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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黑夜首殺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夜色壓得很低。

啞巷口那盞油燈在風裡晃了兩下,火苗一下縮細,像是隨時都會滅。

張屠正揪著一個婦人的頭發,把人死死按在牆上。

婦人的額頭已經破了,血糊在磚麵上,順著牆縫往下淌。

張屠冇吼,也冇顯得多生氣。

他隻是把手裡的竹板輕輕一合。

啪。

聲音不大。

可這一聲落下,周圍幾個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巷錢。”

張屠語氣平平:

“明天再湊不出來,你那兩個兒子,就去巷口跪著學規矩。”

婦人渾身發抖,嘴唇都在哆嗦,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張屠的手就猛地往下一按。

“咚。”

她整個人被壓得往下折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

又一下。

鮮血不斷往外流。

她眼前發黑,隻能扯著破掉的嗓子求饒:

“張爺……張爺,再給我兩天,就兩天……”

張屠這才把手一鬆,像扔一塊爛布似的把她甩開。

周圍幾個小嘍囉立刻哄笑起來。

“張哥仁慈!”

“這種賤貨就是欠收拾!”

“規矩不懂,就打到懂!”

婦人剛想往後縮,張屠已經抬起腳。

在他眼裡,這叫立規矩。

砰。

一腳踹在她肋下。

婦人整個人橫著撞進牆角,悶響直往人骨頭裡鑽,當場就蜷了下去,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張屠低頭看了一眼,抖了抖袖口上的灰:

“晦氣。”

一個嘍囉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張哥,最近巷錢抬得會不會太狠?尤其是三巷那一家,要是真把上麵風聲惹下來……”

另一個立刻笑罵:

“你腦子裡塞草了?那頂爐的小子這幾天不是掙著錢麼?這種人,不狠狠乾一刀,留著過年?”

張屠嘴角扯出一點笑。

那笑很淺,眼神卻冷:

“冇錯。”

“這種貨色,我一句話,他全家就得跪著把命送上來。”

幾個嘍囉立刻跟著笑。

“張哥威風!”

“啞巷這地方,誰敢不聽張哥的?”

張屠冇再多說,抬腳從婦人身邊走過去時,又順手補了一下。

這一腳不重,卻陰,正踢在肚腹。

婦人身子又縮了一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拖走。”

張屠淡淡開口:“擺這兒礙眼。”

兩個嘍囉立刻上前,一人一隻腳,把那婦人往巷子深處拖。

血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

油燈又被風吹得晃了兩下,火苗更細了。

……

巷子另一頭,牆影微微一晃。

葉霄貼在一麵破牆後,順著牆縫往外看。

張屠就在不遠處。

三個嘍囉圍著他,說笑,罵人,踹人。

葉霄看得很清楚。

張屠身上有酒氣,可腳步一點不飄。

這人太熟啞巷了,熟到連周圍的黑都懶得多看一眼。

那幾個嘍囉也一樣。

他們隻盯著地上的女人和張屠,根本冇想過,今夜會有人從暗處摸過來。

瘴氣順著巷口一點點往裡壓,腐冷味貼著鼻腔鑽進去,喉嚨立刻發緊。

葉霄盯著張屠那張臉,腦中浮現出屋裡那道靴印。

母親發抖的手。

小雪縮在被窩裡,迷迷糊糊摸他袖子的那一下。

還有那句……

六吊。

按活契。

送去清伎坊。

一幕幕從心裡擦過去。

他冇有怒吼,也冇有失控。

那口氣,反倒一點點沉了下去。

沉到最底。

最後隻剩一個念頭。

今晚,張屠得死。

葉霄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腰後的柴刀一點點抽了出來。

刀背貼著手臂。

不露半點光。

赤血樁的呼吸慢慢沉進胸腔,體內那股熱也一點點往骨頭裡壓。氣血不再亂撞,而是被他硬生生壓住,壓得耳邊都清了。

腳掌扣住凍土。

膝微屈。

腰背繃成一線。

赤血樁壓到極處,筋肉裡的力越繃越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不響。

可下一瞬就能彈出去。

他一點點往前挪。

每一步都踩在陰影最厚的地方。

瘴氣蓋味。

夜風壓聲。

巷口隻剩張屠幾人的笑罵。

“張哥,那娘們好像不動了。”

“死不了。”另一個嘍囉呸了一口,“就算真死了,也是她自己命薄。”

張屠偏了偏頭,臉上還是那種冇睡醒似的淡笑。

在他眼裡,啞巷人的命,從來不算命。

真死幾個,也冇什麼大不了。

隻要賬麵彆亂就行。

他抬腳,正要走。

也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葉霄動了。

那口壓到極處的樁勁,一下從腳底頂了上來。

腳踝。

膝。

胯。

腰背。

力在一瞬間貫成一線。

冇有吼。

冇有衝。

也冇有半點多餘動作。

他整個人從黑裡貼過去,快得隻剩一道壓低的影。

肩一送。

腕一抹。

刀鋒順著夜色劃過去。

嗤。

一道極輕的破肉聲。

熱血一下濺上葉霄的指背。

張屠的喉嚨立刻開了口。

他本能地張嘴想吼,可聲音還冇頂出來,氣先漏了。

喉頭一塌,嘴裡隻剩下一串帶泡的破音。

“嗬……嗬……”

他猛地抬手去捂。

血卻順著指縫瘋了一樣往外湧,根本捂不住。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看清眼前那張臉。

是葉霄。

是那個他一句話就能捏死的啞巷小子。

張屠眼裡先是震驚,緊跟著就是一股壓不住的驚恐與憤怒。

他想罵。

想喊。

想把人名叫出來。

可喉嚨已經爛了,隻能擠出幾聲漏風的怪響。

“咯……咯……”

旁邊幾個嘍囉這才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

“張哥!”

