秋月不由得分說地拉起陳勁草就走:“走,晌午到我家吃飯去。”
陳勁草客氣推辭了一下,朱秋月再次熱情邀請拉扯。同時,她還招呼何亞文和李海明一起去。
何亞文客氣地推辭掉了。
這個年代,大家都不富裕,上人家家裡吃飯,那可得謹慎。
朱秋月對她們兩人也就是客氣一下,今天她主請的是陳勁草。
朱秋月熱情拉扯,旁邊的人在勸:“哎呀,彆客氣,讓你去你就去。”
陳勁草覺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說道:“朱大娘的熱情,我實在拒絕不了,我跟你去,你等我收拾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