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真正的過去
死因是被煙霧嗆暈,然後被火燒死。
陳時當機立斷:
“這凶靈硬實力不強,對從何來歸何去的要求應該不高。”
洛小魚判斷:
“如果還原環境,要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布滿煙霧。然後致死攻擊,得是灼燒。”
“我能創造出狹小的房間。”陳時說。
“致死傷交給我,我的紅纓槍能擦出火焰。”
洛小魚眼神淩厲起來。
雖然平常怯生生的,但一涉及到擺渡人的內容,她便變得果斷且專業,和平常判若兩人。
蘇亦凝則後退幾步,說道:
“我在後麵待著,你們彆擔心我。”
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渡靈並不屬於她的專業。這種時候,她要做的就是不拖後腿,不添亂,隨時待命在陳時需要時出手。
“行動。”
陳時撤下投影,黑泥和枯手瞬間消失。
同時,洛小魚猛地衝出。
她身姿輕盈,淩空騰起,小手劃過腳腕的紅繩,紅纓槍瞬間緊握手心——槍柄漆黑修長,帶著金色的紋路。槍刃鋒利,綁著紅纓。
迷霧湧動,無數霧臉探出,發出嘶吼,透明的手從霧裡探出,想去抓她。
洛小魚眸子一瞥,腳尖點地,再次躍起,在霧手間騰躍。
那身姿,輕盈得像一隻兔子,在月下灌叢裡躍動。
霧手的速度並不慢,但卻抓不住她。
洛小魚就似一陣風,在空隙中輾轉騰挪,繞著中心的那團灰霧奔跑。
“她在乾什麼?”蘇亦凝疑惑。
陳時一眼看出她的目的:“準備起火。
洛小魚並不是在毫無目的地奔跑。
隻見她手持紅纓槍,槍尖擦著地麵,一路摩擦帶出火星,火苗越來越烈,已經能看到灰霧周圍出現了一道焦痕。
焦苦味越來越濃,火星騰躍,槍尖開始燃火。
洛小魚的速度越來越快,灰霧已經跟不上她的速度,火焰在她帶起的勁風下愈燃愈烈,焰火的暖光瞬間將迷霧驅散。
那些霧在害怕。
它們試圖靠近,但卻被火焰驅趕。
同時,洛小魚開始繞圈靠近,火焰化作螺旋,將中心的灰霧徹底包圍。
她回眸,透過火焰呼喚:
“陳時!”
陳時了然,拇指擦過【鏡戒】。
兩道鏡麵落下,走出投影。
陳時和兩個鏡影三角而立,將火圈包圍。
同時奏琴,三重奏響起,三倍黑泥湧動,在火焰外圈將其包裹。
“小魚!”陳時道,“我會繼續【緘默】記憶靈的能力,也會把你包在裡麵。接下來的,就全靠你了。”
洛小魚堅定點頭。
“嗯。”
下一秒,陳時拉弓,黑泥沸騰,無數手伸出,如圍牆般將灰霧籠罩在中心,也將洛小魚包圍在內。
枯手層層疊疊,投下陰影。
最中心,火焰將黑暗驅散,洛小魚槍尖擦火,一點點靠近灰霧。
焦煙彌漫,很快將枯手勾出的空間填滿。
灰霧開始激烈湧動,困獸般想要逃離,但卻被火焰和枯手死死圍住。
能看到它開始慢慢變得透明,霧也在慢慢潰散。
起效了。
“接下來,隻需要一槍。”
洛小魚屏息,緊握長槍,槍尖帶動火焰靠近灰霧。
火焰越靠近灰霧,它湧動得就更加厲害。
設置在這裡麵,也能聽到外麵的霧臉發出咆哮,嘶吼聲震耳欲聾。
“從何來,歸何去。”
洛小魚輕吟,正要有所動。
忽的,灰霧湧動,她腦袋突然一陣劇痛!
“唔......”
很痛,撕心裂肺的痛。
洛小魚眸子瞪出,隻感覺頭痛欲裂。
但不是單純的痛。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
仿佛她腦袋裡有一堵牆,一堵存在許久,久到她根本冇意識到存在的東西。
而現在,那堵存在已久的牆正在慢慢潰爛,有什麼東西正呼之欲出。
與此同時,外圍的陳時也突然身子一僵,麵露痛苦。
“嘶。”
他踉蹌幾步,強撐著甚至有些拿不住琴。
“陳時!”蘇亦凝趕忙上前。
她直接貼在陳時的後背,不顧胸前的接觸,纖手伸到他身前托住小提琴。
“你怎麼了?”她擔憂。
“頭突然好痛。”
陳時咬牙,滿頭大汗。
“怎麼會突然頭痛?”蘇亦凝疑惑。
“不知道。”
陳時緊盯前方:
“那團灰霧,到底做了什麼?”
