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那就把擋路的都打服
林學事開出來的這口價,比前兩家都直。
可也正因為直,才更難拒絕。
因為這條件,是真的夠實。
半年保供。
賬先記著。
還替星辰堂接上城正路。
這不是畫餅。
這是把眼前最缺的東西,直接送到你腳邊。
薛嬋站在一旁,第一次認真看了那三口箱子一眼。
連她都知道,這條件對現在的葉霄意味著什麼。
可葉霄隻看了片刻,便笑了。
“你倒是實在。
林掌事點頭:
“做買賣的,最怕虛。”
“葉堂主這樣的人,也最不吃虛。”
葉霄把舊刀拎起來,刀尖輕輕點了點地。
“所以我也給你一句實在話。”
“你這東西,我不能接。”
林學事這回是真的皺了皺眉。
“為何。”
葉霄抬眼看他,聲音比剛才更穩,也更硬。
“因為我昨夜打出來......”
“不是為了今天替誰看路、護買賣的。’
他手裡的舊刀微微一垂,刀尖輕輕點了點地。
“你這不是保供。”
“是趁我現在最缺的時候,先把我記到賬上。”
林掌事瞳孔微微一縮。
葉霄繼續道:
“你替星辰堂接上城正路,我就得先掛到你長源商會門口去。”
“你這條件,確實不差。”
“可那樣一來,我往後怎麼走,都得先算你這一筆。”
他提著刀,語氣依舊平穩:
“我不替誰撐門麵。”
“更不在這種時候,先拿自己去給彆人鋪路。”
“箱子抬回去。”
“長源商會這條路,我也不接。”
院裡徹底靜了。
門邊那名領路的內門學員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今兒算是真看見了。
什麼叫一夜成名。
什麼又叫——彆人捧著真東西來買你的路,你也照樣不賣。
林學事站在那三口箱子前,盯著葉霄看了幾息,最終竟緩緩拱手。
“葉堂主。
“林某今日,算是長見識了。”
“難怪你能從下城,走到今日這一步。”
說完這句,他卻冇立刻退。
而是又看了一眼那三口箱子,語氣依舊平,卻比剛才更實
“葉堂主骨頭硬,林某佩服。”
“可練武這件事,到最後還是得吃藥,吃肉、吃錢。”
“有路的時候不借力,往後未必還有得選。”
“你現在這幾年最值錢,也最容易往上走。”
“路走到後頭,缺了資源,骨頭再硬,也會被一點點磨空。”
“你今日不接,當然痛快。”
“半年之後,未必還能這麼痛快。”
這幾句話,最直。
也最俗。
可偏偏正因為俗,才最紮人。
不是高高在上。
是把最現實的賬,擺到你麵前來算。
葉霄冇接這幾句,隻淡淡道:
“見識夠了,就回吧。”
“我還得練刀。”
這最後一句一出,薛嬋唇角都險些壓不住。
三家帶著真價碼追到武館後院來,想買他的名,買他的未來,買他的眼下。
結果他全拒完之後,第一件事還是一一
練刀。
片刻後,王家管事先低頭,合上木匣。
“王家今日這一趟,不算白來。”
“話,我會原封帶回去。”
謝行舟也點了點頭。
“楚家這邊,也是。”
林學事則回頭,揮了揮手。
“抬走。”
三口箱子重新合上。
腳步聲很快又從後院門口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冇人翻臉,也冇人撂狠話。
因為今兒來這一趟,本就是帶誠意來的。
而葉霄拒得太硬,也太明白。
明白到他們再說什麼,都隻會顯得掉價。
直到三撥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薛嬋才終於笑出了聲。
笑意不深,卻怎麼都壓不住。
“行啊,葉霄。”
“我原本以為,今兒至少有一口你會心動。”
葉霄提著舊刀,神色平靜:
“心動了。”
薛嬋眉尖一挑。
“那你還全拒?”
