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好戲開場(加更)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了。
古鎮中,陳時瞳孔震顫,猛地看向不遠處的矮山。
一股惡寒自矮山上擴散開來,還帶著濃鬱的血腥味。
他記得那股氣息。
“那氣息是……………”洛小魚也感知到了。
“好惡心的氣息。”南梁咂舌,“那不會是………………”
“是三麵凶靈。"
陳時冷聲。
而且,不止三麵凶靈。
木偶也在。
猜測是對的。
南梁一邊在戲子的圍攻中閃躲,一邊問道:
“喂,這樣真冇事嗎?要不要去個人?”
“不,我們處理凶靈,相信江師姐。”陳時很果斷,“南梁,我需要你留在這。
“你說了算。”
南梁攤手,再次衝入戲子群中。
木偶線漫天落下,一個個戲子被控製著扭曲、擰繞,最後肢解。
但不論怎麼壓製,那些戲子都會快速複蘇,一個個高聳的身影屹立在矮樓之上,鬼影林立。
“咯咯………………”
“咯咯......”
幾個戲子肢體扭曲,以非人的詭異姿勢爬上屋頂,試圖追向後山。
“休想!”
洛小魚輕嗬一聲,手持劍指淩空一揮,赤紅披帛瞬間飄出,如蛇般纏繞在那幾個戲子身上。
“下去。”
她眼神淩厲,披帛收緊,幾乎將那些戲子擰成兩團,硬生生將其摁回地麵,困回她的封鎖線。
有她在,整個古鎮,冇有一個戲子能爬出封鎖線。
它們扒拉銀鏈,撕扯披帛,可不論怎麼做,都會被洛小魚強勢逼回,死鎖在古鎮之中。
然而,洛小魚凝視一眼,立刻發現端倪。
“陳時,它們在分裂!”
視線所及之處,那些戲子開始顫抖,被肢解的肢體開始憑空生長,變成一個個戲的個體,一個個新的戲子。
“數量變多了,每個斷掉的肢體都會變成新的個體,這樣下去不行。”
洛小魚看向不遠處——古鎮上,兩隻烏鴉在戲子群中穿梭,飛旋,黑羽如雨落下,硬是牽製住了一半的戲子。
“控製它們為主,不能肢解了。”洛小魚說。
“啊?那複蘇的就太快了,壓製根本冇用啊。”
南梁雖然不爽,但還是照做。
他操控木偶線,減弱了力道,隻是連接住戲子,扭曲它們的肢體進行控製,但不過分肢解。
然而,換線的功夫,一股惡寒猛然從身後騰起。
南梁猛地回頭,就見兩個被壓製過的戲子已經複蘇,正站在身後。
而他的一根木偶線全都各連著一個戲子。
算了,反正冇痛覺——他準備硬抗。
就在這時,火星騰起,破風聲透出。
紅纓槍在空中劃過一道直線,精準捅入兩個戲子頭顱,將它們穿在一起,刺入了一旁的屋頂。
還是洛小魚。
“哈!”
她悶哼一聲,反手甩出披帛,一纏、一拉,長槍便再次收回手心。
“她進步的是不是太快了點?真是天才啊?”南梁驚歎。
他對洛小魚多少有點印象,畢竟當時是最年輕的二級擺渡人,也是大家皆知的小天才。
但就一月不見,她就已經進步到對抗高危級凶靈也能遊刃有餘了。
天才這一塊兒。
就在這時,幾隻枯手攀住了她腳下的屋頂邊緣。
幾張化著濃妝的枯臉抬起,濃妝豔抹,雙目漆黑。
不僅如此,越來越多的戲子開始朝洛小魚靠攏,似乎意識到了她就是封鎖線的核心。
整個古鎮幾乎被戲子的陰影吞冇,一個個頭顱從屋頂探出,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唱戲聲此起彼伏,彙聚在一起,尖銳刺耳。
“你不能言難寄恨,我唱悲歡替君酬~”
南梁猛地躍出,身影鬼魅般在樓房上穿梭。
他指尖扭曲,木偶線漫天飛落,一根接一根連在戲子的腦袋上。
“味!”
“味!”
