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聯星網絡VS騰訊科技
陳琅把劇本放在餐桌上盯著劉亦非的臉看。
“先彆管畫的難不難看了,反正最後肯定會變好看。”
“現在還是想想文化課測試吧。”
劉亦非剛拿起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愣了一下,肩膀一垮。
“是哦,還有文化課測試。”
“我們在劇組一待就是幾個月,書都冇翻幾回,這次測試也不知道難不難。”
陳琅拿紙巾擦了擦手。
“高三的文化課,高二就學完了。”
“咱們已經複習了一個學期,不會考什麼新東西,隻是個流程而已。”
“回頭我我讓舅舅和學校說一聲,再免費授權幾首曲子給學校用,就什麼都搞定了。”
劉亦非眼睛睜圓了一點,嘴角翹起一抹彎弧。
“真的?”
陳琅拍了拍胸口。
“我出馬你還不放心麼。”
劉亦非笑著點頭,整個人看起來都鬆快了。
“那我就放心了。”
她把豆漿放下,往陳琅身邊湊近了些。
“琅琅,我聽朱朱說,他們畢業的時候,高興的把卷子都燒了。”
“我們要不要也燒一下?”
陳琅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看不出來啊劉茜茜,你挺會玩啊。”
“你還想把家給點了不成。”
劉亦非撇了撇嘴。
“又不是在家裡燒,就是找個空地燒著玩。”
陳琅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在外麵燒更不行。”
“現在盯著咱們的記者比狗仔還多,萬一被人拍下來,明天又得掛在報紙上。”
劉亦非一想也是,拍開他的爪子,歎了口氣。
“哎,那算了。”
她幾下吃完早餐,又來了興致。
“既然不用管考試,那我們一會兒去逛街吧。”
“買點新衣服穿穿,我看你夏天的衣服都小了好多。”
陳琅點了點頭。
“行吧,不過不準買太花裡胡哨的了。”
劉亦非顯然冇把後麵的話聽進去,敷衍的點了兩下頭。
這時,她房間裡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擦了擦手,小跑回房去接。
過了兩分鐘,劉亦非從臥室裡出來,臉上笑冇了。
“去不成了。”
“猴子讓我們去公司,說有重要的事。”
陳起身收拾了一下餐桌。
“那就去吧,逛街什麼時候都行。”
劉亦非嗯了一聲,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小包。
陳琅回屋換衣服。
侯明成昨天就說了,今天要去公司談關於互聯網的事。
他原本想穿的正式一點,一打開衣櫃,去年美特斯邦威送來的兩套定製西裝都小了。
衣擺蓋不住腰,袖子也短了半截。
陳琅站在鏡子前,把外套脫下來往床上一丟。
“長個子也不見好,衣服全廢了。”
劉亦非跟進來,從自己那排衣架上拿起兩件短袖,朝陳琅比了比。
“反正又不用自己買,讓廣告商那邊再送幾套合身的過來就是了。”
“你不穿人家還要跟你急呢。”
陳琅從她手裡接過一件深色短袖。
“行,就這樣。”
劉亦非也換了件淺色短袖,下麵一條薄長褲。
兩人換好衣服,侯明成電話又打過來了,車已經到了樓下。
兩人各自戴了鴨舌帽和墨鏡下樓。
司機下來拉開後門。
侯明成坐在副駕駛位置,穿了身深色西裝,領帶打得板板正正。
朱朱坐在後排,一套淺灰職業套裙,翹著腿,膚色很白,頭發挽起來,顯得比平時成熟不少。
陳琅走到車前時愣了一下。
“去公司開個會,你們穿得跟要簽約上市一樣。”
侯明成嘿嘿一笑。
“這不是顯得正式嗎。”
“你們難得去一趟公司,這次算是個公司股東高層會議,當然要穿的正式一點。”
陳琅和劉亦非對視了一眼。
“那我們這身是不是太隨便了?”
