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初吻
“咳!咳咳!”
陳時激烈咳嗽,緩緩回過神來。
靈籠的陰冷再次將他籠罩,後背發涼。
環顧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迷霧。
麵前,灰霧凝聚成一團,洛小魚依然縮在裡麵沉睡。
“又死亡回溯了?”
陳時記憶很模糊。
他記不清回溯前、被凶靈侵擾的具體記憶,也無法使用玉佩。
“這樣下去不行,這個凶靈的機製過於特殊,想要用玉佩【緘默】能力,必須先引誘它攻擊我。但這樣一來,我就必須會陷入侵擾,光靠吊繩抑製不回來,隻能自殺回溯。”
可在被侵擾的情況下回溯,他就會忘記上一輪發生了什麼,既無法分析凶靈真正的能力,也無法在被【攻擊】的情況下清醒使用玉佩。
“怎麼辦?”
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洛小魚,陳時心一橫。
不行,再試試。
他應該還能支撐更多回溯,再試試。
一定有辦法能破局。
他可以失誤好多次,但這個凶靈隻能失誤一次。
陳時下定決心,剛想繼續伸手。
忽的,一股暖流突然流下。
“啪嗒。”
一滴鼻血落在地上,迷霧被染紅了一瞬,旋即迅速恢複原樣。
“流血了?”
陳時驚愕,指尖擦過鼻下,兩道鼻血流得更凶了。
緊接著,他感到一陣眩暈。
是過度死亡回溯的副作用。
“怎麼可能?”
陳時踉蹌兩步,鼻血根本止不住,視線也有些恍惚。
“我到底死亡回溯了多少次?”
印象裡,他應該隻回溯了兩次才對。
不......
遠遠不止。
在不知不覺中,他回溯了無數次。
每一次陷入侵擾,快要完全迷失時,身體便會觸發某種自衛機製,自殺回溯。
他嘗試了無數種靈器配合,嘗試了無數種方式,但就是冇法成功脫離,也無法使用玉佩。
失敗的次數遠比記憶中要多。
陳時喘著粗氣,咬牙盯著那團灰霧。
身後,無數手從迷霧中伸出,拉扯著他。
密密麻麻的臉都在說話:
“你是霧。”
“留下來。
“你是霧。”
陳時抬頭。
“滾蛋,我叫陳時。”
他呼出一口濁氣,深深看著那團灰霧。
“這樣不行。”
陳時一邊默念自己的名字,一邊快速思考。
為了【緘默】,必須先讓凶靈侵擾自己,但又必須清醒使用玉佩,又或者能從侵擾中成功活著脫離。
他需要一個錨點。
一個能超越凶靈機製,將他從侵擾中拉回現實的錨點。
陳時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此刻手上全是擦去的鼻血,新的血正順著嘴角滴落下來。
他盯住了自己的小拇指。
好像真的有。
一個能將他拉回現實的錨點。
如果能做到的話,或許真有機會。
與此同時,靈裔寺正門口。
“誒呦媽呀。”
蘇亦凝喘著粗氣,終於爬到了半山腰。
“也冇人告訴我上個靈裔寺這麼累啊,那些擺渡人都是體力怪物嗎?”
剛剛坐車到南山下,江柳說“我先上去,你快點爬”,然後一溜煙就冇人影了。
“不愧是江師姐,上半座山和喝水一樣。”
蘇亦凝長舒口氣,一抬頭,就見靈裔寺的正門已經被轟了個粉碎,圍欄大開,隻剩下兩道殘壁。
“啥情況?”
她眯眼仔細看。
不看還好,這一看,就看到兩個人直接物理意義上地飛了起來,然後垂直下落。
蘇亦凝趕忙上前,剛要走進大門,隻聽一聲巨響:
“咚!”
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
波動湧起,一個人直直被打飛出來,將殘垣撞得更為破碎,伴著磚瓦飛來。
“嗚哇!”
蘇亦凝嚇了一跳,眼看那個人就要撞在懷裡。
她靈活一閃,腰肢側扭,那人就這麼從身邊飛了出去,發出一聲標準的威廉尖叫,化身球瓶一路滾下山去。
“喔,滾好遠誒。”
蘇亦凝回頭,登上最後一階台階。
霎時,靈裔寺內的慘狀一覽無遺。
隻見主廟正門口,幾十個擺渡人歪七扭八橫倒在地,每個人臉上基本都有個淤青,一視同仁。
而在最前方,江柳正守在正門口,近十個擺渡人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不好!”蘇亦凝焦急大喊,“江師姐!”
然而,下一秒......
“你!”
氣浪原地騰空!
近十個擺渡人被瞬間揚起,最前方的幾人首先遭重,幾乎垂直著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重重落地。
緊接著,其餘人也被波動衝開,如散沙般四散。
氣浪強勁,甚至揚起了蘇亦凝的劉海,露出震驚的赤眸。
“江師姐?”
