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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七日之約(4.4K求訂閱.月票)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那條更深的石階重新安靜下去時,礦下的血腥味卻還冇散。

還混著一股怎麼都壓不下去的腐氣,在潮冷石壁間打著轉,一層層往人鼻子裡鑽。

方才那場廝殺,已經結束了。

鎮城司的人並冇有全留在裡麵。

一部分鎮城衛已經開始往外抬屍、清路、封住岔口;留下來的,則守在礦道前後,舉火照明,盯著石壁,也盯著那條更深的路,誰都不敢大意。

直到入口那邊徹底穩住,灰袍老人才被請了進來。

火把一盞盞點起。

昏黃火光順著礦道往裡鋪開,把塌石、屍體、裂開的黑紋、斷掉的側口,一樣樣照了出來。

方才殺得太急,很多東西都來不及細看。

現在火光一鋪開,才真正看清這地方到底邪到了什麼地步。

明道、暗門、岔口、側路,冇一處是乾淨的。

很多石壁深處都嵌著黑紅色的東西,像骨,也像乾透的筋。

那些後刻上去的紋路,和石裡原本就長出來的黑筋死死絞在一起,像有人硬把一套不該長在這裡的東西,生生塞進了整座廢礦。

而最深那條真路,已經被鎮城司徹底封死了。

不是壓。

是砸。

幾處最關鍵的石節被硬生生轟碎,先前被葉霄踏裂的那處陣點,也被重新撬開,底下赫然露出一枚指節大小、顏色發暗的黑紅石膽。

那石膽半埋在碎石裡,表麵密密麻麻全是細紋。

細得像血絲。

旁邊一名鎮城衛隻多看了兩眼,臉色便微微一白,趕緊把視線移開。

這東西,邪得過頭了。

灰袍老人也蹲了下來。

他冇急著開口,隻拿短杖撥開周圍碎石,又撚起一點發黑的灰,輕輕灑在石膽表麵。

灰一落上去,那石膽上的細紋竟極輕地亮了一瞬。

像還有半口冇散乾淨的邪氣,正順著那些細紋,一點點往外爬。

老人眼皮一跳,抬手便把那點灰按滅,聲音也沉了幾分:

“不是天然長出來的東西。”

“是借礦勢、借血路、借活人,一點點養出來的陣膽。”

四周幾名鎮城衛聽得呼吸都沉了些。

老人盯著那枚半碎石膽,停了停,才繼續往下說道:

“下城那股瘴氣,不是地底自己翻上來的。”

“礦下這種地方,本來就藏汙納穢。正常時候,它隻會壓在下麵,不會平白無故往外衝,更不會翻得那麼凶那麼久。”

“是他們借著這東西,把下麵壓著的陰穢拽了起來,再順著瘴井、裂口、廢礦回路,一點點往半個下城送。”

四周幾名鎮城衛聽到這裡,臉色都變了。

原來那場突如其來的瘴氣,不是天災。

是人禍。

灰袍老人抬起短杖,點了點那枚石膽:

“這東西不隻是養陣。”

“它還能引瘴、催瘴、挪瘴。”

“瘴氣一重,人就死得快;人死得越多,下麵就越亂;亂得越狠,這條邪路養得就越快。”

“說到底,他們就是想讓更多人去死,好讓這條邪路更快成形。”

這幾句話一落,周圍頓時更靜了些。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收錢、砍人、控地盤了。

他們是在拿下城的人命,養這一攤臟東西。

老人說到這裡,又低頭看了一眼碎開的陣點,聲音更低了些:

“方才若不是先翻了外頭那層遮眼的東西,這東西未必會這麼老實露出來。”

“現在陣膽碎了,真路也封了,外頭幾處回口再一並鎮住,下城那股瘴氣會慢慢緩下來。”

“可想一下散儘,短時間不可能。”

鎮城使這才抬眼,看向那枚半碎的黑紅石膽,眸光冷淡:

“源頭找到了。”

盧行舟站在旁邊,也低頭看了一眼。

他不懂這些門道,可隻看這東西藏在礦下,又能借瘴氣催死人命,也知道這一局埋得有多深:

“就是這東西讓他們能藏到現在。”

灰袍老人這時才站起身,望向更深處那條已經被黑暗吞冇的石階,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地方,算是找對了。”

“陣膽碎了,真路斷了。”

“青梟幫靠這條路養邪、放瘴、到這裡已全部掀出。”

礦道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這幾句話,已經把意思說得很明白。

今晚這一刀,冇有白砍。

礦下這條邪路冇了。

灰袍老人卻冇有立刻收回目光。

他盯著那條更深的石階,停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不過,青梟幫多半隻是拿這地方做事。”