侯明成揮了下手。
“無所謂了,咱們是老板,想怎麼穿怎麼穿。“
“你要想,光膀子去也冇人敢多說一句。”
“去你丫的吧。”
陳琅喊了一聲,拉著劉亦非上了車。
朱朱往邊上挪了挪,在旁邊上下打量了陳琅幾眼。
他的T恤也有些小了,緊貼身,透出肌肉的輪廓。
“琅琅這肌肉比猴子可強多了,來,讓姐姐摸摸你這胸大肌。”
劉亦非一把擋住她伸來的手。
“要死啊你。”
朱朱挽起她的手。
“啊呀,茜茜,咱們可是好閨蜜,要有福同享,咱又不搶你的,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劉亦非哼了一聲。
“那不行,我可以跟你分享口紅,化妝品,但貼身衣物不能跟你共用。”
“琅琅說了,防火防盜防閨蜜。”
朱朱,前排的侯明成都冇忍住,差點給噴著。
朱朱誇張的哇了一聲。
“哇哦,現在已經這麼親密了吧,都是貼身衣物了呀?"
陳琅得意一笑。
“那必須的。”
劉亦非拿手肘頂了他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就是形容一下。”
侯明成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朱朱也同時點頭。
“懂,我們懂。”
車子開上主路,車流開始擁擠。
侯明成和朱朱兩人又調侃了幾句,說起了正事。
“去年年底的時候,騰訊那邊撐不住了,想賣項目。”
“出價六十萬。”
陳琅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侯明成把水瓶放下,用手比了個數。
“那會兒你跟我說,不能隻買項目,要買股權。”
“而且要讓他們創始團隊繼續留下來。”
“我一開始還覺得這條件人家未必願意,結果馬化騰那五個人,聽說我們願意給錢,當場就應了。”
劉亦非聽著,側過頭看陳琅。
“你說的這麼好的公司,六十萬就賣了?"
侯明成搖頭。
“當時報價六十萬隻是那個項目,不包括公司價值,不過相差也不大。”
“我和他們談的是公司估值一百二十萬,我們投四十八萬,拿百分之四十的股權。”
“不插手公司事務。”
“他們五個人,那會兒已經被逼得厲害了。”
“聽到有四十八萬進來,又能和聯星網吧流量綁一塊,話語權還在自己手裡,立刻就答應了。”
陳琅冇說話,看著車窗外閃過去的高樓。
去年年底那會他忙的不行,這些事也隻是侯明成偶爾打電話來說上幾句,他也冇放在心上。
“可這四十八萬頂不了多久。”
“OICQ和咱們網吧每台機子都綁定一起後。”
“網吧擴張,OICQ的用戶也跟著漲得飛快。”
“服務器,帶寬,天天燒錢。”
“不到兩個月就花乾淨了。”
陳琅看向轉過身來的侯明成。
“然後呢?”
侯明成笑了一聲。
“這次他們已經不打算再賣了,項目已經做起來了,這麼多的注冊用戶在手,誰舍得撒手。”
“馬化騰他們又冇彆的盈利模式,還是窮。”
“所以他們就提出融資方案。”
“按我們之前商量的,不引外頭的資金,隻是內部增資。”
“但馬化騰他們幾個人拿不出來錢。”
“所以隻能由我們聯星自己認購新股。”
說到這裡,侯明成忍不住笑了幾聲。
“那時候互聯網熱得不行,公司估值已經上去了。”
“增資之前,市值兩千四百萬。”
“我們聯星投了八百萬進去。”
陳琅聽他報完數字,心裡估算了一下。
“那現在聯星占55%,創始團隊45%了。”
侯明成哈哈一笑。
“對,就是這樣。”
“之前我不明白你這麼讓我們購股時不要拿大頭,現在我懂了。”
“要是第一次我們占大頭股份的話,一融資,主創團隊手裡的股份可冇多少了。”
“現在馬化騰他們雖然股權降了,但公司市值一下漲了不少。”
“紙麵財富上去了,又不用被外麵的人指手畫腳。”
“而且我們冇有動他們的經營權,現在OICQ還是他們幾個在管。”
“所以45%的股權他們也很痛快的接受了。”
陳琅點了點頭。
“用戶呢?”
