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如果一切都冇發生過
意識開始回歸,時間開始逆轉。
記憶的流沙重新回溯,火辣辣的疼消失。
陳時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睜大雙眼。
“死亡回溯了?"
環顧四周,他再次回到了那片迷霧之中。
霧靄一望無際,好似有無數張人臉從霧中鑽出。
而在前方,是那團凝聚的灰霧。
洛小魚蜷縮成一團,在霧中發著抖。
“洛小魚!”
看到她的瞬間,陳時立刻衝了上去,試圖伸手去觸碰霧。
“不對。”
但他刹住了車。
剛剛好像就是這樣。
“但是,剛剛發生了什麼?”
陳時很茫然。
他記不清了。
“我剛剛,好像想引導凶靈攻擊我,然後用玉佩將能力無效化,再救回洛小魚。”
“但發生了什麼?玉佩冇起?”
“那隻能說明,我在被凶靈攻擊的一瞬間,就忘記了使用玉佩。”
“這凶靈的能力,不止是【遺忘】這麼簡單,應該是更深層的東西。”
“剛剛我被迷霧籠罩後,發生什麼了?”
“靠,為什麼記不起來?”
陳時咬牙,試圖回憶起當時的情況,但那些記憶就像流沙,一抬手就從指縫中流走。
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凶靈做了什麼。
這麼多次死亡回溯,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這凶靈雖然冇什麼致死的攻擊性,但【侵擾】的機製卻很強。
幾乎無視障礙,隻要觸碰到它,便會被困住。
麻煩了。
“而且,說起致死。”
“我當時被凶靈侵擾後,吊繩抑製不住,我直接自殺了?”
但陳時敢保證,自己當時並冇有這個“意識”。
自殺引起死亡回溯,是身體本能做出的反應————為了不讓他被困死在靈籠之中。
陳時是有自知的,他的身體會在【精神侵擾】時自主做出防禦反應,像是纏緊吊繩拉回意識。
但主動引起死亡回溯,還是頭一次。
“什麼情況?”他有點不解,“我的身體會對精神侵擾做出抵抗,甚至主動引發死亡回溯。”
預知信。
死亡回溯。
抵抗侵擾。
總感覺身上的未解之謎越來越多了。
陳時抬眸,再次看向灰霧。
洛小魚還縮在裡麵,像是在冰冷的天縮入被窩,在寒冷中縮成一團。
她表情很平靜,像是陷入了無法醒來的沉睡。
“洛小魚。”
陳時輕喚了一聲,將吊繩纏得更緊了些。
“既然如此,就試試這樣。”
他拇指踏過鏡戒,一麵鏡落下,投影出一個“陳時”。
“陳時”上前,伸手探入灰霧之中。
然後,就在“他”手觸碰到灰霧的瞬間,陳時能清楚感到,有什麼東西順著投影鑽入了自己的腦海。
“誒?”
陳時恍惚了一瞬。
“為什麼會有另一個我?”
他怔怔看著投影,鏡戒的流光開始黯淡,但投影卻一動不動,像是嵌在了霧裡。
吊繩泛光,手腕一陣灼痛。
“對了,趁現在用玉佩!”
陳時回過神來,可一抬眼,灰霧已經蔓延到了眼前,將他的腦袋吞入霧中。
它順著警戒找來了。
一瞬間,陳時出神了。
“玉佩是什麼來著?”
“我在哪?”
記憶開始【重塑】。
他又回到了家中。
一家三口圍坐在熱飯前。
“今日,城南江邊有女大學生跳河自儘。待專業人員趕到救起時,女生已經溺亡,搶救無效。’
電視上還在播放新聞
沈念安感歎:“天呐。”
“哎。”父親歎了口氣。
陳時看向電視,上麵正好在放女生的證件照。
“據了解,該女生是南海市大學的大四學生。具體輕生理由還在查證當中......”
女生留著蘑菇頭,劉海很長遮住雙眼,看不清五官,一副陰鬱模樣。
記憶繼續重塑。
一天天,一年年,日子平靜度過,冇有激動人心的冒險渡靈,也冇有貫穿青春的甜蜜戀愛。
他就這樣考上了南大。
“誒,老陳。”
入學那天,王偉戳了戳他的肩膀。
“今天有新生迎新晚會,你去不去?聽說會有隨機雙人舞環節,你跳舞咋樣?”
“不去,我四肢不協調,還跳舞。”陳時笑了笑。
“你扯屁呢,打球你把我晃倒時怎麼不說自己四肢不協調?”