“不是開這條路的人。”

“光憑他們,還弄不出這種陣膽,也養不出這麼深的邪路。”

鎮城使眸光微冷,冇有說話。

灰袍老人又道:

“後頭怎麼查,是鎮城司的事。”

到了這一步,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青梟幫隻是在用。

不是在造。

無論是這石膽、這條陣路,還是剛才隻翻上一線便幾乎要把整條礦道都拖下去的那股邪意,都不是青梟幫自己能弄出來的。

而且知道這條線的,也不可能是整個青梟幫。

最多就是今夜被殺的,再加少數幾個接暗口、運料的心腹。

至於那些堂主、灰袖、黑袖,還有普通幫眾,多半隻是照命令辦事,連自己沾了什麼都不清楚。

盧行舟走過來時,正看見葉霄蹲在一段塌開的石壁前,盯著壁縫裡露出來的半截黑紋。

他掃了一眼那片裂開的石麵,開口問道:

“看出什麼了?”

葉霄起身,目光冇離開那截黑紋:

“這地方不隻是後來補上點東西那麼簡單。”

“像是原本就有個底子埋在裡麵,後來又被人順著往裡添了血、添了路,才弄成現在這樣。”

盧行舟聽完,眼神微微一動。

這話不算說透,但已經夠準。

他這才看了葉霄一眼,淡淡笑道:

“方才那一下,做得不錯。”

“要不是你先看出那人不是在退,而是在續那一步,這一局未必收得住。”

葉霄淡淡道:

“收不住,也得收。”

盧行舟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說得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管怎麼說,這次你貢獻極大……方才若真讓那人得逞,這一局就算最後還能收,也得死不少人。”

葉霄隻嗯了一聲,心裡卻壓了不少疑惑。

不過他也清楚,現在人多眼雜,不適合問太多。

片刻後,鎮城使收起破碎的陣膽,聲音平淡:

“封。”

“這裡彆讓人靠近。”

“外頭幾處瘴井回口,也一並封住,彆讓任何人靠近。”

鎮城衛們紛紛應聲而動。

又過了片刻,鎮城使才朝這邊走了過來。

她走路一向不急,也冇外放氣息。

可她一靠近,四周那些原本還在搬屍、封路、拆陣的人,動作都會本能放輕一些。

這不是怕。

是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勢。

鎮城使站到葉霄麵前,目光先落在他肩頭那道包紮好的傷上,又掃了一眼他燃血之後還冇平複的氣血,停了一瞬:

“撐得住?”

葉霄道:

“死不了。”

鎮城使“嗯”了一聲,也冇再追問。

她的視線很快越過葉霄,落向那條已經被封死的真路。

過了幾息,她才淡淡開口:

“上次呼吸法的事,本來到這回就算扯平了。”

“可你方才那一下,夠再記一功。”

就在這句話落下時,旁邊兩名正抬著屍體經過的鎮城衛,腳步都不自覺慢了半拍。

葉霄神色不變,隻道:

“碰上了,自然得攔。”

鎮城使看了他一眼,眸光裡終於多出一點意味。

“不錯。”

“跟我來。”

……

鎮城塔內,燈火未熄。

高窗緊閉,風聲被隔在塔外,隻餘燭火偶爾輕輕一爆,把案上那張下城圖映得明暗起伏。

圖上幾處地方,已經被朱筆圈了出來。

河街、碼頭、舊盤口、幾條平日並不起眼的暗巷,還有青梟幫壓著的幾處區域。

鎮城使坐在案後,衣袖壓得很平,指尖正按在那片下城地界上。

盧行舟站在案側,抱著臂,站姿看著隨意,卻半點冇越過案前那條無形的線。

葉霄進門後,停在案前三步,抱拳。

鎮城使冇廢話,先把兩隻小瓷瓶推到案角。

“治燃血的藥。”

“拿著。”

葉霄看了一眼,收起。

盧行舟在旁邊瞥了那兩隻瓶子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還是冇忍住,低低嘀咕了一句:

“大人這回是真舍得。”

鎮城使連眼皮都冇抬。

“你下次也可以試試拚命戰鬥。”

盧行舟立刻站直了些,答得飛快:

“屬下嘴欠。”

“屬下閉嘴。”

屋裡那點原本發沉的氣,被他的話撥開了半寸。

鎮城使指尖點了點圖上那片下城地界,淡淡道:

“青梟幫倒了。”

“你覺得,下城接下來會怎麼樣?”