侯明成眉飛色舞的打了個響指。
“即時通訊做到第一了。”
“我們這個用戶注冊和在線數,現在全國同類裡冇對手。”
“公司估值也跟著水漲船高。”
劉亦非在旁邊聽得懂,拉了拉陳琅的胳膊。
“那這個OICQ,以後能賺錢嗎?”
陳琅拍拍她的手。
“等用戶更多,模式會走通。”
“不僅能賺錢,還是大錢。”
劉亦非一臉財迷的小模樣,兩眼亮晶晶的。
“有多大。”
陳琅湊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個數。
劉亦非張大了嘴巴扭頭看了過來。
陳琅看她那可愛的模樣,冇忍住湊上去親了一口。
侯明成打了個哆嗦,又坐回位置上。
朱朱也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搓了兩下手臂。
劉亦非俏臉一紅,把陳琅推開,腦子裡還在想著陳說的那個數字。
萬億,港幣,這得多少錢啊......
侯明成自是不知道劉亦非心裡在想著一個多麼龐大的數字。
他笑了一聲繼續說著。
“可這八百萬也就撐了半年。”
“現在又冇錢了。”
陳琅點了點頭,並不奇怪。
“到現在還冇盈利點吧?”
侯明成嗯了一聲。
“是還冇,但融資已經不能拖了,騰訊那邊已經把融資計劃提交到了董事會。”
“今天咱們公司開內部高層會議,就是商量下一輪怎麼弄。”
他說到這,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琅哥,這一輪再增資下來,我們手上的股份至少能到六十以上。”
“即時通訊現在已經一家獨大。
“我們又不缺資金,再養幾年,將來肯定賺大發了。”
陳琅冇接他這興頭上的話。
他身子往後一靠,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幾下。
侯明成看他半天冇說話,疑惑地喊了一聲。
“琅琅?”
陳琅嗯了一聲開口。
“主創團隊股份太少,可不是什麼好事。”
侯明成愣了一瞬,臉上的得意也收了幾分。
“琅琅,先說說你的看法。”
陳琅看向窗外,語氣平緩。
“即時通訊項目,在冇有穩定盈利點之前,會一直燒錢。”
“用戶越多,燒得越快。”
“就算這次再融幾千萬進去,也不能保證能燒多久。
“那再繼續融資下去呢?”
“創始團隊手裡股份越稀釋越少,他們能坐得住?”
“他們會不會想,活都是他們乾的,憑什麼拿最少的股份。”
“反正公司市值上來了,技術在他們腦子裡,套現走人再重新弄個不更好,乾嘛非得給資本打工?”
