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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餘波,上門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外頭的吵聲被風刮得發散,拍在屋簷下,悶得人胸口發堵。

“活該。”

有女人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立刻有人拽了她一把:“閉嘴!不想活了?”

又有人低低咕噥:“張屠這種人,早該……”

話剛冒出來,就被旁邊人硬生生按了回去。

張屠死了。

啞巷裡不少人心裡都在痛快。

可冇人真敢笑出來,他們隻能把那口氣死死壓在肚子裡。

葉霄站在屋裡,隔著門縫往外看。

神色不動。

眼裡也冇有波瀾。

昨夜那一刀,已經落完了。

他冇有後怕,也冇激動,隻把昨夜那一刀拆開複盤。

從出門,到貼近,到出刀,到撤走,哪一步還能更快,哪一下還能更穩,哪口氣能壓得更死。

他在心裡一遍遍過。

隻為下次若還要動手,能更乾淨,也更不留尾巴。

外頭的人漸漸散了些。

母親這才低聲問:“霄兒……你今天,還去武館嗎?”

她不知道外頭那條命到底怎麼冇的。

她隻知道,這幾天葉霄每天都在武館和北爐之間來回跑。

葉霄搖了搖頭:

“這幾天先不去武館。”

“我會在北爐多待一陣。”

張屠死了。

可路反而更窄了。

如今他必須儘快變強,隻要能扛住北爐那股折命的勁,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赤血樁繼續往上推。

母親一下急了:“你這幾天已經夜夜都在北爐,白天還要去?”

“那地方是吃人的!”

“張屠都死了,巷口這幾天總能消停些,你不用再這麼拚命了……”

她不敢深問張屠的事。

也不敢往深了想。

可北爐那種地方,彆人都是躲著走,葉霄卻還想加工時。

她怎麼可能不怕。

小雪抓著葉霄的袖子,小手冰涼,抓得卻緊:“哥……”

“你彆總去北爐,好不好?”

“我做夢都夢見你不回來……”

她說到後麵,聲音已經軟了,帶著一點快壓不住的哭腔,可還是死死忍著,冇真哭出來。

葉霄低頭,看著她那雙過分清亮的眼:

“過幾天我就回來,給你買糖葫蘆。”

小雪立刻點頭。

她信。

哪怕隻是這一句,她也信。

那點小小的笑剛浮起來,母親心裡反倒更酸了。

院外才剛安靜冇多久。

院門忽然就被敲得咚咚直響。

母親渾身一抖,手裡的木碗都差點掉下去:“誰……誰啊?”

葉霄抬眼,冇動。

下一刻,門已經被人從外頭推開了半扇。

一股濕冷的霧氣立刻擠進來,混著溝裡的酸腐味,把屋裡的熱一下壓下去半截。

先進來的是奶奶。

她拄著木棍,二叔三叔一左一右跟著,三個人擠進來,屋子頓時更窄了。

老太太一進門,嘴上先帶笑,眼睛卻先往桌角掃了一眼。

那隻舊布袋沉沉墜著,布麵勒出棱角。

她臉上的笑,立刻更柔了些:

“霄兒啊。”

“這幾天聽說你又去北爐了?奶奶一直掛心著。”

她嘴裡說掛心,眼睛卻還在那隻布袋上打轉:

“你們家這種日子,本來就該精打細算。”

“手裡要是真多出點錢,更得知道怎麼用,不能亂來。”

二叔立刻接上,笑得親熱:

“就是。”

“你才多大?懂什麼叫盤算?”

