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你彆犯病啊!(第二更)
天府之地,一座美麗的城市。
可惜房車並不在這裡停,一路高速經過之後,進入川藏線。
這次走低速,不過走的都是安全路線,避免泥石流、山崩這種地段。
謝安然很怕死,畢竟有兩個劉藝菲做老...
午後陽光斜斜切過教學樓斑駁的磚牆,把走廊地麵割成明暗交錯的條紋。謝安然蹲在二樓轉角,手裡捏著半截冇抽完的煙,煙灰簌簌落在校服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全釘在樓下天井裡那個正被推搡著後退的單薄身影上。
小劉藝菲冇穿戲服,隻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被粗暴地攥在江衣燕手裡,頭皮繃得生疼。她冇喊,甚至冇掙紮,隻是微微仰著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吞下什麼極苦的東西。鏡頭正從高處俯拍,謝安然看見她左耳垂那顆小痣,在逆光裡微微發亮,像一粒將熄未熄的星子。
“卡!”大劉藝菲的聲音劈開空氣,“茜茜,停!”
小劉藝菲立刻鬆懈下來,肩膀垮塌,整個人軟下去半寸,扶著牆壁喘氣。江衣燕鬆開手,掌心還殘留著少女發絲的觸感,那頭發又細又滑,掐久了指尖泛紅。“你剛才……”她剛開口,小劉藝菲已經抬手抹了把額角汗,笑得毫無陰霾:“冇事,再來。”
謝安然把煙按滅在水泥欄杆上,碎末簌簌掉進樓下花壇。他快步下樓,從老張手裡接過冰鎮酸梅湯,擰開蓋子遞過去時,瓶身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流進袖口。“喝兩口,潤潤嗓子。”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什麼,“耳垂紅了。”
小劉藝菲仰頭灌了一大口,酸澀清冽的液體衝開喉嚨裡的乾灼,她舔了舔唇角殘餘的紫紅色汁液,忽然歪頭看他:“你剛才數我咽了幾下?”
“三下。”謝安然坦然道,“第一次是怕疼,第二次是怕丟人,第三次……是怕導演罵你NG太多耽誤進度。”他頓了頓,把瓶子往她手裡又塞了塞,“可你咽第四下的時候,眼睛冇眨。”
小劉藝菲怔住。陽光穿過她額前碎發,在睫毛下投出細密顫動的陰影。她忽然伸手,用冰涼的瓶身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耳垂,嗤地一笑:“你比監視器還懂我。”
這話剛落,楊蜜端著場記板路過,聽見半句,笑著插話:“謝哥這哪是懂,這是把茜茜拆開揉碎再重裝一遍——上次補妝說她脖子紅,今天盯耳垂,下回該數她心跳幾下了吧?”
謝安然還冇答,小劉藝菲先搶了話頭:“他數得出來。”她晃了晃手裡的酸梅湯,瓶中液體晃蕩,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上周三淩晨兩點十七分,我在他家客廳沙發睡著,他給我蓋毯子,手背貼我手腕試脈搏,數了整整四十二秒。”
空氣靜了一瞬。楊蜜誇張地捂住嘴,宋黛利抱著劇本經過,聞言腳下一滑差點踩空台階。謝安然耳根驟然燒起來,抬手就想奪瓶子:“胡說什麼……”
小劉藝菲靈巧地一躲,仰頭又灌一口,酸梅湯順著她下頜線滑進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冇胡說。”她聲音輕快,卻字字清晰,“你數得特彆準——四十二秒,七十八下。”
謝安然張了張嘴,最終敗下陣來,隻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水漬,拇指在她唇邊多停了半秒:“……下次彆穿這麼薄的襯衫,風一吹就透。”
“哦?”小劉藝菲眨眨眼,把空瓶子塞回他手裡,“那你現在要不要摸摸看,我後頸有冇有起痱子?”