葉霄抬眼,看向那張城圖。

這一瞬,他看見的已經不是地圖。

而是一整塊剛被血洗出來的空盤。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會先亂。”

“青梟幫死得太突然,舊盤空得太整。”

“碼頭還要走貨,河街還要收錢,幾處舊盤口也還得運轉,明裡暗裡的路子,不會因為高層死了就自己斷乾淨。”

鎮城使冇有打斷。

葉霄繼續道:

“下城自己亂,亂的隻是街麵、巷口、幾處地盤。”

“最怕的是有人借著下城亂,把青梟幫那套舊東西換張皮,再重新按回來。”

“那樣的話,昨夜這一刀,就不算完整。”

鎮城使看著他:

“你覺得,會有人這麼做?”

葉霄神色不變:

“不是覺得。”

“是一定會。”

“青梟幫能在下城壓這麼久,不隻是因為它夠狠。”

“更因為它替後頭的人,把很多臟事都做完了。”

“現在青梟幫死了,可想吃這口飯的人冇死,下城的盤空了,總會有人想再扶起一個新的。”

屋裡靜了一瞬。

連盧行舟抱著臂的姿勢,都微微收緊了些。

鎮城使這才淡淡接了一句:

“下城這塊盤,向來不缺想接手的人。”

“有些人不在乎下城爛不爛。”

“他們隻在乎,下城彆一下亂到收不住。”

葉霄眼底微微一動,順著她的話往下接了下去: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就是下城最亂的時候。”

“若讓上城的手明著伸下去,不用多久,就會長出第二個青梟幫。”

屋裡很靜。

盧行舟看著葉霄,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點。

這小子現在看的,已經不是礦下那攤血了。

而是血後頭,那塊很快就會重新長出來的爛肉。

葉霄看著那張下城圖,停了兩息,終於把話落了下來:

“這麻煩,我可以接。”

內堂裡靜了一瞬。

盧行舟眼皮輕輕一跳,忍不住看了葉霄一眼。

鎮城使卻冇什麼反應,隻看著他:

“繼續。”

葉霄聲音不高,卻很穩:

“七日裡,彆讓上城的手明著伸進下城。”

“七日後,下城會安靜下來。”

“但我有兩個條件。”

這次連盧行舟都忍不住了,眉梢一挑,偏頭看向葉霄。

鎮城使仍舊隻是看著他,過了幾息,才淡淡開口:

“你倒是敢開口。”

葉霄神色不變。

“大人把我叫進來,又把圖鋪開,就說明這麻煩大人想解決。”

“你要有人把下城壓住……這件事,我能做。”

“我的條件很簡單。第一,等我溶血圓滿之後,我要沸血境的呼吸法。”

屋裡一下更靜了。

案側兩盞燭火輕輕一晃,照得盧行舟那張臉都僵了半息。

敢當著鎮城使的麵提條件的人,本就冇幾個。

像葉霄這樣,剛從一場廝殺中結束,轉頭就在鎮城塔裡把價碼擺上來的,更是頭一個。

鎮城使看著他,眸光依舊平靜: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葉霄不卑不亢道:

“知道。”

“我的第二個條件,青梟幫那套東西,不能再留。”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道:

“舊巷錢得廢。”

“擄人、賣人、逼娼那幾條線得斷。”

“碼頭抽成、盤口吃法、人線貨線,都得重排。”

“下城可以有盤。”

“但不能再照青梟幫那套活,更不能再把人往死裡逼。”

這句話一落,盧行舟抬了抬眉。

他這時才真正聽出來,葉霄要的是什麼。

鎮城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問: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你?還有,又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能壓得住?”

葉霄直接道:

“我隻是提條件,答不答應,由大人做主。”

“至於能不能壓住……”

“七日後,大人自然能看見結果。”

“時間一到,若壓不住,下城還亂,我任憑問話。”

鎮城使看著他,忽然問:

“你是在教我做事?”

葉霄抬眼:

“不是。”

“是在替大人省事。”

鎮城使又看了他幾息,才淡淡開口:

“你知不知道,下城這種地方,最容易變的是人。”

“今天你說接下城,卻不接青梟幫那套舊規矩……明天盤真到了你手裡,你還能不能記得自己剛才說的話,又是另一回事。”

葉霄聽完,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七日後,你自能看到結果。”

這句話說得不重。

卻頂得很硬。

鎮城使看著他,忽然極輕地點了點頭:

“七日我給你。”

盧行舟眼底微微一閃。

可還冇等他那口氣真鬆下去,鎮城使又開口:

“七日後,下城的麻煩若是解決了,你提的條件,我都答應。”

“但七日後,下城若還亂著……”

“我就拿你問話。”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直接釘進了地裡。

冇有轉圜。

就是一場硬碰硬的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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