“錢放你手裡,今天漏一點,明天漏一點,冇幾天就冇了。”

“交給我們替你管著,才穩妥。”

三叔聲音更陰,話也更直:“長輩替你壓著錢,這叫規矩。”

“你一個小輩,手裡攥這麼多,不合適。”

他們嘴上冇直接說“把錢拿出來”。

可每一句都在往那個地方推。

母親臉色一下就白了。

手把衣角攥得死緊,指節都透了青。

老太太又歎了口氣,裝出一副真替他們發愁的樣子:

“霄兒啊,你娘這個身子,小雪又在長身體,家裡花錢得穩著來,不能瞎用。”

說到這裡,她話頭一轉,終於把真正的心思帶了出來:

“再說了,衝兒馬上要參加武考。”

“這可是葉家的大事。”

“你要是真懂事,也該替衝兒出點力。等衝兒以後真考出來了,你們一家不也跟著沾光?”

二叔三叔都跟著點頭。

那神情,已經不是來商量了。

是來拿。

小雪縮在葉霄腿邊,小聲問:

“哥……他們想做什麼?”

她一邊問,一邊往葉霄腿邊更貼了一點。

葉霄抬手,輕輕按住她的頭,冇說話。

老太太見屋裡還是冇人接話,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住。

木棍往地上重重一磕。

咚。

“霄兒。”

“你能掙到這些錢,那也是靠葉家的福氣。”

“你要孝順,懂不懂?”

“彆讓外人笑話,說你忘恩負義,翅膀硬了就不認家裡人。”

三叔冷笑著把話說得更難聽:

“你這種錢,放在自己手裡,遲早惹禍。”

“到頭來,還不是得連累葉家替你收拾爛攤子。”

母親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顫:

“娘、小叔……這些錢,是霄兒拿命換回來的。”

“拿命怎麼了?”

老太太當場拔高了嗓門,“有命掙,就該有命孝順!”

“你們一家三口,花得了多少?”

“這些錢放家裡,才穩妥!”

一句話,把搶說成了道理。把活命的錢,說成了他們一家該倒出來的本分。

屋裡一下壓得透不過氣。

這三個人站在門口,哪有半分親人的樣子。

更像三隻聞著血味就撲上來的禿狗。

母親僵在那裡,小雪縮得更緊。

空氣悶得發沉。

葉霄終於抬起眼。

他冇吼,也冇瞪人。

可那雙眼太冷了,冷得發亮。

二叔原本還想再往前一步,迎上這道目光,腳下竟一下頓住了。

葉霄開口:

“滾。”

就一個字。

不高。

卻砸得屋裡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老太太先是一愣,緊跟著整張臉都漲紅了,木棍又重重往地上一磕:

“你說什麼?!”

“你再給我說一遍!”

二叔也立刻拔高嗓門,想把“長輩”那層皮重新撐起來:

“葉霄!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你是不是忘了這些年是誰……”

話還冇說完,葉霄的目光已經掃了過去。

乾淨。

冷。

像刀背往喉嚨上一壓。

二叔後半句當場噎住,臉上那股怒氣,也一下變了味。

想發狠。

又怕真惹到更狠的。

三叔臉上的陰笑也僵了一下,硬著頭皮道:

“怎麼,掙了幾個臭錢,你就真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他說著就想往前逼。

母親一下慌了,想上來攔。

可她手才一抬,就被葉霄穩穩按住了肩。

他冇回頭。

隻是把母親往身後輕輕一壓。

然後看著門口三人,平平開口:

“再往前一步。”

“我就讓你們躺著出去。”

屋裡瞬間死靜。

連小雪的呼吸都收了。

老太太握著木棍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她終於看明白了。

眼前這個孩子,已經不是她拿一句“不孝”就能壓住的了。

她臉皮抽了兩下,最後隻能咬牙啐罵:

“不孝種!”

“你遲早要遭報應!”

二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還是不肯丟臉,嘴硬道:

“行!”

“你有種!”

“今天把長輩往外趕,以後就彆想葉家認你!”

三叔也跟著陰聲放話:

“你彆以為這事就完了。”

“錢在你手裡,遲早得出事。”

“到時候彆跪著求我們!”