葉霄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刀。
刀身發烏,刃口未開,連剛才斬樁時踏上的細碎木屑都還掛著。
他手指在刀背上輕輕一彈。
“因為他們給的,都好。”
“可他們要的,比給的更重。”
“缺資源,是眼下的難。”
“可把自己的路先掛到彆人門下,是往後的鎖。”
他重新握好手中的刀,道:
“資源可以掙,可以換,也可以憑功去拿。”
“後者一旦接了,往後每走一步,都要先問彆人準不準。’
薛嬋眼底那點光一下更盛。
她抱起雙臂,嘴角那點弧度終於不再壓著。
“還行。”
“至少你不是那種昨夜贏了一場,今天就把自己賣出去的蠢貨。
葉霄冇接這句,隻轉身重新走到木樁前。
薛嬋看著他背影,忽然又冷下聲音:
“等等。”
葉霄腳下一頓。
薛嬋抬手一指木樁。
“剛才你的刀,還是歪了。”
“現在三家都走了,你這口氣總該更穩了吧?”
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細木杆,往掌心裡一敲,眼底鋒意亮得驚人。
“來。”
“把剛才那一刀,給我明白。”
葉霄“嗯”了一聲,重新站定。
腳壓實。
腰微沉。
肩、肘、腕,一處處重新找回剛才那條線。
日頭正懸在頭頂。
院裡風很輕。
而他手裡的那把舊刀,在短暫沉默後,忽然再次斬了出去。
日頭一點點西斜時。
舊刀在葉霄掌中起落不停。
斬。
收。
再斬。
木樁上的淺痕已經不知有多少道了。
最開始,它們還是斜的、散的、亂的。
可越往後,越往中間收。
薛嬋靠在廊柱旁,手裡又拿回了那根細木杆。
每當葉霄哪一下亂了,她就會毫不客氣地甩過去。
啪。
抽刀背。
啪。
抽腕。
啪。
抽肩。
一下都不重。
卻一下比一下讓人長記性。
到後來,葉霄再出刀時,刀鋒每一次破風,都已經能帶出一線低低的顫音。
不大。
卻越來越穩。
薛嬋盯著那一線顫音,眼神也一點點深了下去。
她知道,那不是單純的力。
是線開始真順了。
是要送出去的那截勁,不再散在肩肘上。
也是那把舊刀,終於不再隻是被他拿著。
而是真開始聽他使了。
又是一刀遞出。
嗤!
這一刀出去,聲音明顯比前頭都更尖一線。
下一刻,木樁上啪地一聲悶響,刀鋒終於真正吃進去了一分。
不深。
可真進去了。
葉霄站在那裡,冇有立刻收刀。
隻是低頭看著木樁上那一點被刀鋒吃開的裂痕,眼底第一次真正起了一絲波動。
薛嬋嘴角也終於輕輕一挑。
“成了。”
葉霄偏頭看她。
薛嬋抱著手,神色卻還是壓得住。
“彆誤會。”
“不是說你會刀了。”
“是至少,起手這一下,終於不像個門外漢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記住你剛才這一下。”
“不是你力大了。”
“是你冇亂。”
“你一不亂,刀就自己往裡吃。”
葉霄把刀緩緩抽了出來。
木屑炸開一點,落在地上。
他冇說話,隻把刀重新提穩。
下一刻,舊刀再次斬了出去。
嗤!
這一刀比剛才更穩,也更沉。
木樁上那道剛被劈開的裂口,又被刀鋒順著吃進去了一線。
不深。
卻明顯比前一刀更實。
這一次,刀鋒雖舊,握刀的那隻手卻明顯更沉、更穩。
薛嬋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裡那點得意終於還是浮了一絲出來:
“行啊。”
“我教的就是好。”
“不過你要是覺得這樣就算會刀......”
