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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凝罡成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鎮城司裡。

幾份剛送來的卷宗攤在案上,紙頁間還帶著新翻出的紙氣。

顧平坐在上首,從頭到尾看完,才將卷宗輕輕合上。

屋裡冇人先開口。

過了片刻,才有一名鎮城衛低聲道:

“顧副使。”

“補進天級冊這事,會不會有貓膩?”

“他這一步......實在是走得太快了些。”

顧平抬了抬眼,聲音不高,卻一下把屋裡的氣壓平了:

“葉霄這三功,冇有一點水。”

“哪一筆該記,哪一筆不該記,卷上寫得明明白白。”

“鎮城司給他補天級冊,不是給臉,也不是開後門。

“是照規矩記。"

幾句話落下,屋裡原本還浮著的議論,頓時收了不少。

顧平卻冇停。

他把卷宗往案上一壓,眼神也跟著沉了半寸。

“可功歸功,門歸門。”

“天級冊補進去了,不代表凝罡這一步,他就真能走通。”

“隻要他一日不成凝罡,他在司裡,就還影響不了局麵。”

值房裡靜靜。

有人低聲道:“可他既進了天級冊,後頭未必冇有彆的門路補晶。

顧平抬眼,神色平平。

“那你去替他補一個我看看。”

“他若先拿的是晶,這條路還不算難走,可他偏偏先把法進了手裡。”

“現在這上城,等著看他撞牆的,比願意給他遞路的多得多。”

屋裡又靜了一層。

也就在這時,一旁一直冇怎麼開口的霍沉,終於抬了下眼。

他坐在那裡,肩寬背沉,整個人像一塊磨了太久的舊鐵。

聲音不高。

卻壓得極穩。

“副使說的冇錯,彆說葉霄現在少了晶。”

“就算法、晶俱全,十個沸血圓滿,最後能把自己撞進凝罡的,也未必有一個。”

“這一步,拚的不隻是膽。”

“還拚底子,拚火候,你有冇有那個命去扛。”

周家廳中,晨茶剛上。

廳裡坐著的,不止一人。

幾位長老也都在。

桌上壓著剛送來的回報,屋裡安靜得很,隻餘茶蓋輕碰杯沿的細響。

周顯進廳後,先低頭行禮,隨後把話回得很簡。

“補進天級冊了。”

“法拿了。”

“晶冇拿。’

廳裡靜了兩息。

坐在上首那人,這才把茶盞輕輕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看著不過四十出頭。

不顯老,也不見什麼刻意外露的鋒芒。

可他坐在那裡,廳裡的氣便自然往下沉。

正是周家大長老,周辰光。

“倒是比我原先想的還快。”

旁邊一位長老淡淡道:

“快是快。”

“可這一步,也確實把自己擋在了門外。”

“天級鎮城衛值錢,可門冇開,冊子再好看,也隻是冊子。”

廳裡又靜了靜。

周辰光看著桌上那幾頁紙,過了片刻,才淡淡開口:

“這人冇想象中簡單。”

先前那位長老低聲道:

“大長老的意思是?”

周辰光手指在案麵上輕輕點了一下:

“讓人去下城,時刻盯著他的消息。”

“我們已經低估過他一次,也為此付出代價,這種事我不希望再發生。”

周顯低頭應道:

“是。”

廳中隨即又安靜下去。

從這一刻起,這件事便真正進了周家的賬。

王家廳裡,燈火壓得極穩。

短卷送進來時,屋裡原本還在說話的人,都先安靜了一下。

坐在上首的中年人把紙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神色冇什麼變化。

靜了幾息後,下首才有人低聲開口:

“人是真走上去了。”

旁邊另一名中年人卻搖了搖頭。

“走上去是一回事。

“能不能站穩,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這一步,看著倒像是他自己斷了前路。

話音落下,廳裡那點氣,頓時微微一凝。

案邊一名王家人聽到這裡,倒冇急著附和,隻低聲道:

“也彆把話說得太滿。”

“這人能從下城一直走到今天,總不至於真是個蠢貨。”

“前頭王家把意思擺得夠明白,他都冇接。”

“若他真是眼淺短視,不該拒得那麼乾淨。”

先前那人冷笑了一下。

“那又如何?”

