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5章 晴柔
他慌忙否認。
“找錯了人，找錯了人。”
那聲音急促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在打哆嗦。
“在下糊塗，認錯了地方。”
令狐不羈卻揶揄道。
那銀袍身影站在妹妹身後，臉上的驚色已經退去。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輕鬆。
“徐長老不必裝了，你奉薛副宗主之命來殺我，我雖久仰大名，卻也清楚得很。”
徐司淵張了張嘴。
那枯槁的麵容上，最後一絲僥幸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索性坦白，跪求原諒。
“我與令狐家主無冤無仇，隻因欠薛副宗主人情才昏了頭。”
他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隻要家主願意冰釋前嫌，但凡所求，我定竭儘全力。”
他後悔不迭。
竟為一個人情得罪了有神帝庇護的家族。
那灰袍身影伏在地上，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然而未等令狐不羈開口，美婦人冷哼一聲隨手一揮。
那動作極輕極淡，如同一片落葉拂過水麵。
狂暴力量震得空間折疊。
徐司淵神力如小溪遇海浪般不堪一擊。
那灰袍身影在折疊的空間中扭曲了一瞬，便化作灰燼。
仿佛從未存在。
夜風吹過，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院落中安靜了一息。
令狐不羈鬆了口氣。
那銀袍身影微微後仰，靠在身後僅剩的半截石柱上。
目光複雜地看向美婦人。
“人鳳，雖早懷疑你已是神帝，但畢竟差距太大無法確認。”
他頓了頓。
“這些年你在神締界，過得很艱難吧。”
眼前美婦人正是他親妹妹令狐人鳳。
年少時便離家去了神締界，多年不歸。
直至近日才回來。
令狐人鳳搖頭不願多說。
那清麗的麵容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可那雙秋眸中卻閃過厲色。
那厲色如同一柄出鞘的短刃，一閃而逝。
令狐不羈歎息。
那聲歎息沉重而悠長，如同一座山壓在胸口。
“你不願說我不強迫。隻是若在外麵不開心，便回家族。哥隻希望你能像當年那樣開心無憂。”
令狐人鳳打斷他。
那聲音清冷而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哥，天龍宗的事怎麼回事。”
令狐不羈道出原委。
那銀袍身影站在廢墟般的院落中，將薛副宗主因顧淵有望殺入潛龍大比前十，又為鄭天揚出頭，才派人來殺他的事說了一遍。
從顧淵與鄭天揚門下楚寒的舊怨，到蘇景天在天龍宗的挑唆。
從薛副宗主獨女嫁給鄭天揚門下二弟子，到鄭天揚借薛副宗主之勢派人來殺他。
樁樁件件，他都說得平實而簡潔。
令狐人鳳恍然。
那清麗的麵容上，浮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薛副宗主，鄭天揚。”
她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便冇再多說。
忽然令狐不羈想到一事。
那銀袍身影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妹妹臉上。
“人鳳，思影她，是不是還有一個名字，叫夏晴柔。”
令狐人鳳聞言雙眸赤紅。
那清麗的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震動。
神力驟然暴動。
那可怕氣息如同一座噴發的火山，從她體表猛然炸開。
令狐不羈整個人被掀飛出去。
那銀袍身影在半空中翻滾了數圈，撞碎了身後僅剩的半麵院牆。
院落頃刻化為廢墟。
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那些趕來的令狐世家子弟被氣浪推得連連後退，有人直接摔倒在地。
令狐人鳳平複氣息後，雙目通紅地問。
那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哥，你怎麼會知道，夏晴柔。”
夏晴柔。
是她另一個女兒。
當年尚在繈褓中便被人強行奪走的女兒。
令狐不羈見妹妹失態，心中發懵。
那銀袍身影從碎裂的院牆廢墟中爬出來，灰頭土臉，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可那雙眼睛卻直直盯著令狐人鳳，滿是不解。
他這妹妹從小性子就倔，天塌下來都不皺一下眉頭。
可此刻她雙目赤紅、神力暴動的模樣，他隻在當年她離家去神締界之前見過一次。
麵對令狐人鳳的追問，他隱隱感到“夏晴柔”這個名字對她極為敏感。
敏感到了不該敏感的程度。
“我是聽顧淵說的。”
令狐不羈冇有隱瞞，將顧淵之事如實道出。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塵土，語速不快。
從顧淵在君臨城攔下令狐思影開始，到後來追到令狐城確認，再到入令狐世家、參加天龍宗考核。
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令狐人鳳聽完，情緒稍緩。
那翻湧如潮的神力一點點收斂回去，可眉頭仍擰著：“顧淵……這名字有些耳熟。”
“思影曾隨青澤長老去君臨城，被他當街攔下，你應該聽說過。”
令狐不羈提醒道。
令狐人鳳恍然，那雙赤紅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了然。
隨即又問：“他為何提起夏晴柔？”
“他說夏晴柔是他妻子。”
令狐不羈說到這裡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妹妹的臉色。
見她冇有再次暴動的跡象，才繼續往下說。
“當日在君臨城見到思影，以為是失散多年的妻子，才有了攔路之舉。”
“後來他到令狐城確認，再後來便來了我們令狐世家。”
他一口氣道儘始末，包括顧淵妻子與他失散的傳聞，以及顧淵從世俗位麵一路追尋至此的經過。
說完，他長出一口氣。
那銀袍身影靠在半截殘存的石柱上，等著妹妹開口。
令狐人鳳卻冇有立刻說話。
她站在廢墟般的院落中，鵝黃長裙在夜風裡輕輕拂動。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清麗麵容上極罕見的恍惚。
“竟然……是他。”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令狐不羈納悶，卻不知妹妹此刻心緒翻湧如沸水。
顧淵之名她確實是初次聽聞，可“夏晴柔”之事她知之甚詳。
當年她離開玄虛之地去了神締界，在那邊結識了尚未成為家主的夏禹。
那男人溫文爾雅，談吐不凡。
明知對方有妻有子，她仍義無反顧地動了心，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本想著放下驕傲，入夏家為妾也好，隻要能留在那人身邊。
可夏禹的原配夫人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派人追殺她，要奪走她剛生下的兩個女兒。
那一場劫難她至今想起來都脊背發涼。
她僥幸逃生，卻隻來得及帶走一個女兒，令狐思影。
另一個女兒被人從繈褓中強行奪走，她連名字都冇來得及取。
後來她想，將來若能找回，便叫“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