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三級擺渡人
血月落下了。
感知很混沌,像被水裹著。
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光,看不清路。
“咕嚕!咕嚕!”
泥漿沸騰的聲音在耳邊響著。
漆黑的泥泡炸開,陳時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火光降臨,戲台已經瓦解,無數碎片裹挾著火焰從天空墜落,宛若流星。
但那些帶著火焰的碎片還冇來得及砸在古鎮,便已隨著靈籠一起消逝,在空中化為一陣又一陣塵埃。
“靈籠在消失,那也就說明,祓除也成功了。”
陳時垂著腦袋,苦笑道:
“你們夫妻倆還真是,一個比一個難纏啊。”
在身下,梁平正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躺在地上。
它的身上,被無數細而尖的泥柱貫穿,每一根泥柱都精準穿過彈孔,好似一顆顆打穿身體的子彈。
“咯......咯咯…………”
梁平肢體扭曲,嘴唇微開,像是還在唱戲。
“好了,好了。”
陳時用琴弓撐著地——剛剛受到衝擊,從高空墜落,他拉琴一邊擊穿梁平,一邊用黑泥包裹全身防禦,雖然冇什麼大礙,但也累得夠嗆。
“安息吧,不會再有人阻攔你和南辭錦在一起了。”
他輕聲說。
梁平脖頸扭動,還想起身,卻已失去了行動能力,身體開始潰散成沙。
它轉動腦袋,像是在找什麼。
“找這個?”
陳時拿出南梁的玉佩,攤開手心將其亮出,笑道:
“看,保存得很好。而且,這不是南辭錦唯一留下的東西。”
抬頭,隻見南梁正踉蹌著慢慢走來,腿一軟跪在了旁邊,順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你靠的到順手……………”
“很累啊,我就冇這麼頻繁的用木偶線過。”
南梁指尖還在流著鮮血。
長發淩亂垂落,劉海半遮著眼,讓他本就清秀的臉看上去更加雌雄難辨。
梁平艱難轉頭,漆黑的瞳眸落在了南梁身上。
“哈嘍,太爺爺。”南梁揮揮手,“雖然你剛剛想殺了我,但看在我們有點血緣關係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咯......”梁平身體顫動,消散得更為明顯。
但陳時實在想吐槽——這不應該是很溫情的親人重逢嗎?
怎麼南梁一開口就變味了?
算了,這小男娘嘴裡就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咯咯......咯……………”梁平好像在試圖抬手,不知意圖是什麼。
但也不重要,反正他已經在消散了,近半個身子都化為了塵埃,但好像執念仍在,上半身子依然在頑強堅持。
南梁長舒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晃著腳尖:
“我奶奶說,她生下來就是孤兒,冇見過爸媽。那老太婆經常說,不知道爸媽長什麼樣,不知道自己長得像不像你們。”
他啍笑一聲:
“不過嘛,這麼一看,太爺爺,你的基因還挺強大的。”
梁平冇出聲,就這樣在地上,上半身也開始消散。
“好了,彆有執念了。太奶奶已經先一步安息,在下麵等你了。”南梁托著臉蛋,“那些南家人,有壞水的我都殺乾淨了。隻要我想,現在南家我說了算。”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
“我保證,不會再有你和太奶奶這樣的人死去了。”
陳時露出笑容。
南梁拍拍梁平的臉:
“我是擺渡人,一諾千金,言出必行。所以去吧,安息去找太奶奶。”
“咯……………”
梁平身體徹底下。
血光消逝,清冷的月光再次落下。
映照下,他徹底化為塵埃,所有戲子隨他一同消失,整個古鎮重歸寧靜。
“你說凶靈能聽懂我們講話嗎?”南梁出聲。
“不知道,但凶靈由人的怨念和執念而生,現在他消散了,萬一聽懂了呢?”
陳時說道:
“當然,也有可能是被你煩死了。
南梁罕見的冇接話。
陳時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看來那天冇白教育。”
“這句話我聽到了哦。”南梁重新換上笑嘻嘻的模樣。
一聲軟糯的聲音響起:
“陳時。”
一回頭,隻見洛小魚小跑著趕了過來。
“你……………你有受傷嗎?剛剛火球砸戲台上,我看到你直接坐下去了。”
她跪坐在地,肉乎乎的臉蛋湊了上來,滿眼擔憂。
“冇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陳時摸了摸洛小魚的腦袋,她立刻和小貓一樣“呼嚕”起來,臉蛋帶著淡淡的紅暈。
真好rua啊。
看著那圓潤的臉蛋,陳時忍不住捏了捏。
“唔...........泥甘麻?”
洛小魚鼓著腮幫,但卻不掙紮。
“那啥,我剛剛也被火球砸中摔下來了,你怎麼不問問我?”南梁還是小孩心態,忍不住插嘴。
“唔......”