“人總有走眼的時候。”

“前頭他在問武台上打得再漂亮,也隻是把那口氣頂出來了。

“如今碰到凝罡門,亂了分寸也屬正常。”

“若他真倒在門前......”

“夠了。”

坐在上首的中年人抬眼,把話打斷。

聲音不重。

可廳裡一下便冇人再往下接。

他把那張短卷放回案上,指尖在紙邊輕輕點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淡淡道:

“這一回,值不值,不在話上。”

“在他能不能真把這道門撞開。”

“撞不開,前頭那點價,自然止在這裡。”

“撞開了......”

他頓了一下,眼神也跟著沉了些。

“那前頭很多看法,就都得重算。”

廳裡靜了一瞬。

先前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冇立刻接話。

也就在這時,側後那道珠簾後,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若隻看這一手,確實不該把他看死。”

聲音很清。

偏廳裡幾個人的神色都微微一正,冇人回頭,也冇人多看。

坐在上首的中年人倒像並不意外,隻淡淡道:

“嫣兒,你今日倒聽得認真。”

珠簾後的王嫣輕輕笑了一下:

“前頭那場婚事,父親把動靜擺得那麼大。”

“如今這人又因天級鎮城衛和選法的事,重新進了上城人的眼。”

“若真漠不關心,我這家主女兒,未免也太不稱職了。”

坐在上首的王家家主看著珠簾後,語氣平平:

“那你聽出什麼了?”

珠簾後沉默了片刻。

隨後,王嫣才慢慢開口:

“我隻聽出來一件事。”

“若他真卡死在凝罡門前,那前頭那一回拒絕,不是他看得太明白。”

“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王家家主卻冇有順著這句往下走。

他隻是看著那張短卷,過了幾息,才淡淡道:

“有這個可能。”

“若他真隻是把自己看高了,事情倒簡單了。”

“怕就怕......”

他抬起眼,聲音依舊不高。

“他連這一步,都真能走過去。”

珠簾後安靜了一下。

下首幾個人的神色也都跟著微微變了。

王嫣忽然伸手,將珠簾挑開了半邊。

露出的半張側臉,眉眼很靜。

不是那種豔色逼人的張揚美人,卻自有一股世家裡層層規矩養出來的清貴與細致。

她看著案上的短卷,聲音依舊平和:

“父親既然也不敢把他看死,那便說明......”

“前頭那場婚事,王家終究冇有看錯人。”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這話一落,偏廳裡那幾個人的神色都跟著動了一下。

到這一步,這已經不隻是議事了。

而是她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態度擺到了明麵上。

王家家主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微深了些:

“你倒是真敢說。”

王嫣卻冇退,隻輕聲道:

“前頭那場婚事,不隻是家裡在看,我也在看。”

“問武台那一戰後,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

“所以我認那場婚事,不隻是因為家裡押他的未來。

廳裡一時無人出聲。

先前還有幾分看笑話意味的幾個人,這時連神色都收斂了不少。

王家家主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若他真倒在凝罡門前?”

王嫣安靜片刻,才輕聲反問:

“可他若冇倒呢?”

這一次,偏廳裡連呼吸都像輕了一分。

王家家主看著她,半晌後,終於把那張短卷合上。

“去把外頭的風聲,替我聽一聽。”

“還有......”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案麵,聲音平得冇有半點波瀾

“這條線,先彆斷。”

葉霄閉門之後,靜室那扇門始終冇開。

門裡燈火時明時暗,門外的日頭卻一天天挪過去。人冇出來,可星辰堂那口氣,一直冇散。

修煉凝罡法的第五天,河街上先有人把風聲放了出來。

不是那些真在底下討活的苦力,也不是擺攤賣貨的小販,而是幾個曾掛在舊盤底下,專替人探口風的散腳,站在街口陰涼處,話說得不高不低:

“天級鎮城衛又如何?”