侯明成點點頭,轉身朝陳琅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說的和楊寧他們一樣。”
“公司也有這方麵的顧慮,今天開會有一半是為了這個原因呢。”
陳琅點了點頭。
楊寧是侯明成大伯那挖過來的CEO,真正的人才,有這種顧慮並不奇怪。
“到公司開會再說。”
侯明成讓司機加快速度。
車子從北四環下去,朝聯星公司的寫字樓駛去。
聯星大廈在朝陽門外,22層,是侯明成母親的產業,去年已經正式移交到侯明成名下。
這樓是92年南巡後開始建造,屬於最早一批寫字樓,94年交付。
設施看起來還算新,但風格有些老土,明顯是90年代的款式。
樓體外掛著的“聯星大廈”四個字倒是新換的,在陽光的折射下不時閃一下。
公司剛開業時,陳琅和劉亦非來過一次,那時候還冇什麼人。
侯明成讓司機把車停到地庫。
下車後,他一邊走一邊介紹。
“公司現在隻經營網吧,總部員工不算多,隻有三四十人。”
“辦公樓在18樓,還有一層用來堆備件。”
“剩下的樓層租出去了幾層,還有大半空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按你吩咐的,咱們還有一個專門影視投資部門,招了一些專業財會和懂製片的人。”
“以後看情況再添置。”
陳琅拉著劉亦非的手跟著進了電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以後電影投資會越來越多,等我們把門路再弄清楚一點,可以試著自己拍一些項目。”
“以後你想演什麼,我們自己拍。”
劉亦非笑著點點頭。
朱朱在一旁羨慕的撞了她一下。
“果然是貼身衣物啊,真夠貼心的。”
劉亦非哼了一聲,揚了揚下巴,露出一抹小傲嬌。
眾人進電梯後,侯明成按了22層。
這年代的電梯速度很慢,從車庫到22樓直達都用了了快兩分鐘。
侯明成接手後,把22層重新裝修了一遍。
電梯門一開,視野都不一樣。
這一層隻有股東辦公室,休息區,娛樂區,招待區。
朱朱,許芝芝,趙若蘭,李小天,都分彆有一間辦公室,門口都掛著董事辦公室的牌子。
侯明成領著陳琅和劉亦非走到走廊儘頭。
“我還給你倆專門留了間大的辦公室。
“以後來公司,也有個地方坐。”
陳琅笑了一聲。
“我們就來開個會,你還弄這麼大排場。”
侯明成擺手。
“那不一樣,你們可是聯星的主心骨,人不在,位置也得在,該有的不能少。”
他帶著兩人進辦公室裡轉了一圈,又帶著兩人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侯明成的辦公室很大,裝修的倒很簡單,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擺了台電腦,後麵一個大書櫃放了些書裝門麵,靠窗擺了套黑色皮沙發。
陳琅冇細看,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不算高,但能看見大半個朝陽。
門口有人敲了兩下。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臉上有點濃,看起來二十來歲的模樣,穿了身白色職業套裝,頭發盤在腦後。
襯衫解開了兩粒扣子,撐的鼓鼓囊囊的,細腰翹臀,穿著黑色絲襪高跟鞋,笑起來很嫵媚。
陳琅一看到她,就覺得眼熟。
劉亦非也打量了幾眼,在旁輕輕拉了他一下。
“這不是初中隔壁班的班花,芳芳麼。”
那女人笑了笑,朝陳琅和劉亦菲微微彎腰。
“陳董,劉董,你們好。”
“好久不見,我現在改名珊珊了。”
陳琅又看了她一眼,終於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B二中讀初中時,那個整天追著侯明成跑的綠茶妹麼。
初二那會兒,這姑娘在隔壁班,長相不錯,把周圍幾個班的小男生迷得七葷八素。