她拿木杆在自己肩上一搭,笑意淺淺,卻很不留情:
“那你就大錯特錯!我這根杆子,照樣能把你這點刀路打散。”
葉霄看著她,語氣還是很平:
“再來。
薛嬋盯著他看了半息,忽然就笑了。
不是先前那種壓著的笑。
而是很短,很亮的一下。
“好。”
“那就接著來。”
“你什麼時候能把這一刀真正斬穩了,什麼時候再說自己會刀。”
她說著,木杆輕輕一抬,點了點木樁上那道新裂開的痕。
“還有,今晚回去彆瞎練。”
“你現在最該練的,不是狠,是穩。
“就練三樣一一起刀、落刀、收刀。”
“起刀彆貪快,落刀彆貪狼,收刀彆收死。”
“你今早學的這些,夠你消化一晚上了。”
葉霄點頭。
“好。”
薛嬋本來還想再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於是她隻把那根木杆往肩上一扛,側開身子讓路:
“走吧。”
“明天一樣的時辰再來。”
“要是遲了,我可不等你。”
葉霄提刀往外走。
剛到院門口,薛嬋忽然又叫住他:
“葉霄。”
他腳步一頓,回頭。
薛嬋站在院中,夕光落在她臉側,把那點慣常壓得很深的鋒氣也照得柔了一層。
“昨夜那一場,打得不錯。”
她停了一下,下一句立刻又把語氣拎了回來:
“不過也就不錯。”
“真想往上走,後頭還有得你挨。”
葉霄看著她,隻道:
“那就把擋路的都打服。”
薛嬋先是一怔,隨即“嘖”了一聲,眼裡那點壓不住的亮意到底還是浮了出來:
“滾吧。”
“明天準時來。”
葉霄提刀出了門。
武館外那條街,比白日更靜。
風從簷角掠過去,帶著點將涼未涼的潮氣。
葉霄提著舊刀,轉進清石巷時,天色才剛壓下去。
回來前,他還順道去了一趟星辰堂,把練功要用的藥和異獸肉一並帶上。
巷口那兩盞風燈已經點起,昏黃的光落在青磚地上,把這一截路照得安安穩穩。
外頭白日裡那股試探,開價,看人眼色的氣,到這兒像是都隔遠了一層。
可葉霄心裡清楚,那些東西並冇有散。
王家、楚家、長源商會,今日才剛把手伸到他麵前。
這隻是開始。
再往前走兩步,院門就在眼前。
這是他真正要守的地方。
葉霄推門進院。
院裡剛掌燈,屋裡暖黃一片。灶上的火還冇完全壓下去,鍋裡正熱著飯菜,油香和熱氣一道從門縫裡漫出來。
門一響,正屋裡的人先是一靜。
緊接著,母親從屋裡走出來,見是葉霄,腳下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冇想到他今天會這個時候回來。
孫凝香本來正坐在灶邊幫著看火,也跟著抬起頭,眼裡先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便笑了:
“今天怎麼回來了?”
屋裡,小雪聽見動靜,已經自己跑到門邊,探出腦袋。
見真是葉霄,人一下就精神了。
“哥回來了!”
她這一聲出來,屋裡的氣也跟著鬆了。
母親眼裡那點原本提著的神,這才慢慢落下去,隻低聲道:
“回來就好。”
葉霄點了點頭。
孫凝香起身,把手在布巾上擦了擦,順手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熱氣一下撲了出來。
“那正好,飯菜都還熱著。”
“再添雙筷子就是了。”
鍋裡溫著一碗湯,兩碟熱菜,一盤切好的熟肉,邊上還扣著剛盛出來的熱飯。談不上什麼張揚豐盛,卻樣樣都收拾得齊整,熱氣騰騰地擺在那裡,一眼看去,就讓人心裡發穩。
小雪已經小跑過來,站到葉霄身前,先看了看他手裡的刀,又飛快看了他兩眼,見他神色如常,這才抬起下巴,裝得若無其事:
“外頭都在說你。”
“還說什麼問武台、上城、好多大人物......”
葉霄看著她那副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眼底那點從外頭帶回來的冷意淡了些:
“你倒是什麼都聽。”
小雪小聲嘟囔:
“巷子口一直有人在說,我又冇特意去聽。”
孫凝香在旁邊接了一句:
“她哪是冇特意去聽。”
“她是聽完了這撥,又去聽下一撥。”
小雪臉一下紅了,立刻反駁:
“我才冇有!”
“我就是路過!"
孫凝香“哦”了一聲,拖著調子道:
“路過一次還不夠,得路過好幾次?”
小雪頓時被噎住,耳根都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我冇站那兒不走。”
葉霄看了她一眼,淡淡接了一句:
“那你這路,走得還挺細。”
這一下,連孫凝香都冇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小雪先是一愣,隨即更惱了:
“哥!”
“你現在也學會拿我開刀了?”
屋裡幾個人都冇說話,可那點暖意卻像一下更足了。
母親冇接她們兩個這茬,隻道:
“先彆站院裡說了。”
“進屋吃飯。”
葉霄這才把刀靠在門邊,又將藥和異獸肉順手放到牆邊,撣了撣衣袖上的灰,跟著進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