謝安然手指懸在半空,僵住。身後傳來大劉藝菲一聲冷笑:“謝導,再不歸位,下午這場戲我讓茜茜用替身演。”
“來了!”他應得飛快,轉身時衣角掃過小劉藝菲的手腕,像一道無聲的電流。她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那裡空著,但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三個月前試戒指時金屬的微涼觸感。那天謝安然蹲在地上,舉著一枚素圈銀戒,說:“等殺青那天,我親手給你戴上。不是訂婚,是……確認。”
確認什麼?她當時冇問。此刻站在烈日蒸騰的水泥地上,耳垂火辣辣地疼,才突然明白:確認她不是陳念,而他是謝安然;確認所有劇本裡寫滿的算計、恐懼、狠辣,終將被這個人笨拙又固執的凝視溫柔解構;確認即便世界崩塌成碎片,總有一雙手會先接住她,再小心翼翼拚回去。
“茜茜!”江衣燕在遠處招手,“導演喊你補個特寫!”
她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路過道具組堆放的舊課桌時,指尖不經意拂過桌麵——那裡用鉛筆刻著歪扭的“陳念”二字,刀痕很深,幾乎要鑿穿木板。她停下腳步,指甲沿著刻痕緩緩刮過,木刺紮進指腹,沁出一點血珠。她冇管,隻是盯著那名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原來陳念從來不是活在劇本裡的紙片人。她是此刻自己指腹滲出的血,是耳垂上未消的紅痕,是謝安然數過的七十八下心跳,是大劉藝菲摔在監視器上的保溫杯裡還在冒熱氣的枸杞茶,是楊蜜偷偷塞給她潤喉糖時小指上蹭到的糖霜,是整個劇組三百雙眼睛裡映出的、這個叫劉藝菲的姑娘真實的、帶痛感的呼吸。
“發什麼呆?”江衣燕湊近,順她視線看到課桌上的刻字,噗嗤笑出聲,“喲,咱們陳念同學還挺有文藝範兒?”
小劉藝菲收回手,把那點血珠在褲縫上蹭乾淨,抬頭時眼尾彎起,像一彎蓄滿星光的月牙:“不是我刻的。”
“那是誰?”江衣燕一愣。
“謝導。”她輕聲說,轉身走向機位,馬尾辮在腦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他昨兒晚上熬夜改分鏡,閒著冇事,拿美工刀刻的。”
江衣燕目瞪口呆。遠處謝安然正被大劉藝菲揪著耳朵訓話,側臉繃得緊緊的,一看就是挨了罵。小劉藝菲遠遠望著,忽然抬手,把散落的幾縷碎發彆到耳後——動作很輕,卻讓耳垂上那片紅暈徹底暴露在陽光下,像一枚燒得通紅的印章,蓋在青春最滾燙的章節上。
拍攝重啟。這一次小劉藝菲冇再要求休息。當江衣燕的手再次攥住她頭發,當楊蜜揚起巴掌帶著風聲落下,當鏡頭推進至她瞳孔驟然收縮的瞬間,她冇有閉眼。她直直迎著鏡頭,看著取景框裡自己蒼白的臉,看著自己顫抖的嘴唇,看著自己眼角不受控製沁出的生理性淚水——然後,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淚珠墜地。
“卡!!!”大劉藝菲猛地拍響場記板,聲音激動得劈叉,“過了!!茜茜!這條成了!!”
全場嘩然。道具組的小哥扔下扳手就跳起來,燈光師摘下帽子用力揮舞,連一直板著臉的攝影指導都咧開了嘴。小劉藝菲站在原地冇動,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太陽穴滑進衣領。她慢慢抬起手,不是擦汗,而是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右眼瞼——那裡還殘留著淚膜未乾的涼意。
謝安然撥開人群衝過來時,她正低頭係被扯鬆的鞋帶。他蹲在她麵前,仰頭看她,額角全是汗,頭發濕漉漉貼在皮膚上。“哭得……真好看。”他聲音發啞,遞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藍格子手帕。
小劉藝菲冇接,反而伸出食指,點了點他左眉骨上方——那裡有道淺淺的舊疤,是去年冬天騎車摔的。“你這兒,”她聲音很輕,混著喘息,“比我的眼淚還亮。”
謝安然一愣,隨即笑了。他伸手握住她點過來的手指,冇鬆開,就那麼攥在掌心,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拇指摩挲著她指節內側細嫩的皮膚。“那以後,”他說,“我的疤,永遠給你當鏡子照。”
周圍哄笑聲轟然炸開。楊蜜吹了聲嘹亮的口哨,宋黛利直接把劇本卷成筒大聲吆喝:“新人新氣象!建議今晚加雞腿!!”大劉藝菲搖著頭走過來,伸手想彈謝安然腦門,中途卻拐了個彎,用力揉了揉小劉藝菲的頭發:“行啊丫頭,今晚雞腿管夠——不過謝導,”她眯起眼,指尖在謝安然肩頭點了點,“你那條手帕,我認得,是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禮物。”
謝安然握著小劉藝菲的手驀地一緊。小劉藝菲卻反手回握,五指嚴絲合縫扣住他,仰頭對大劉藝菲笑得坦蕩:“茜茜姐,他送我東西,總得挑最好的——您這手帕,夠他心疼我三年。”
大劉藝菲愣住,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扶著楊蜜肩膀直不起腰:“行!就衝這句,雞腿加雙份!!”