不過那時候她鐵了心的要攀上侯明成這個高枝,天天早上給侯明成帶早飯,下課就往他們班門口湊。
陳琅記不清楚了,劉亦非記性好。
“芳芳......珊珊是吧,變化好大,我都冇認出來。”
珊珊笑得甜甜的。
“劉說笑了,你們才是一點冇變,還是那麼好看。”
侯明成從辦公桌後走過來,把手搭在珊珊肩上。
“珊珊家裡條件不是很好。”
“父親好賭,母親又有慢性病。”
“還有個弟弟也是不學無術的隻會伸手要錢。”
“她高中畢業後冇再讀書,好歹同學一場,我請她來當我的私人秘書。”
“這丫頭挺能乾的。”
陳琅掃了珊珊一眼。
白色套裙很合身,該有的地方都有。
好熟的劇情啊,好賭的爸,生病的媽,廢物弟弟破碎的她,這能乾到底指的是哪方麵。
不過也好,能勾搭上侯明成至少不用去過苦日子。
想進侯家門估計難,但日子也不會差。
陳琅冇再多想,侯明成的私事他懶得多問。
這小子玩歸玩,但也不傻。
有他那個精明的媽在後麵看著。
去年跟章子怡勾搭過幾回,人一上手就果斷用了。
陳琅收回視線,在沙發上坐下。
劉亦非挨著他坐下,朱朱和侯明成也落了座。
冇多久,許芝芝和趙若嵐也到了。
李小天不在,去了日本,冇來。
兩人進了辦公室,就一臉驚喜的朝兩人撲了過來。
“哎呦喂,大明星回來了,好久不見。
“哇塞,琅琅,你這胸肌可以啊,快讓我摸摸,腹肌有冇有……………”
劉亦非攔住兩個女色狼,拚命護住住自己的男人。
珊珊識趣的退了出去,侯明成看了看表,喊住了她。
“珊珊,安排一下,半個小時後召開聯星公司高層會議,讓揚總準備好。”
“好的,董事長。”
珊珊應了一聲,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半個小時後,眾人整理了下衣服,一起前往聯星公司總部小會議室。
今天的會,是聯星內部的準備會。
百葉窗半拉著,空調溫度打得很低。
侯明成坐在會議桌主位,西裝搭在椅背上,把領帶鬆了鬆。
他左手邊是陳琅和劉亦非,右手邊依次是朱朱,許芝芝,趙若嵐。
陳琅也穿了件明成給的外套,把他那透出來的胸肌給擋了擋。
再往後,是CEO楊寧,執行總監張誌東,投資部負責人江明,技術總監劉澤誠,風控負責人溫兆明,財務總監周正。
幾個業務部門的負責人都是從侯明成大伯那邊挖來的專業人士,在各自領域做過不少項目。
陳琅等幾位股東麵前擺著三份東西。
一份是國內主流即時通訊產品清單。
一份是深圳互聯網技術人才儲備表。
一份是OICQ後台架構風險評估報告。
陳琅把最上麵那份清單翻了翻。
首頁上印著一排名字, OICQ, PICQ,OMMO,新浪尋呼,網易即時通。
下麵還有密密麻麻的地方性小IM,名字五花八門。
劉亦非坐在他旁邊,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侯明成見人齊了,敲了敲桌子站起身。
“都到了,那咱們開始。”
“今天的議題兩個。
“第一,騰訊第二輪增資計劃怎麼推。”
“第二,創始團隊可替代性預案。”
他朝楊寧點了一下頭。
楊寧打開麵前的文件夾。
“侯總,各位股東,本輪具體方案我簡單過一下。”
“騰訊公司目前估值4000萬,主創方擬增資1000萬。”
“投後估值5000萬,聯星持股將達到64%,創始團隊稀釋到36%。”
“如果本輪完成,後續我們還可以按同等規則安排下一輪。”
陳琅聽到這個數字,冇說話。
楊寧合上文件夾,把時間留給了技術組。
技術總監劉澤誠把資料翻到第二頁。
“董事長,各位董事,我們複盤過目前國內IM賽道的現狀。
“結論很明確,OICQ的團隊,優秀,但絕非不可替代。”
他說得平靜,冇有誇大,也冇有輕視。
“現在市麵上同類產品太多了。”
“PICQ,OMMO,新浪尋呼,網易即時通,還有一堆地方性小IM,遍地都是。”
“整個99到2000年,國內一窩蜂在做即時通訊。”
“協議,架構,用戶邏輯,聊天室功能,全部是公開賽道。”
“冇有任何獨家技術壁壘。”
他翻了翻資料,繼續往下說。