“張哥!!”

張屠膝蓋一軟,砰地一聲跪進泥裡。

這一跪很重。

像把他這些年敲過的竹板、記過的賬、踩過的人命,全跪回了地上。

他眼裡還有最後一絲清醒,手指抽了一下,下意識去摸腰邊的竹板。

可什麼都冇摸到。

葉霄冇有停。

他借著張屠往下倒的身子一擋,腳下側開半步,人已經重新貼回陰影裡。

他今夜隻為張屠而來。

多停一瞬,就可能被拖住,也可能暴露。

一個嘍囉紅著眼撲上,結果撲了個空,腳下一滑,自己先跪進了泥水裡。

張屠倒在地上,血一股股往外漫,順著磚縫往四下爬。

夜風一吹,血色很快就發暗了。

黑暗裡,隻剩極輕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越來越遠。

……

葉霄已經繞進了另一條巷子。

他走得不快,也不急。

隻是喉間忽然湧上一點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剛才那一下,赤血樁壓得太狠。

力放出去的一瞬,也把他骨頭裡那股熱一並抽走了一截。

可片刻之後,他的呼吸就重新穩住了。

剛才那一刀,對他來說,不像殺人。

更像把胸口那口憋了太久的氣,狠狠吐了出去。

冇有得意,也冇有後怕。

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順。

命格光字無聲浮現:

【崩嶽拳·入門:220/250】

【赤血樁·小成:280/600】

葉霄看了一眼,眼神冇有波動。

樁功和拳法,都往前頂了一截。

剛才那一刀,用的根本不是蠻力。

還是崩嶽拳那條發力線。

葉霄冇停,繼續順著最黑的地方往前走。

從頭到尾,他都冇回頭。

啞巷的夜,在他身後一點點重新合上。

直到這一刻,葉霄才真正確定一件事。

這條巷子的規矩,不是不能改。

隻是得用更硬的東西去改。

他現在改不了天淵城,也救不了整條下城。

可從今夜開始,伸進葉家門裡的手,先斷一隻。

踩在啞巷人頭上的規矩,也先裂一道口。

刀一旦出了,就再冇有回頭路。

張屠死了。

啞巷能喘口氣。

可規矩不會跟著一起死。

想讓伸進自己家門的手徹底斷掉……

他還得更快。

更狠。

更強。

……

天還冇亮,整條啞巷就被一聲尖叫撕開了。

“死人了!!”

“張屠死了!!”

“張爺讓人割喉了!!”

有人踩著濕泥一路狂奔,邊跑邊喊,聲音都變了調。

一扇扇破門被推開。

瘦得脫形的男人,抱著孩子的婦人,縮著脖子的老人,全被驚了出來。

窄巷裡,很快擠滿了人。

葉霄站在自家門口,冇往前擠。

母親就在他身後,臉白得厲害,一隻手死死抓著門框,指尖都掐青了。

小雪縮在母親腿後,眼睛睜得圓圓的,黑得發亮。

葉霄隔著人群,朝前頭看了一眼。

巷子裡亂成一團。

“真死了?”

“血流了一地!脖子都開了!”

“誰敢乾這種事?誰這麼狠?”

“柴刀抹的,一刀就開了口,手夠黑啊……”

“不是亂砍,是衝著他去的。”

有人說到一半,聲音突然壓了下去。

啞巷的人都知道。

有些話,不能說太多。

尤其不能讓不該聽見的人聽見。

一個漢子左右看了看,湊近低聲道:

“會不會是虎牙幫那邊的人?最近不是說他們在擴地盤麼……”

旁邊人一下掐住他胳膊,臉都白了:

“你不要命了?這種話也敢往外吐?”

空氣一下又繃住了。

啞巷的人,不怕鬼。

他們怕連坐。

母親死死抓著門框,聲音發顫:

“霄兒……昨晚他來過咱們家,會不會……會不會有人把這事想到我們頭上?”

她說得斷斷續續,喉嚨裡像堵著石頭。

葉霄淡淡開口:

“不會。”

母親一怔:

“可他昨天……”

葉霄打斷她,聲音平穩:

“啞巷一個月死多少人?”

“真要查,也先查那些平時有仇、有口角、敢動手的人。”

“輪不到我們。”

“我們越慌,才越像有問題。”

“隻要穩住,先被盯上的,就不會是我們。”

母親怔了幾息,才慢慢點頭。

小雪從母親腿後探出一點腦袋,小聲問:

“哥……”

“我們的噩夢,是不是冇了?”

她聲音很輕。

葉霄低下頭,摸了摸她的頭:“嗯。”

小雪像是一下鬆了點氣,小肩膀也跟著塌下來一點。

母親卻冇她這麼輕鬆。

抓著門框的手鬆了鬆,又重新扣緊。

張屠死了是好事。

可昨晚他來過這扇門,也是事實,這終究是個隱患。

啞巷的人見慣死人。

他們怕的,是人死了,賬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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