王偉還是那樣,一把拽住了他:
“誒呀,去湊湊熱鬨唄。”
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
因為話音剛落,王偉就拉著他去了報告廳。
南大的報告廳很寬敞,舞台也搭建得很用心——學長學弟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萬一能和心動的學弟學妹看對眼呢?
而在旁邊,還有人搬來了爆米花機,在烤著爆米花。
“吼!不愧是南大,這活動辦得可以啊。”
王偉已經找位置坐下來了。
陳時閒著冇事乾,也坐在了角落。
他看了眼旁邊的爆米花機,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等下吃爆米花吧,不湊熱鬨了。”
王偉是交際花,才剛坐下冇多久就和其他人聊了起來,還主動去給學長學姐幫忙,還順了兩瓶冰紅茶回來,給了他一瓶。
“不用管我,你去玩吧。”陳時喝了一口,“我不適合這種場合。”
“你這話說得。”王偉拍了他一下,“我啥時候把你晾一邊了?”
說著,便坐在了鄰座。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報告廳燈熄滅了。
一個學長走上來致辭,但陳時冇聽,大概就是歡迎學長學妹之類的東西吧。
陳時本來都要睡著了,但幾道射燈突然打下,其中一盞還閃了下他的臉。
視線一陣恍惚,他好像看到了一片迷霧。
一望無際的迷霧。
手腕火辣辣的疼。
“老陳?”王偉晃了晃他。
“啊?”
陳時回過神,看向王偉。
迷霧消失了。
“冇休息好嗎?”他心裡嘀咕。
“晚會開始了,怎麼樣,有冇有想邀請的人?”王偉挑眉。
“我說了,我坐旁邊就行。”
陳時依然冇參加的打算。
就在這時,報告廳內突然一陣騷動。
“誒誒,蘇學姐來了!”
“真的假的,哪兒呢?”
不少學生都探頭探腦往報告廳門口看。
“怎麼了?”
陳時疑惑,探頭看了過去。
下一秒,一抹紅色闖入視線。
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她臉蛋明豔,柳葉眼看上去笑吟吟的,一頭長發披落,帶著幾抹鮮豔的大紅色挑染。
她穿著酒紅色的修身連衣裙,勾勒出嬌軀的飽滿線條,長腿踩著高跟鞋。
少女一出場,便瞬間成了報告廳的焦點。
“這是誰?”陳時間。
“你不知道蘇學姐?”王偉驚訝。
“我們這兩天才剛入學吧,怎麼會認識學姐?”
“哎呦,蘇亦凝啊。”王偉道,“南大校花,你不認識?追她的人都能從食堂排到校門口了,連隔壁學校都有人送情書。”
“這麼誇張?”
陳時看了過去。
隻見蘇亦凝笑嘻嘻的,赤紅的眸子左右瞟著,一下便盯上了旁邊那台爆米花機。
一眼望去,能看到不少男生都在旁邊,有懷裡揣著情書的學長,有壯膽準備去要聯係方式的學弟。
然而,麵對一一上前的勇士,蘇亦凝隻是咧嘴笑著,抬手一一回絕,眸子依然盯著那台爆米花機。
“哎。”王偉歎了口氣,“青春的校園就是絞肉機啊,無數人都在向喜歡的人表白,但最後成的可能隻有一兩個,蘇學姐這更是不用說了。”
看著蘇亦凝,陳時雙眼微微出神。
總感覺,有點眼熟。
我在哪見過她嗎?
正想著,蘇亦凝突然提著紅裙,踩著高跟小跑了過來。
“誒誒,蘇學姐往我們這來了。”王偉拍了拍陳時。
陳時冇說話,依然看著蘇亦凝。
蘇亦凝越來越近,臉上帶著笑意——她好像一直在笑。
然後,她就這樣從身側略過,徑直走向了爆米花機。
隻剩下了一陣淡淡的紫薇花香。
陳時就這麼看著她拿來紙筒,撈了一桶爆米花吃了起來。
她的閨蜜上前,吐槽道:
“喂,凝凝,你可是焦點誒,怎麼每次來迎新晚會就盯著爆米花機?”
“嘿嘿,每次迎新晚會的爆米花都很好吃誒。”蘇亦凝含糊不清地說,“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明年就畢業了,等下去問問吧。”
陳時站在原地,下意識開口:
但他滯住了。
對啊,他不認識蘇亦凝,為什麼會突然想喊她學姐。
“不對。”
好像有哪裡錯了。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辣妹學姐。
陳時上前一步,王偉見狀,將他一把拉住。
“誒,你乾啥?"
“怎麼了?”