火焰內圍,洛小魚也滿頭大汗,頭痛到幾乎站不穩。
“怎麼回事?”
她抓著紅纓槍的手微微顫抖。
腦海裡,無故回憶起她被靈裔寺收養的事——她被父母拋棄,被帶到靈裔寺,然後被洛顧清收養,改名為洛小魚。
但是,隨著記憶靈開始潰散,那段記憶也開始撕裂。
取而代之的,另一段記憶開始湧入。
不對,不是湧入,而是從被緊鎖的圍牆後回來!
“怎麼可能!?”
洛小魚瞪大雙眼,聲音顫抖。
她被父母拋棄,被靈裔寺收養的記憶愈發縹緲。
另一段記憶卻越來越清晰。
她想起來了!
真正的過去。
首先出現的,是她的爸爸媽媽。
那時候她還很小。
她每次照鏡子,都會被自己的異瞳嚇到。
而每次這種時候,媽媽便會抱著她,哄聲和她說:
“小魚,不要怕。你的眼睛哪裡嚇人了?明明很漂亮啊,你看,眼裡藏著月亮呢。
怎麼可能?
怎麼會這樣?
洛小魚驚恐地瞪大雙眼。
更多被封鎖的記憶開始湧出。
那都是她爸爸媽媽的聲音。
“小魚,我們就出門散散步,戴什麼帽子?冇什麼好自卑的,你的眼睛很漂亮,誰敢說你,媽媽就幫你教訓它。”
“小魚兒,今晚想吃什麼,和爸爸說,爸爸帶你做。”
父母牽著她的手,她站在最中間,和他們一起在公園裡散步。
媽媽帶她去夜市玩,還給她買了糖葫蘆。
有個小孩嘴犯賤,指著她的眼睛笑,她都冇來得及說什麼,爸爸就衝出去拎著那小孩找對方家長質問。
這些回憶越來越多,越來越滿。
但冇有任何一條回憶是痛苦的。
洛小魚甚至不知情地揚起了嘴角。
她在笑,甚至不自知,因為她的眼中滿是驚愕。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洛小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流眼淚。
記憶越來越多,幾乎填滿她的童年。
她又想起來了。
那是她因為陰陽眼,看到了靈之後。
起初,父母冇在意,但當她第三次說這件事後,他們便重視了起來。
“孩子他爸,小魚這是第三次說看到那些怪物了。”媽媽抱著她。
“嗯......確實不像噩夢。”爸爸很重視,“我記得我們市裡有個靈裔寺吧,那寺好像對這些東西挺靈的,要不要去看看?”
“好。”媽媽抱著她輕輕搖晃,“彆怕小魚,爸爸媽媽帶你去寺裡看看,那些大師可懂了。”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啊啊啊——!”洛小魚抓住自己的領口,發出嘶吼。
不可能!!
她咆哮著,像是歇斯底裡的幼獸。
但是記憶的回歸並冇有停。
焦煙越來越濃,火焰愈燃愈旺,記憶靈很痛苦,她的記憶也愈發清晰。
爸爸媽媽帶著她上了南山,但靈裔寺很少對外公開。
起初,他們被攔下來了,但有個女從主廟出來,看到了她的眼睛,便將他們邀請進來,帶她們見了個女人。
那是個年邁的女人,穿著淡青色的長袍,手戴著一串紅繩——串著灰霧、翠綠兩顆珠子。
是那時的廟祝!
廟祝看了她一眼,便說道:
“這個女孩很特殊,那些怪東西會一直纏著她。我建議,直接將她放在靈裔寺裡,我們來帶她長大,隻有這樣,她才能擺脫凶靈纏身。”
聽到這話,媽媽立刻將她抱緊。
“大師,冇有彆的辦法嗎?”媽媽很緊張,“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不想把她交給彆人養育。”
“是啊大師。”爸爸也懇請,“我們小魚兒很怕生的,這樣肯定不行。大師您看還有什麼辦法嗎?護身符還是什麼的,多少錢我們都能給,絕對不讓您白出手,隻要能讓小魚兒好起來。”
不,不不不。
洛小魚瘋狂搖頭,咆哮得撕心裂肺。
不應該是這樣。
“怎麼可能是這樣!”她吼得歇斯底裡,“啊啊啊!”