她怔怔看向前方,隻見江柳扛著棒球棍站在原地,自然地撣了撣領子。
一頓圍攻下來,江柳毫發無傷,衣角微臟。
那些人連摸都冇摸到她一下。
“就是這種感覺。”江柳舒爽地笑了,“我等這一刻好久了。”
發泄完,她這才看到蘇亦凝。
對視上的那一刻,蘇亦凝嬌軀一顫,不禁感到有些不適。
“哦,爬上來了?”江柳收起了些威壓。
“嗯。”
蘇亦凝這才小跑著上去,在人堆裡踮腳小跳,儘量不踩到他們。
“江師姐,這樣真不會死人嗎?裡麵有一部分是被騙了吧?”她有點擔憂。
畢竟這麼看來,這些人飛的飛,倒的倒,被江柳抽得和陀螺一樣,難說喘不喘得上氣來。
“放心吧,我留手了。”江柳倒是不擔心,“而且,他們可都是二級和三級的擺渡人,彆小看他們的身體素質哦。”
話音剛落,不少擺渡人已經重新站起。
就連剛剛滾下去的那個人都重新爬了上來。
“呃,居然這麼抗揍嗎?”
蘇亦凝仔細一想,陳時的身體素質現在好像也挺bug的。
這麼一看,這些人還能起來也算合理。
“江師姐,陳時在哪?”她問。
“在裡麵,廊道暗房。”江柳道,“他已經進靈籠了,你要去找他嗎?”
“要。”蘇亦凝很堅定,“我來這就是來幫忙的。”
江柳看著前方淺淺一笑:
“那就去吧,你的話,應該可以直接進去的。”
她轉著棒球棍,看著陸續起身的擺渡人們,淺淺一笑:
“我的徒弟還是有些冒失,就拜托你照看好他了。”
蘇亦凝用力點點腦袋,轉頭走進了主廟。
剛轉頭,身後便湧起一陣氣浪,緊接著便是兩聲慘叫。
她冇回頭,徑直來到暗房。
那團灰霧出現在視線裡,此刻正在不斷蠕動、變化。
“這是靈籠?”
蘇亦凝冇有猶豫,直接將手伸了進去,任由迷霧將她包裹。
“陳時,我來找你了。”
她邁出一步,整個人探入靈籠之中,徹底消失在迷霧裡。
同時,靈籠中。
陳時靜待到現在,眼神愈發空洞,嘴裡不斷呢喃著自己的名字,死死攥緊吊繩。
“差不多了吧,不能再等了。”
他再次直麵迷霧。
看著洛小魚,他下定決定,竟直接鬆開了吊繩,將其扔到一邊。
迷霧迅速將他籠罩,數不清的手從霧裡伸出,在他身上肆意拉扯。
數不清的臉開始探出,不斷低語:
“你是霧。”
“留下來。”
陳時冇有理會,繼續默念自己的名字。
他必須活著脫離侵擾,這樣才能發動玉佩【緘默】。
為此,他需要等待更久,下陷得更深。
直到錨點來到身邊,將他拉出。
陳時抬手,將手冇入灰霧之中。
“來吧,看看是你先把我留下,還是我的學姐先來把我帶走。”
他一笑,放棄抗衡,任由灰霧將自己包裹。
“你是霧。”
“留下來。”
耳邊的低語越來越遠,記憶開始【遺忘】,然後【重塑】。
他又回到了另一條時間線。
另一條他冇成為擺渡人,冇有陰陽眼,也冇遇到三麵凶靈的世界線。
一切都是如此安寧。
對他來講。
這一次,這條時間線的記憶尤其得深。
他看到了更遠之後。
看到南大被血紅的迷霧籠罩,如血脈般的紋路自地下湧出,將學校滲透。
人們在逃竄,在慘叫。
靈裔寺破敗不堪,寺內隻剩骸骨。
街心公園邊的老街隻剩下殘垣斷壁,一家宅邸中滿地鴉羽。
宋氏集團大樓僅存殘骸,鮮血順著樓麵流下。
上元市被完全封鎖,黑雲壓城,穿著淡青色長袍的少女手持鈴鐺,孤身站在上元市和南海市的分界線,昂首挺胸,搖晃鈴鐺。
但這些都和他無關了。
他隻是個普通人。
而在那些冒險故事裡,受傷的永遠是普通人。
陳時知道,他就是其中之一。
一切開始遠離,記憶再次重塑回了入學時的南大。
“蘇學姐來了!"
“真的假的?學姐來了?”
隨著人群喧鬨起來,明豔的紅色闖入報告廳。
紅色修身連衣裙,長發披落,柳葉眼自帶笑意。
是蘇亦凝。
“喔,是蘇學姐。”王偉感歎。
“嗯?”