“你不會想去問蘇學姐要聯係方式吧?”王偉把他拉了回來,“我和你說,我知道蘇學姐很漂亮,性格也好。但是啊,她大學至今零緋聞,表白的人雖然多,但她一個也冇同意,也不吊著,她就是單純不想戀愛。”
王偉搖頭:“這種啊,冇機會的。”
“可我好像見過她。”
而且還牽過她的手。
陳時猶豫了一下,看著那張明媚的臉蛋,重新坐下。
“也是,我在想什麼呢?”
他摸了摸手腕,不知為啥,今天手腕特彆疼。
陳時看了眼被一秒排起長龍的爆米花機——本來空無一人,蘇亦凝一去就開始排隊了。
“估計是吃不上了。”
他起身,準備離開。
“這就走了?”王偉還想留他。
“有點無聊,我先回去打電動了。”
說著,便往報告廳後門走。
就在這時,一首爵士樂響起。
是隨機雙人舞開始了。
不出所料,不少人立刻去找蘇亦凝請求做舞伴。
“蘇學姐,我什麼舞種都會,請和我跳舞吧。
“學姐,能邀請你一起跳舞嗎?”
然而,蘇亦凝隻是笑著擺了擺手:
“不好意思啊,我有舞伴了。”
"
她牽起好閨蜜的手,閨蜜立刻會意,帶著笑吟吟的她小跑向舞台。
陳時正好在往後走,抬頭便看到蘇亦凝迎麵而來。
他冇說話,蘇亦凝也冇停留。他向後,蘇亦凝向前。
冇有言語,擦肩而過。
從那以後,大學生活裡,總是會出現一抹無法忽視的鮮紅。
在食堂吃飯時,蘇亦凝也在打飯。
拿外賣時,蘇亦凝抱著甜點盒、哼著歌往裡走。
冇有任何交集,但張揚的紅色就是不會消失。
在下半學期的某一天,學校突然宣布停課,說是化學教室誤藏了一種危險試劑,試劑泄露了,需要人來處理。
那天,學校門口拉起了警戒線。
陳時正巧在旁邊幫沈念安買菜,路過時看到一群奇奇怪怪的“專業人員”走了進去。
有化著濃妝,穿著旗袍的嫵媚女人,有穿著長袍,腳踩布鞋的年邁奶奶,還有個穿著長袖,雌雄難辨,眼帶淚痣的青年。
後麵,還跟著些看起來更專業的白領。
總感覺這時候應該有個梳著油亮背頭、戴著半框眼鏡的精英男。
陳時尋覓一圈,但是冇看到。
“不對,我到底在乾嘛?”
恍惚了下,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便回家了。
天上,一隻烏鴉飛過。
學校封鎖了大半個月,重新開學後,已經是下半學期末了。
有一天,陳時回到家,電視機裡正在播放新聞
【插播一條新聞。】
【近日,上元市城郊墓地遭人盜竊,現場狀態慘不忍睹。】
【現基地已經被封鎖,請廣大市民不要靠近。】
“這年頭真是什麼事都有。”沈念安歎氣,“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太平啊,感覺好多意外。”
陳時冇在意,繼續埋頭吃飯。
畢竟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而且馬上就要期末考了,他可不想掛科。
幸好,他上課還是比較認真的,也不逃課,一個月後的期末考很順利地便結束了。
緊接著,便是更加無聊的暑假。
王偉和社團朋友們去旅遊了,大概是玩太嗨了,這幾天連消息都忘回了。
兩個月後......
新學期開學,王偉冇再來上學。
而他也已經大二了,進入了能被稱呼為“學長”的行列。
同時,蘇亦凝已經畢業了。
那抹鮮紅再也冇出現在視野中,整整一年,他們毫無交集。
陳時突然覺得那句話挺對的——你可能會在見到一個人時覺得很驚豔,但時間久了,她消失時甚至冇通知你。那時候你會發現,其實好像也不痛不癢。
大概是真的有點無聊,開學這天,陳時選擇幫忙去校門口迎新。
就在這時,有人說道:
“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錯學校啦?”
轉頭看去,隻見一個學姐扶著膝蓋,在和一個......小女孩講話?
小女孩個子很矮,大概隻有一米五左右,穿著不太對她的水手服。
她臉蛋有些嬰兒肥,臉頰紅撲撲的,黑發在腦袋上紮了兩顆丸子,劉海掛下,其中一側偏長,遮住了她的右眼。
陳時腦中突然跳出來一個名字。
“洛小魚?”
“唔......”
洛小魚怯生生地抬頭,有些驚訝地看了過來。
輕風拂過,吹起她的劉海。
一顆映著月牙的異瞳露出。
霎時,手腕處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陳時猛地一咬舌頭,鮮血倒灌入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