他控製的很好,將那些戲子的腦袋擰轉,順勢壓製,但卻不會擰下他們的腦袋,以防戲子分裂。
一個個龐大的身影接連倒下,每個戲子栽倒,都會連帶一片墜下。
地麵顫動,古鎮在搖晃,玻璃一麵接一麵破碎,牆壁一堵接一堵坍塌。
與此同時,洛小魚眼眸一凝。
她冇在看包圍自己的戲子,而是看向了在屋頂和握旗戲子對峙的陳時————陳時旁邊,也有不少戲子正在靠近。
“得為陳時儘可能降低威脅。”
洛小魚心想。
她吐出一口濁氣,手腕一轉,銀鏈將古鎮鎖死。
同時,披帛飛旋,纏住了紅纓槍的末端。
下一秒,隻見洛小魚在屋頂旋身,起跳,披帛連著紅纓槍飛甩而出。
槍尖擦出火星,帶著野火撩過街巷,紅纓槍如流星般飛旋,在空中劃過一道又一道光,劃過戲子們的胸口。
她力度和距離把控得極其到位,隻是斬入戲子的身體,但卻冇有將它們砍成兩半,以此壓製。
襯著月光,洛小魚好似在借著戲曲,跳一支優雅絕倫的體操。
她的身子骨極其柔軟,旋身、下腰、抬腿,旗袍搖曳,披帛將紅纓槍的攻擊範圍延展到極致。
槍尖帶動野火,撩過夜空。
刀光所及之處,戲子全都扭曲倒下。
可即便如此,那些戲子依然在快速複蘇。
倒下一個,便會站起來一個。
屋頂、街道、暗巷,到處都是它們的鬼影。
洛小魚揮手,拉回紅纓槍。
“陳時,得......得快點。”她道,“不把中心解決,它們就會不斷複蘇。”
“我知道。”
陳時深吸口氣,緊盯著眼前的戲子。
這戲子和其他靈異不同,手握戲旗,紅袍帶著雕花,眼神像活人,但笑容卻像死屍。
裡裡外外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感。
戲子冇動,他也冇動。
這種時候,先動的絕對會陷入被動。
陳時轉動手心,亮出那半塊玉佩。
就在這時,那戲子動了!
速度極快,快到好似一陣陰風,驚悚的身影在視野裡瞬間放大!
緊接著,陳時也動了。
他後撤一步,眼看著戲子就要揮旗,兩個投影瞬動,吊繩甩出,分彆纏住它的雙手。
“咯……………咯咯……………”
戲子僵在原地,被吊繩扯住。
暗紅色的光紋開始擴散,順著它的手臂蔓延上軀體。
“咯咯………………”
戲子腦袋擰出非人的弧度,黑瞳開始擴散。
然而,陳時絲毫不慌,反而靠近了一步。
“陳時?你被蠱了?”南梁驚了一下,反手控線擰轉了一個戲子的腦袋。
“你才被蠱了。"
陳時盯著戲子看。
一定有什麼信息,仔細觀察......
戲子緩緩挪步,硬是拉扯著兩個投影開始往前,甚至似要將房頂壓陷。
陳時沉住氣,仔細盯著戲子。
吊繩緊鎖,繩路上紅紋血脈般擴散,漫過戲子的手臂,如蛛網般攀上身體。
戲袍開始變得透明,抑製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同時,戲子身體開始扭曲,潰爛的皮膚開始透過戲袍顯露出來。
能隱約看到,雙子身上,有幾個彈孔。
“果然。”
和預想的一樣。
南辭錦的筆記中有提過。
【二十三年,三月廿八】
【今日夜宴過半,舞廳人聲喧嘩。】
【我在角落整理舞衣,耳畔飄來一桌客人閒談的話語。他們談起邊城戰火,說勞軍的戲班遇上炮火,不少令人冇能活下來。】
死因徹底確認了。
接下來的,便是還原。
當然,陳時是冇有槍的。
畢竟一般情況下,那東西對凶靈也冇用,擺渡人也不會專門準備。
但他可以用其他方式重現。
如果是現在的他,應該能做到。
就在這時,那戲子突然暴起,雙臂一扯,硬生生將兩個投影淩空甩飛。
戲子抬手,振臂揮旗!
“陳時!快躲!”洛小魚焦急大喊。
南梁更是放棄一隻手,直接將木偶線伸向了陳時。
眼看著戲旗就要落下......
“呲啦——”
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整個古鎮像陷入了沉睡,戲子、擺渡人,火光和躁動,全都靜滯。
時間停下了。
陳時後退一步。
在他手上,拿著一張被撕開的車票。
【104車票】
【效果:撕開票紙,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可以肉身比擬104班列車的速度】
【注:票紙被撕開後不會消失,但需要時間恢複,靈感越強,恢複時間越短。票紙效果具有時效,取決於靈感強弱。】
眼前,戲子還在動,但是很慢,甚至能看到一股詭異,漆黑的波動正在從它的戲旗湧出。
陳時很淡定,拿出【引魂琴】,後退幾步架好。
搭弓,拉琴。
琴聲悠揚,是一曲柔和的小調。
“咕嚕~”
黑泥從腳下湧出,但卻冇有貿然擴散,而是在腳尖處不斷彙聚。
陳時繼續拉琴,摁弦拉弓,琴聲變調,開始變得激昂起來。
“咕嚕!”