“目前深圳,廣州,B三地,有完整IM開發,運維經驗的技術人員,我們能直接挖到的熟手至少三十人以上。”
“這批人全部做過同類產品,扛過並發,懂國內網絡環境。”
“騰訊那套東西,本質就是早期聊天室架構改良過來的。”
“核心功能就四塊。”
“登錄鑒權,好友鏈表,消息中轉,在線狀態同步。”
“冇有任何獨門黑科技。”
他說完,把資料一收,重新坐下。
陳琅聽完這幾個高層的彙報,暗暗點了下頭。
現在的人看騰訊,總覺著這個團隊是天才,產品是金礦。
但放到真正的內行人眼裡,的確冇有哪一塊是彆人做不出來的。
投資部負責人江明扶了扶眼鏡,接過話頭。
“從商業層麵講,更不存在‘隻有他們那個五人團隊最懂國內用戶”的說法。”
“從咱們網吧的網民調查情況了解,現在的網民需求極其簡單。”
“能免費聊天,能存好友,能掛機在線,有公共聊天室。”
“所有IM產品都是搶這同一批用戶,同一批需求。”
“所謂的用戶習慣,不是騰訊團隊獨創出來的,是整個國內互聯網早期網民的共性需求。”
“隻不過他們起步早,跑得快,服務器撐得住,運氣好,先把用戶盤子堆起來了。”
江明說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許芝芝和趙若嵐在旁邊小聲交流了兩句。
朱朱也聽得認真,偶爾低頭記一筆。
陳琅冇有打斷。
劉亦非坐得端正,耳朵卻一直支著。
技術總監劉澤誠等侯明成示意繼續後,才接著開口。
“我們做了兩套底預案。”
“第一套,原地承接。”
“如果騰訊創始團隊後續因為股權稀釋心態失衡,集體離職,我們立刻抽調提前儲備的IM技術小組,全盤接手OICQ服務器,代碼,用戶數據。”
“缺點我也實話實說。”
“張誌東他們寫的早期代碼極其混亂,冇有規範文檔,補丁堆補丁,隱性BUG極多。”
“新人接手,前三到六個月一定會出現穩定性下滑,偶爾丟包,小規模宕機。”
“產品迭代節奏變慢,細節手感變差。”
“這是必然陣痛。”
他頓了頓。
“但是,用戶盤子能保住,社交關係鏈不會崩,業務完全能續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劉澤誠放下那幾頁紙。
“第二套,外部並購替代。”
“現在行業泡沫已經非常嚴重,破裂已經是時間問題了,到時候,一堆小IM團隊融不到錢,瀕臨倒閉。”
“隻要我們願意出錢,隨時可以並購成型團隊,成型產品,直接下場對標重做。”
“技術上不存在接不住的情況。”
陳琅聽到“泡沫破裂”四個字,心裡動了一下。
他這個重生者能清楚知道時間段,但行業內的人也都不是白癡,自然也能看出來,互聯網寒冬已經來了。
外麵死掉的小公司一批接一批。
他們聯星資金充足,正好可以撿便宜。
風控負責人溫兆明坐直身體。
“老板,我最後總結一下。”
“我們內部評估結論非常清晰。”
“騰訊創始團隊,是最優解,不是唯一解。”
“繼續合作,他們留任,是成本最低,風險最小,過渡期最短的選擇。”
“但如果後續多輪增資稀釋股權,他們心態失衡,執意離場,公司完全扛得住,不存在被團隊綁架的風險。
“我們完全有能力保住用戶基數和數據資產。”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口的風聲低低響著。
侯明成冇說話,目光往陳琅這邊看了過來。
朱朱、許芝芝、趙若嵐也都看向陳琅。
幾位高層也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
果然,傳言不虛,這些個股東雖然都是一些世家公子哥湊起來的,可真正核心的,還是這個年紀最小的大明星。
陳琅還在翻那份風險評估報告。
報告上,OICQ後台被拆成幾個模塊,紅筆圈出了風險點。
他的目光停在“社交關係鏈”那一頁。
陳琅心裡徹底放下心來。
這些個業內的頂級人才,哪怕冇有重生者的眼光,也走在了時代的前沿。
以前互聯網行業的人,包括風投圈的固有認知都是,騰訊團隊離不得,換不得,走了就完蛋。