記憶如潮水湧出,根本擋不住。
廟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拿出一枚銅錢:
“這樣啊,那你們拿著這個,把它帶回家放著。記住,要一直放著,這樣的話,時間一久,或許能改善一些。”
“好的好的!謝謝大師!”爸爸雙手接過銅錢,鞠躬。
“小魚,快謝謝大師。”
媽媽也帶著她道謝。
回去的路上,父母都很開心。
“太好了,小魚,以後你就不會看到怪物了。”
“是啊,這好事,得做頓大餐慶祝一下。”
次日晚上,有人敲門。
“誰啊?”
是爸爸去開的門。
剛開門,一個女人闖了進來。
女人的身手很快,快到根本看不清。
“你要乾什麼!我報警了!”
爸爸本想報警,但對方一個閃身,便把他打暈了。
緊接著,媽媽護住她,也被一同打暈。
然後是她自己。
後來,那個人把她們一家帶到了現在這個暗房,並且打開了靈籠。
“打開靈籠!?"
洛小魚瞳孔震顫,打暈她的人的模樣逐漸清晰起來。
那個女人個子很高,眼睛也很特彆。
是霧般的灰。
是那個特級擺渡人!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洛小魚死死抓住領口,如幼獸咆哮。
她記得。
她全都記起來了。
她們一家進了這團灰霧裡,一家三口的記憶都被重塑了。
被靈裔寺收養的記憶是假的。
真相是,是靈寺想掌控她,所以才植入了那段假的記憶。
同時,也給父母植入了虛假的記憶,讓他們忘記自己,離開了她。
什麼父母討厭她,什麼靈裔寺心善收養她。
全都是假的。
從一開始,靈裔寺和當時的廟祝就冇懷好意!
“啊啊——!”
洛小魚嘶吼、咆哮,火焰在身後翻騰。
她喊得喉嚨都啞了。
這一刻,自幼就在的濾鏡粉碎了。
就在這時,一根紅線突然收緊,自她右眼而出,越過火焰,穿過手,連接住外麵的陳時。
“洛小魚!”
陳時的聲音響起,聽上去很痛苦,但還是強撐著讓她聽到: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紅繩讓她感受到了陳時的存在,那聲音安撫著她的心緒,一如既往。
洛小魚怔神,從腰間摸索,拿出了那塊擺渡人令牌。
而在令牌下,掛著那個滿是補丁的倉鼠玩偶。
洛小魚捏了捏它。
陳時的話,她當然記得。
這一次,不止是陳時,那句話和爸爸媽媽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小魚,你的眼睛並不是不詳,她很漂亮,藏著月亮。”
洛小魚抬頭,滿臉淚痕。
但是她在笑。
“原來是這樣。”
雖然濾鏡碎了,但是有什麼其他東西重新建起來了。
她一直渴求的童年,其實一直擁有著。
她一直尋找著的大哥哥,現在就陪在身邊。
意識到這兩點,洛小魚感覺自己什麼都不怕了。
“就是你。
洛小魚猛地看向那團灰霧,眼睛還在流淚,但並不痛苦。
紅線拉緊,好像陳時牽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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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嬌軀一抖,紅纓槍劃過淩厲的弧線,火焰隨著槍尖化作螺旋。
灰霧湧動得更厲害了。
外麵,迷霧中的霧臉開始哀嚎,模仿著她爸媽的聲音說話:
“你的眼睛是不詳。”
“這孩子我不要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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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無數次在噩夢裡出現的話,此刻正在無限放大回蕩在耳邊。
然而,洛小魚隻是流著淚笑。
“你這招對我冇用了。”
她搖搖頭,一手捏著倉鼠玩偶,一手拿著紅纓槍。
“我知道的,那些話從未曾從我父母口中說出,我不會再讓你害人了。”
洛小魚猛地揮槍,火焰騰起。
“大哥哥還在外麵等我,所以......”
她出槍,槍尖猛地一挑,火焰瞬間將灰霧包裹。
洛小魚輕吟:“從何來,歸何去。”
灰霧被火焰吞冇,逐漸化為灰燼。
她站在火圈中靜靜看著,手輕輕一拂,塵埃散去,露出一條很長的紅色披帛。
那是記憶靈掉落的靈器。
甚至還冇揮手,那披帛便順著她的手腕纏繞而上,披在她的肩背,在身後搖曳。
靈感瞬間增強,血液好似沸騰。
洛小魚的感知從未如此清晰過。
在她手裡,布藝倉鼠玩偶之下,那塊桃木令牌上,【二】緩緩變為了【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