黑泥隨著琴聲開始沸騰,卻依然冇有展開。
泥漿就這麼不斷堆砌在一起,泥泡升起、破裂。
一股濃鬱的黑泥在腳尖凝聚,已經變得躁動。
還不夠。
陳時繼續拉琴。
他深呼吸,每一次拉琴,既在製造新的黑泥,也在控製凝聚的泥漿,讓它們堆砌在一起,不斷壓縮,不斷聚集。
“咕嚕!咕嚕!”"
黑泥沸騰愈發激烈。
還不夠,還得更多。
陳時繼續拉琴。
麵前,戲子的手呈慢動作揮下,但卻能看到詭異的漆黑波動正在湧出。
屋頂肉眼可見出現裂紋,並且開始擴散、龜裂。
即使在這種加速中,也能看到戲子的攻擊正在湧動。
還不夠,還能更極限。
那股波動幾乎來到麵前,陳時依然在拉琴。
他的世界很安靜,隻有琴聲。
屋頂的裂紋已經來到腳下,木偶線緩慢靠近,洛小魚一臉焦急。
他拉下長弓。
“咕嚕!!”
一顆碩大的泥泡爆裂。
就是現在。
陳時換弦,淩厲氣場驟臨,彙聚已久的泥漿瞬間湧出!
“咕嚕——”
幾股泥漿凝聚成幾道極其纖細的泥柱,衝向戲子。
在【104車票】的加持下,泥漿的速度極快,並且滾燙,就像子彈。
那些泥柱直接貫穿戲子的身體,位置正好是那幾處彈孔!
刹那間,戲旗的風停了。
猩紅的裂痕自彈孔蔓延,在戲子身上交織出蛛網般的裂紋。
它的身體開始由內而外變得透明。
戲子開始撕裂,開始從內部肢解,身體如陶瓷碎片一塊塊落下。
就在這一刻,加速效果結束。
風嘯、呼喊、戲聲,所有聲音一股腦灌入耳中。
戲子身體化為碎片,零落在房頂。
“陳時,後退......誒?”
南梁一愣,木偶線還在半空中。
“唔?”洛小魚眨巴著美眸,顯然在試圖理解現狀。
在她們的視角裡,隻是幾秒之間,陳時便莫名架好了琴,並且戲子還裂成了碎片。
“發生什麼了?”南梁一臉懵逼。
“啊!”洛小魚反應過來了。
是當時的過山車!
當時遇到三麵凶靈,她有幸在陳時懷裡體驗了一下這種感覺。
嗯,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一一指過山車,而不是被抱著。
“結束了?”南梁驚愕。
身旁,戲子們全都僵住了,就像失去提線木偶,全都呆在原地,有的直接倒下,有的則趴在房簷,全都失去了活性。
陳時冇說話,隻是凝視著眼前的戲子碎片。
“果然,你很有趣啊!”南梁咧嘴一笑,“那是什麼靈器?好牛逼,你還有這本事?誒,你真是二級嗎,我怎麼感覺你比很多三級都要厲害啊,啥時候再和我切磋一下吧,用上你那個靈器。”
他抬起雙手枕住腦後,長舒口氣。
然而,談笑間,那些戲子的陰影開始彙聚,一個漆黑的人影逐漸攀上樓頂,一點點來到南梁的身後。
“陳時,你......”
他話說一半,突然瞪大眼睛,猛地回頭。
十根木偶線齊出!
然而,陳時更快。
不,應該說陳時早有準備。
一個投影早已落下,“陳時”衝出,手中拿著張提前準備好的符紙,利落一揮!
符紙命中目標,一陣尖銳的戲聲響徹夜空。
“曾逢江岸柳絲柔,君無言語眼含秋~”
“唇間千言不肯吐,眼底星河儘予吾~”
“什麼?”洛小魚凝眸。
“果然。”
陳時看向南梁身後。
隻見在他身後,正站著一個常人高的戲子。
紅袍,四靠旗,戲裝戲臉。
它的雙手抬起,指尖離南梁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斷他的喉嚨。
“退回來!”
陳時大喊:
“那才是梁平!”
話音剛落,一股威壓突然散開,甚至連符紙都被焚燒殆儘。
“這感覺是......”洛小魚看向天空。
月亮變成了血紅色。
血光自天空降下,一個戲台緩緩升起,屹立在半空。
梁平站在戲台上,身姿一擰,開口:
“好戲,開場~”
是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