這也是我們騰訊一開始想要60萬賣項目冇人肯接手了。
誰都清楚,價值是在技術,而不是一堆數據。
可隨著時代的進步,技術不具備唯一性,在2000年真實行業環境,真實人才儲備,真實賽道競爭來看,情況已經變了。
IM不是高精尖壟斷行業。
用戶習慣不是某五個人的天賦。
代碼架構不是獨家壁壘。
真正不可替代的,隻有這大幾百萬已經沉澱,綁定,成型的用戶社交盤。
而這個最核心的資產,牢牢握在控股方聯手裡。
他一個重生者,知道未來QQ怎麼賺錢,知道每一個版本該往哪個方向走。
隻要有能接受這些思路的程序員技術人才,他完全不擔心公司發展。
隻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馬化騰團隊會留下繼續打工,還是等公司做大後套現離場。
所以盈利方案他暫時不打算提出。
聯星資金充足,燒得起。
馬上網絡遊戲也要開始,錢也能跟得上。
陳琅把報告合上,放回桌麵。
侯明成清了清嗓子。
“琅......陳,你說兩句。”
陳琅點點頭,把手壓在報告上。
“後續騰訊董事會,正常談增資。
“正常談股權底線,正常留人。”
“隻要記住一點,我們是資本方,不是打工配合方。”
“可以善待創始團隊,可以給利潤,給空間,給底線。”
“但不能被綁定,不能被要挾,不能冇有後手。”
他停了一下,掃視了一圈。
“本輪增資可以做,股權可以稀釋。”
“真有一天他們不願意乾,心態失衡要走,我們接得住。”
會議結束。
眾人陸續起身。
侯明成把陳琅叫住,又低聲問了幾句。
其他人先出了會議室。
珊珊進來收拾桌上的資料。
而此時,騰訊公司的小辦公室裡,馬化騰他們五個人也在開會。
屋子裡煙氣很重,煙灰缸裡堆著不少煙頭。
張誌東坐在電腦前,屏幕還亮著,他手裡夾著煙,眉頭鎖著。
其他幾個創始人也人手一隻煙,討論的也是股權稀釋的事情。
桌上攤著幾張密密麻麻的測算草稿。
那些數字,是他們連日反複推演出來的。
資金缺口,帶寬成本,用戶增速,第二輪增資稀釋比例。
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融資方案從頭到尾都是騰訊經營層自己做出來的。
聯星那邊,自始至終隻做投資方,不插手經營,不乾預項目,隻負責最後審票,出錢。
馬化騰把最上麵那張紙轉了個方向,指尖按在那行“36%"上。
“我們核算完了。”
“撐過下半年,穩住數百萬用戶盤子,必須啟動第二輪增資。”
“本輪計劃增資一千萬。”
“按目前市場行情,增資前公司估值四千萬。”
“資金落地後,我們創始團隊合計股權,會從45%,稀釋到36%。’
煙灰缸裡又添了一個煙頭。
曾李青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幾行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輪從60稀釋到45,我們心甘情願。”
“那時候項目朝不保夕,能活下來,能把用戶做起來,比股權比例重要。”
“但這一輪不一樣。”
“項目已經跑通了。”
“用戶在暴漲,盤子徹底做大了。”
“偏偏我們依舊隻能被動稀釋,冇有半點還手的餘地。”
他越說越快,最後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陳一丹推了推眼鏡,把那份測算草稿拿起來,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
“大家心裡應該都能感覺到,風向變了。”
“最開始聯星入股,是項目瀕臨死亡,資本需要我們開荒,試錯,搭建產品。”
“那時候,我們這個創始團隊是不可替代的。”
“但現在呢。”
“國內IM賽道早就遍地開花。”
他放下草稿,伸手指了指窗外。
"PICQ,朗瑪UC,新浪尋呼,各類聊天室軟件層出不窮。”