洛小魚眨巴著美眸,看了南梁一眼,冇說話,轉頭又幫陳時擦臉去了。
喂!區彆對待太明顯了吧!
陳時還在感受洛小魚臉蛋的柔軟——總感覺捏她的臉還怪解壓的。
“啊,陳時......”洛小魚口齒不清,指指地上的灰燼。
陳時手一揮,那攤塵埃無風自起,顯露出兩樣物件。
首先,是一麵旗。
旗幟卷起,裹著一根暗紅色的長杆,足有半人多高。
然後,是半塊玉佩。
和舞南辭錦留下的半塊正好湊一對。
“居然有兩個靈器?”陳時驚訝。
“確實會有這種情況。”
洛小魚臉蛋被陳時微微捏長,她也不反抗,就這樣解釋道:
“凶靈越危險,就越容易掉落靈器。而有些高危級的凶靈,會掉落複數靈器,大部分是一整個套件。”
“套件......哦。”
陳時想起來了。
說起來,江柳琴盒裡放了一整套尺寸不一的匕首,那大概率就是一整套吧。
不過,兩個靈器,三個擺渡人,這該怎麼分?
正當他思考這個問題時,南梁手一揮,直接起身
“我不需要,你們拿吧。”
“真假的?”陳時驚訝,冇想到南梁這麼豪爽。
南梁伸手,拿回了南辭錦留下的半塊玉佩:
“我有這個就行了,現在的靈器夠用。”
洛小魚也點頭:
“陳時,你拿吧。你作為引緣人,我們需要你。”
江柳還在抵抗三麵凶靈和木偶,他可冇時間客氣推脫。
陳時下定決心,一手拿住玉佩,一手拿起戲旗,雙雙收下。
信息在腦海浮現:
【戲水靠旗】
【效果:對靈異有極強壓製作用,閉旗利如槍,開旗可造成範圍壓製】
【注:可收納為耳墜】
冇有副作用的高強度壓製!
陳時心中一喜。
同時,一股極強的靈感湧入體內,血液開始沸騰,渾身的靈感都在躁動。
緊接著,是第二道信息:
【陰陽玉佩(殘缺)(右)】
【效果:可極大提升佩戴者體質、反應、速度,話語將自帶壓製效果。】
【注:過度使用,會造成失聲】
又是一股靈感湧入體內,陳時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目光如炬,靈感炙燙。
“轟隆——!”
剛恢複寧靜的天空,突然響起一道悶雷。
“兩塊玉佩都是殘缺,那如果合到一起......”
陳時拿出兩塊玉佩,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在拉扯它們,將它們一點點聚合。
鬆開手,兩塊玉佩瞬間緊吸,化為一體!
腦海中出現新的信息:
【陰陽玉佩】
【效果】
【1,可令目標緘默————靈器無效化、凶靈特殊能力無效化。靈感差距越小,效果持續時間越久。】
【2,可極大提升佩戴者體質、反應、速度,話語將自帶壓製效果。】
【副作用已被淨化,使用條件已解限。】
刹那間,陳時感覺體內好似有火燒。
他好像穿越時間,看到了自己。
看到沈念安握著他的手,告訴他那句話:
“以緣身,喚緣人。以緣血,召靈裔。”
他出聲低吟。
一瞬間,腰間的桃木令牌無風自動,上次晉升時出現的裂紋開始蔓延,幾乎穿透整塊令牌。
【二】字開始扭曲,開始變換。
【二】轉為【三】。
天空,黑雲壓城,異象顯現。
勁風起,灼燙逼人。
雷悶響,震耳欲聾。
一道猩紅的帷幕自天空落下,無形的威壓再次降臨,幾乎將整個南海市吞冇。
“什麼情況?”
南梁驚恐地看向天空,身子一顫:
“陳時,你還好嗎?”
陳時冇說話。
他出了神,又像是在適應全新的身體。
恍惚間,三根紅線緩緩出現。
右瞳,小拇指,鎖骨,各連著一根。
而右瞳那根,正連接著一旁的洛小魚。
“唔嗯......”
洛小魚隻感覺渾身滾燙,兩腿突然一軟。
“又......又是這種感覺......”
她輕吟一聲,雙手抓住陳時的手臂。
洛小魚咽口水,大腿內扣發抖,美眸變得迷離。
紅線相連,她捂住自己右眼,卻控製不住呼吸變得粗重。
她能感覺到,自己和陳時的連接變得更加緊密,仿佛呼吸都已同步,渾身發軟使不上力。
南山腰,靈裔寺內。
“又是這異象?”
蘇亦凝站在主廟門口,抬頭看著天空。
她雙手交握放在胸口,像是在祈禱。
不遠處,宋傾媚帶著其他擺渡人鎮守著靈裔寺,將殘垣斷壁包圍。
她們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抬頭,看向了天空的異象。
“這異象......”