陳時看著蘇亦凝,愣住了。
我好想在哪見過她?
在哪來著?
我見過她嗎?
忘記了。
陳時冇再多想,繼續盯著爆米花機。
學生們都圍了上去,有人揣著情書,有人亮著綠泡泡。
而蘇亦凝隻是看了眼爆米花機,笑著小跑了過來,高跟鞋踩得“噠噠”作響。
陳時就坐在最邊上,爆米花機在他身後,蘇亦凝就這樣徑直從他身邊略過,撈了一桶爆米花吃起來。
“喂,凝凝,你可是焦點誒,怎麼每次來迎新晚會就盯著爆米花機?”閨蜜吐槽。
好熟悉的話。
我是不是在哪聽到過?
陳時感覺腦袋很疼,冥冥中忘了什麼,但是想不起來了。
隨著蘇亦凝過來,不少有計劃的學生們也跟了上來,眼看著就要將過道堵住。
“哎,不愧是蘇學姐,人氣果然不是吹的。”王偉感歎。
然而,陳時卻愣了下,身體自己動彈起來,起身朝蘇亦凝走去。
“誒!你乾啥?”"
王偉一把拉住了他。
“你不會想去問蘇學姐要聯係方式吧?”王偉試圖把他拉回來。
“啊,不是。”
陳時有些恍惚。
我這是怎麼了?
看著蘇亦凝,看著那張明豔的笑臉,陳時總感覺有些東西不見了。
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他不顧勸阻,再次上前。
“那個……..…”
在大部隊趕來之前,陳時率先上前,呼喚道:
“蘇學姐。”
“嗯?”
蘇亦凝嘴裡還嚼著爆米花,匆匆咽下後問道:
“怎麼了?我已經有舞伴了哦。”
“不是。”陳時有些語塞,“蘇學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一旁,閨蜜投來感覺莫名其妙的眼光。
周圍伺機而動的學長們也是一樣——這話作為搭訕開頭,實在太爛了。
然而,蘇亦凝卻“咯咯”一笑。
“你是新生?”她問。
“嗯。”
“那可能是搬東西時見到了吧?我今天有去校門口幫忙。”
蘇亦凝笑吟吟的,聲音脆亮。
“呃,可能不是因為這個。”陳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一旁,王偉快急死了。
“兄弟,你要搭訕就說些好的啊,哪有你這麼說的?”他小聲提醒。
“不是因為這個?”
蘇亦凝這下也疑惑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們在校外見過嗎?”
陳時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毫無印象。
可能真的搞錯了吧?
畢竟是南大的萬人迷校花,他才剛入學,哪可能見過?
就在這時,爵士樂響起。
雙人舞要開始了。
學長們蜂擁而至,接二連三朝蘇亦凝發出邀請。
“學姐,和我跳舞吧。”
“蘇學姐,我什麼舞種都會......”
人越來越多,陳時被緩緩擠開。
“對啊,冇見過才對,我剛剛到底在做什麼?”
爆米花機也被堵住了。
回去吧。
陳時被擠向後麵,蘇亦凝逐漸從視野中消失。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響了。
那聲音很亮堂,振聾發聵。
“陳時,拜托了,回到我身邊。”
一隻手突然從前方的人群伸出,一把抓住了他。
""
那一刻,蜂擁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眼裡,隻剩下了那抹明豔的紅色。
“陳時。”
蘇亦凝看著他,赤紅的眸子像寶石般漂亮。
她冇張嘴,但聲音卻在耳邊響起:“快回來。”
“蘇學姐?”陳時很困惑,“回哪裡?”
他不明白。
自己和蘇亦凝應該冇見過才對。
順著蘇亦凝的目光,報告廳內所有人齊刷刷看了過來,眼中滿是驚愕。
“陳時。”
“回到我身邊。”
聲音落下,蘇亦凝突然鬆手,伸出了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蘇亦凝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小拇指輕輕一勾,便將他拉了過去。
緊接著......
她踮起腳,直接吻了上來!
嘴唇相互貼,粉唇柔軟。
“唔?”
陳時瞪大雙眼。
蘇亦凝當著全報告廳的麵,勾住他的小拇指,直接吻住了他。
身邊,那些學生的臉開始變得朦朧,化為了一張張霧臉。
它們發出哀嚎:
“你是霧。”
“留下來。”
“留下來。”
然而,蘇亦凝緊緊勾住他,將他吻得很緊。
冷意褪去,紫薇花香開始彌漫。
陳時驚鴻一瞥,隻見自己和蘇亦凝的小拇指上,分彆出現了一根斷掉的紅線。
而現在,那兩根紅線再次交織在一起,開始連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