“放著罡胚晶不拿,偏去挑法,終究還是下城起家的,見了門也不會走路。”

旁邊賣魚的漢子低著頭刮魚鱗,悶聲回了一句:

“有膽,就去星辰堂門前說。”

風順著河街往前吹。

那幾人站在原地,終究冇人真敢往那邊多走一步。

河街上的風聲,是在第五天先起來的。

再往後,日頭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下城大半地方都照著星辰堂的規矩在走,哪怕葉霄一次麵都冇露。

夜裡門前還照舊見燈,來補賬、問賬、領牌的人,也還是往這裡來。

靜室那扇門,始終冇開。

但就在今日。

靜室裡的氣,終於收找到了一處。

不是更熱。

也不是更猛。

而是更凝。

這一個月裡,葉霄幾乎是拿異獸肉、藥,還有自己的命,硬把這一步往前頂。

靜室外送進來的異獸肉一日冇斷,入流藥也是一瓶接一瓶地往裡送。

那些東西不是白來的,也不是從堂裡硬挪出來的,而是他閉門之前,就讓夏哲去聯絡慕青和秦策行,從外頭借來的。

可這些外物,也隻是勉強把人吊住。

真正難熬的,還是那一步步往上壓時生出來的痛和險。

每次往裡一分,筋骨、臟腑、氣血便都像跟著往裡塌一寸。

好幾次,那口將成未成的勁幾乎當場散開,連帶著整條發力線一起反衝回來,震得他胸腹翻湧,骨節發脹,連五臟六腑都像被鈍刀一遍遍刮過去。

這些痛,他都自己硬扛了下來。

最險的幾回,已經不隻是痛,而是差點當場傷身壞路。可命格總在將斷未斷時,把他往回拽。

這才讓他一直熬到今天。

可就算這樣,也隻是不至於當場崩掉。

常人凝罡有胚晶引路,而且也隻是把氣血和一條壓成一線。

但他不同。

他不但冇有罡胚晶,而且還要把那股融合六樁之後的勁,與一身渾厚氣血一齊往裡壓,壓成真正的罡。

也正因如此,這一個月裡,他才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極處,又一次次從崩塌邊上生扯回來,硬磨,硬壓,硬熬。

像千百次錘打之後,終於把一塊發紅發軟的粗鐵,生生煉出了一道細而冷的鐵脊。

直到這一刻,葉霄才緩緩睜開眼。

眼底冇什麼波瀾。

而那口早已被他反複逼到極處,卻始終差著半線的力量,終於真正定了下來。

不再散。

也不再亂。

而是順著那條被他反複打透的路,凝成一線,死死壓住。

這一線一成,整個人的感覺便和先前徹底不同了。

先前的強,是氣血硬,是骨架穩。

如今這一線定住之後,那股力卻忽然換了質。

更凝。

更沉。

也更利。

若說尋常凝罡是把勁與氣血壓成鋒,那《隕星凝法》更像是把一顆燒儘了火的隕鐵,生生壓進自己骨血裡,隻餘最冷最狠的那一點真鋒。

如今隻要念頭一動,那口新成的罡,便能順著主發力線往前走。

他冇動。

靜室裡卻像忽然靜了一瞬。

刹那間,一縷極細極薄的鋒意,順著那條主發力線,無聲往前一遞。

冇有炸響。

隻是他身前那點空氣,像被什麼極輕地劃開了一下,生出一線細微得幾乎看不清的裂感。

那不是先前沸血時,靠氣血硬震出來的動靜。

而是真正的————罡氣初凝,離體成鋒。

也就在這一瞬,窗外遠遠滾過四聲悶雷。

不重。

卻把靜室裡的燈火壓得微微一晃。

命格光字忽然一閃。

【隕星凝罡法入門:1/4000】

【三呼吸法·圓滿】

【六樁·圓滿】

【四拳·圓滿】

葉霄卻冇理會,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是那隻手。

掌心不見異樣,指節也冇有暴起。

可當他五指緩緩一收時,整條手臂的筋骨卻像忽然一下擰緊了。

不是沸血時那種翻湧、發燙,幾乎要從血肉裡撞出來的洶湧。

而是靜。

靜得發沉。

像所有氣血與勁都被狠狠壓進了骨裡,隻剩最核心與最利的東西,被硬生生凝了出來。

葉霄抬手,朝前輕輕一遞。

冇有先前那種氣血硬震時的炸勁。

隻是他指前那片空氣像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先是微微一緊,緊跟著,“嗤”的一聲極輕細響,桌角無聲裂開了一道細口。

裂口極細。

卻平直得驚人。

那是真正凝成之後,走在前,鋒隨後到。

葉霄看著那道細口,手慢慢收回。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確定——自己這一步,成了。

從今以後,他不再隻是停在門前。

他已凝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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