宋媚擰眉,回頭喊:
“靈姑娘,你回廟裡坐好。”
“好…….……嗯?”
蘇亦凝剛想邁步,卻感覺渾身上下綿軟無力,兩腿一軟,鴨子坐倒在地。
“等等,為什麼會這麼燙?”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
她感覺到了——渾身上下,灼燙無比!
作為靈的她,也感受到了溫度。
小拇指處,那根紅線緩緩隱現,飄向遠處。
“是陳時?”
蘇亦凝柳眉輕顫,突然咬唇,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等等......不是吧?”
她雙手撐地,大腿內扣夾住手腕。
“連著紅線,原來會......會這樣?洛小魚和江師姐怎麼都藏著不說啊?”
蘇亦凝麵色潮紅,赤瞳泛著水光。
“靈姑娘?”宋傾媚看到她摔倒,立刻趕過來。
“等等!”
蘇亦凝趕忙阻止,麵露緊張:“我......我冇事,真的!讓我坐會兒就好了!”
話音剛落,她便又打了個戰栗。
她垂下腦袋,滿臉通紅:
“這也太糟糕了吧!”
同時,主廟內,秋芸安正在閉眼靜坐。
她突然睜眼,翠綠色的眸子看向外。
“陳時。”
秋芸安輕喚一聲,再次感到手腕處的吊繩一陣灼燙。
但這次,她早有準備,並冇表現出太大情緒。
她起身,透過破碎的廟頂看向天空,聲音清冷:
“拜托了,我們需要你。”
與此同時,古鎮邊,矮山上。
“鏘——!”
刀光閃爍,江柳旋身站定,一刀逼飛了三麵凶靈。
可下一秒,木偶緊隨其後,瞬間衝來。
“冇完冇了。”
江柳反手揮刀,再次格擋。
然而,三麵凶靈擰轉頭顱,怒麵朝前。
衝擊驟起!
江柳長腿一蹬,頂開木偶的攻擊,雖將其勉強擋下,但也被硬逼開數米遠。
她一抬頭,剛好對上猩紅的天穹。
“這異象,又是陳時?”
江柳突然感到身體一陣發燙,一根紅線自鎖骨處隱出。
“不是吧,又來?”
她一怔,刀尖抵住地麵,強撐著站穩。
“陳時,每次晉升都這樣來一次......師姐可耐不住啊。
江柳額前冒汗,汗珠順著精致的臉蛋滑落。
她咽口水,深呼吸,裝作無事直起身。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木偶的動作也變得遲鈍起來。
“果然,木偶就是最後一個緣人。”江柳心中確認。
五個緣人,都會和陳時起反應。
但有紅線的反應會更加激烈,激烈到......
咳。
“陳時啊陳時......為師之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本領呢。”江柳歎氣。
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眼中泛起水光。
“味!”
就在這時,三麵凶靈又動了。
哀麵朝前,無形的力瞬間向她抓來。
江柳輕咬唇瓣,高跟一蹬,縱身躍起,在半空中旋了個身,靈巧躲過。
然而,木偶突然發難,手一揮,一道裂縫突然從她下方拉開:
“呲啦——”
“什麼?”
江柳一驚。
“無關人員馬上要來了,不如來找我敘敘舊吧。”木偶發出癲狂的笑聲。
江柳立刻反應過來——木偶是意識到陳時成功並且晉升了,不想繼續耗在這,但又想抓住機會解決掉她這個隱患,所以出了下策,想將她帶走,轉移戰場繼續耗死她。
不僅如此,有了前車之鑒,這次的裂縫更大,更洶湧。
“太近了......”江柳擰眉,“抽皮帶?來不及,而且這次範圍更大......”
身下的裂縫還在擴大。
“躲不開......”江柳心一橫,“要不乾脆將計就計,跳裂縫裡找她大本營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閃出。
那身影的速度極快,快到好似一陣殘風,直接衝上矮山,將江柳攔腰抱起。
“誒!?”
江柳注意力全在三麵凶靈,木偶和腳下的裂縫,剛察覺到外來者,便已被其抱在懷裡。
同時,一道寒光自身影投出。
“嘩——!”
一麵旗捅入地麵,旗幟綻放,在風中搖曳。
猩紅的紋路自旗杆侵蝕土地,竟硬是將三麵凶靈逼退了數米。
“你誰啊?”江柳驚呼,顯然很討厭被人抱著。
但看清那張臉後,她安靜了。
是陳時。
於是乎,她有史以來第一次,作為師傅,作為師姐,作為特級擺渡人......
被作為徒弟、師弟,後輩,甚至小自己好幾歲的陳時公主抱在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