“IM本身冇有任何技術壁壘,用戶留存邏輯、社交模式,全行業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真正值錢的,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幾個人了。”
“是已經沉澱下來的用戶關係,平台體量,公司資產。”
他語氣很平,冇什麼激動起伏。
張誌東低頭看著自己的鍵盤,沉默了好一會兒。
“聯星網絡那幾個富二代股東不怎麼管事,但楊寧,劉澤誠那幾個可不簡單。”
“雖然我們不知道聯星內部如何規劃的,但從市場邏輯就能看得通透。
“資本隻認資產,不認團隊。”
“項目最難,最未知的階段我們已經扛完了。”
“模式跑道,賽道成型。”
“往後繼續增資,就是無止境的單向稀釋。”
“三十六,三十,二十五。”
“越往後,我們話語權越低。
“最後隻剩一紙分紅權,和職業經理人冇有區彆。”
他猛地按了一下空格鍵,屏幕上那個閃動的光標跳了跳。
許晨曄坐在最邊上,手裡捏著半截鉛筆,一直冇吭聲。
這會兒才輕輕歎了口氣。
“最無奈的一點。”
“融資是我們自己要融的。”
“不拿錢,資金鏈斷裂,服務器停機,數百萬用戶瞬間潰散,一切歸零。”
“拿錢續命,就要親手稀釋自己的股權,一點點交出話語權。”
他說完,屋裡又安靜下來。
吊扇還在頭頂轉。
樓下不知誰按了兩聲喇叭,聲音從窗縫鑽進來。
馬化騰仰起臉,盯著吊扇葉看了一會兒。
他也不是冇想過彆的路。
找新投資人?跟聯星談?把股權結構重新設計?
但現在這年頭私人電腦才有多少,用戶登錄窗口都在人家的網吧裡,用戶盤子的大頭資金也是人家投的。
到了這個節點,他們哪裡還有真正能談判的籌碼。
他收回視線,伸手把最上麵的草稿紙翻了回去。
“方案不變。”
“第二輪一千萬增資,我們內部統一通過,正式提交聯星董事會。”
“這筆錢,是我們最後一次全力試錯。”
“資金全部投入服務器擴容,帶寬維護,渠道運營。”
“我們全力在這筆資金燒完之前,摸索出真正可持續的盈利模式。”
“能跑通盈利,我們就繼續深耕,把項目真正做成,做大,重新拿回話語權。”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那份說不出口的話,像一根細刺卡在喉嚨裡。
他心裡其實很舍不得。
OICQ從一無所有做到現在,有多少個通宵是在這間小辦公室裡熬出來的。
說不要就不要,哪裡那麼容易。
可現實不給人太多猶豫的時間。
四人共事多年,一眼就讀懂了他冇講出來的那層意思。
張誌東接過話頭。
“如果這筆資金耗儘,盈利模式依舊模糊,就冇必要繼續一次次稀釋股權了。”
陳一丹點點頭,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
“哪怕賺不到利潤。”
“隻要用戶持續增長,公司體量,估值,無形資產一定是上漲的。
“那時候盤子足夠大,資產足夠優質。
“我們不會再接受單向增資稀釋。”
曾李青吐出一口氣,把煙頭用力按滅了。
“到那時,最優解隻有一個。”
“擇機融資套現,團隊離場,重新找新的出路。”
“到時候我們有資金在手,技術累計,做什麼不可以!”
冇人接話,冇人反對。
馬化騰又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
他當然希望OICQ能一直做下去。
最好能做出個真正的商業模式。
可到那一天真來臨時,他們至少還能體麵退場。
許晨曄把那半截鉛筆插回筆筒裡,低聲說了一句。
“那就是我們給自己定的最後期限了。”
“成了,繼續乾。”
“不成,就借這個盤子往後退一步。”
馬化騰點了點頭,把煙灰往煙灰缸邊磕了磕。
“就這麼定。”
吊扇依舊嗡嗡轉著。
短短一年時間。
他們從求資本活命的絕境,走到了被資本規則慢慢架空的現在。
這一輪增資落地,不僅是資金續命。
也是創始團隊給自己劃下的最後期限。
最後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