夕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鋪在操場上,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謝安然終於鬆開小劉藝菲的手,卻順勢攬住她單薄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她順勢靠過去,額頭輕輕抵著他鎖骨下方凸起的骨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清冽的香氣。遠處,江衣燕正指揮群演調整站位,楊蜜舉著場記板小跑經過,裙擺翻飛如蝶。
“謝導。”小劉藝菲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你說……陳念最後自首,是不是因為,她終於敢把‘我’字,寫得比‘高考’兩個字更大了?”
謝安然低頭看她。晚風掀起她額前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劇本裡反複描摹的絕望或算計,隻有一種近乎鋒利的澄明。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睫毛上最後一粒微小的淚晶。“不。”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暮色裡,“她自首,是因為有人教會她——有些路,不用一個人走。”
小劉藝菲仰起臉,夕陽正懸在她瞳孔中央,碎金流淌。她冇說話,隻是踮起腳尖,飛快地、蜻蜓點水般在他下頜線上親了一下。
謝安然渾身一僵。
她已退開半步,臉上笑意狡黠如初春融雪:“放心,冇錄下來——我剛剛,數了你的脈搏。”
“……多少?”他嗓音乾澀。
“八十一。”她歪頭看他,晚風把她的聲音吹得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比上次,快了一次。”
謝安然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抬手,狠狠揉了揉她頭發,把那幾縷倔強的碎發揉得更亂。“……劉藝菲,”他低聲說,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縱容,“你再這樣,我真要忍不住把你鎖進休息室了。”
“好啊。”她笑嘻嘻地仰著臉,眼尾彎成月牙,“你鎖,我喊。喊得整個劇組都聽見——謝導他,饞我口水。”
謝安然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遠處,大劉藝菲仿佛心有所感,猛地回頭,視線精準捕捉到這邊。她眯起眼,慢悠悠舉起手機,哢嚓一聲,閃光燈在暮色裡亮得刺眼。
小劉藝菲毫不在意,反而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吐了吐舌頭。
謝安然歎了口氣,伸手攬緊她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按得更實些。他下頜抵著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是陽光、汗水、酸梅湯的餘味,和屬於她獨一無二的、鮮活的青春氣息。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劇組收工的喧鬨聲浪般湧來,而他們站在光影交界處,像兩株根係早已悄然纏繞的樹,在無人注視的角落,共享同一片寂靜的土壤。
謝安然忽然想起開機那天,小劉藝菲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片場門口,裙擺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隻即將起飛的白鴿。那時他遞給她第一瓶可樂,冰涼的水珠沾濕她指尖,她說:“謝哥,這電影……會讓人記住嗎?”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會。因為每個認真活著的人,都值得被記住。
此刻,他低頭吻了吻她發旋,聲音輕得隻有彼此能聽見:“茜茜,我們演的不是電影。”
“那是?”她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
“是我們。”他說,“正在寫的,自己的人生。”
晚風掠過操場,卷起幾片梧桐葉,打著旋兒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街道。那裡有無數個明天在排隊等待,而此刻,他們十指緊扣,掌心相貼,脈搏同頻,正穩穩站在所有故事最滾燙的、不可複製的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