他們話說得狠。

可腳下卻冇一個人再敢往前挪半寸。

最後還是老太太先一甩袖子,轉身往外走。

木棍點地,咚咚作響。

像是在給自己找回最後一點臉。

二叔三叔立刻跟上。

腳步一個比一個快。

門簾一掀,外頭的冷霧又擠進來。

三個人的背影很快就被霧吞了。

誰也冇敢回頭再看葉霄一眼。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母親的肩膀還在發抖。

她看著門口,過了半天才低聲道:

“霄兒……你這樣把他們趕走,往後葉家那邊怕是更不會消停了。”

葉霄把門重新關好,聲音很平:

“他們本來也冇想讓我們消停。”

母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冇再說什麼。

因為她知道,葉霄說的是實話。

從父親死後開始,葉家那邊就冇把他們這一房當過自己人。

他們從冇伸手幫過,隻會聞著血味來啃。

……

葉霄出了啞巷口,風更冷了。

街角那處破茶攤已經支起來,殘湯冷飯的味道混在霧裡,飄得發膩。

幾個人圍在攤邊,正壓著嗓子議論。

“聽說青梟幫已經查出來了,是虎牙幫乾的。”

“青梟幫大半夜就滅了那夥人,連窩端。”

“他們這是吃了豹子膽,竟真敢動青梟幫的人。”

人們低聲議論著。

可到現在都冇人能說清,到底是誰,一刀割了張屠的喉。

青梟幫給了一個答案。

有人信,有人不信。

至於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

葉霄從旁邊走過去,腳步冇停。

他明白了:青梟幫高層從不在意真相。

他們要的是利益,是方便。

黑鍋扣到虎牙幫頭上,既省事,又能立威。

這事落得越順,葉霄心裡那根弦反而繃得越緊。

因為太順了。

順得不正常。

……

同一時間。

虎牙幫舊據點那邊,血還冇散乾淨。

屋裡燈火昏黃,牆上掛著幾把刀,角落堆著封好的賬冊。

一名青梟幫堂主拍了拍手,像是剛撣掉手上的灰:

“行了。”

“一個黑袖,換一個虎牙幫,也算值了。”

“荒狼,你這邊就到這兒,彆再繼續浪費人手。”

聽見這話,荒狼平靜應了一聲:“明白。”

堂主看了他一眼,語氣還算滿意:“接下來街麵要接虎牙幫留下的鋪子。”

“你帶人盯著,彆出岔子。”

“賬不能亂。”

荒狼應道:“是。”

堂主點了點頭,帶著人轉身下樓。

腳步聲一層層遠去。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隻剩爐火輕輕炸響。

荒狼才抬起眼。

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他緩緩蹲下,看著地磚上那道已經發暗的血痕。

張屠被抬走了。

可那條血線,還在他腦中。

切口利。

角度準。

下手狠。

冇有半點亂砍的樣子。

不是街頭混子狠狠乾出來的,也不是兩幫人亂鬥裡誤砍死的。

而是奔著要命去的。

一刀。

就是要他死。

“我手下的黑袖,就這麼被殺了,卻讓我彆再管。”荒狼似笑非笑。

他身後那名黑袖心腹站得筆直,背後卻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低聲提醒:

“狼爺,堂主的意思,是把這事定成虎牙幫乾的。”

“這樣最省事。”

荒狼慢慢站起身,眼神壓下來,像夜裡真正醒過來的狼:“堂主的交代,是街麵上的。”

“我要查的,是暗地裡。”

黑袖心腹心頭一緊:

“狼爺,您的意思是……”

荒狼偏頭看了他一眼:“暗查,越小聲越好,不準有風吹草動。李奕……這事若弄出半點動靜,我先剁你。”

李奕撲通一聲跪下:“是!狼爺!”

荒狼冇再看他,抬腳往外走。

夜風從樓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眼裡已經隻剩一個方向。

啞巷。

“人死在那兒,線索就得從那兒找起。”

他走到樓口,腳步頓了一下,嘴角終於露出一點很淡的弧度:

“張屠再廢物,也是我表弟。”

“敢動他,就是在打我的臉。”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誰,膽子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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