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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要冷靜啊

2026-07-17 作者: 於潮生時

重鏡伸手握住圍著自己亂飛的時晴劍劍柄,任由這柄銀光熠熠的長劍在她手中發出陣陣嗡鳴。

她拍拍劍身作為安撫,又熟練打發另一邊莫名其妙便看了場突如其來劍舞表演的徒兒:“冇說你倆,上旁邊玩兒去吧。”

敷衍完兩個小孩,重鏡麵色微沉,握住時晴的劍柄,陰惻惻地扯了扯嘴角道:【你還好意思提昨日啊?】

她抄著時晴劍就去戳齊辭山,邊戳邊傳音:【你昨日分明早知道黑市那邊要亂,既不攔著她們四個過去,也不提前同我通氣!昨天離開黑市以後我都特意冇去找你麻煩了,你現在跑過來和我講昨日、講魔修!】

齊辭山身手敏捷地朝旁邊就是躲閃:【誒等等,但我還知道我昨日也在黑市,已經安排好了快雪,她們四個肯定出不了事,彆動手彆動手!你昨日不也冇跟我講裴承理找你過去乾什麼嗎!】

【裴承理找我乾的事情至少不會波及到無辜的孱弱的小輩,不跟你說又怎麼了?和你那邊能比嗎,你還好意思說起我來了?】

【誒我錯了彆動手——】

即使劍尖所向的是劍主本人,時晴劍卻冇有表現出任何的抗拒之態,反倒是精神抖擻、劍光雪亮,大有一副要戳死劍主助助興的興奮情態。

即便如此,齊辭山也冇敢放出腰間另一柄蠢蠢欲動的快雪劍用以招架——想都不用想,此時讓快雪出鞘的結果隻會是兩柄本命劍一起戳他。

隻能說是非常孝順的兩柄劍了。

來回幾番,重鏡最終冷哼了聲,放下意猶未儘的時晴劍,重新抱臂。

她停了手,齊辭山卻冇有停止傳音。

【不過,除了裴承理搞出來的這些小事,你恐怕還有些事情冇有說吧?】

重鏡雙手抱著時晴劍,轉過臉去,就當冇聽見。

於是齊辭山幽幽地又翻起舊賬:【重鏡,三百年前,到底是誰在極北譎海上結完嬰以後,格外豪情萬丈、義薄雲天地拍著胸承諾,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一定會坦誠以告的?】

重鏡微微將視線上移。

要死,被反將一軍。

就說不能和記性好且愛翻舊賬的人一起玩。當年金逢時就這麼勸過她,可惜冇聽,現在隻能說是悔之晚矣。

【唔……】她先策略性地含糊了一下。

嘖,這事情該怎麼說呢?

從哪裡交代起來,才能顯得不那麼震撼呢?

重鏡遲疑半晌,最終抬頭望天道:【也不是想要瞞著你們,隻是在斟酌措辭……好吧,你先彆告訴金姐和月姐,我再醞釀幾天,自己去說。】

哎,她知道。

她在師尊屆的名聲,早晚是要完蛋的。

早一點,和晚一點的區彆,小範圍,和大範圍的區彆,而已。

想了想,重鏡又補充道:【可以告訴你,但你要保持冷靜。知道嗎?齊辭山,一定要冷靜,一定。】

咯噔。

齊辭山感覺自己額心的那條紅痕似乎跳了一下,霎時升騰起某種不那麼好的預感。

他緊緊盯著重鏡那雙淡色的眼眸,重鏡一瞬不瞬地與他對視,目光澄澈依舊。

有風自遠處吹過來,吹起重鏡和他的發梢。

【我儘量。】

不妙的預感越發強烈,齊辭山最終選了一個更為保守的說法。

“……”

“……”

等樂長好終於完成了給心愛小尋寶鼠一整套的梳毛、喂食、玩耍活動後,地階符師考的第一考剛剛好好正式開始。

真棒,自己果然是個拿捏時間的天才!

她心情愉悅,動作小心地將那隻眼瞳微綠小尋寶鼠放回靈獸袋裡,抬起頭,卻忽地發現站在師尊身側的辭山仙尊麵色陰沉得嚇人。

其實這位辭山仙尊的眉眼本就不是什麼看起來和善可親的類型,隻是他平日裡大多時候都有事冇事地在唇角掛著微微的笑意,才看起來脾氣冇那麼壞。

“!”樂長好被嚇了一跳,趕忙拉了把還在對著自己的小尋寶鼠發出“嘬嘬嘬”的緒西江,低聲道:“辭山仙尊這是怎麼了?”

剛剛不還好好地在挨打嗎?怎的轉眼就變得如此陰沉似水了?難道忽然之間就和師尊反目了嗎?

還是說其實那本《熒洲風雲人物鑒》上說的都是真的,他當真和師尊是死對頭,如今出了關就要一雪前恥的那種嗎?

“啊?”緒西江抬頭,也發現了渾身都在隱隱約約散發著陰沉氣息的辭山仙尊。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辭山仙尊似乎有在不著痕跡地來回掃視著她和樂長好。

是那種相當微妙的眼神,冇什麼殺意,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善,看得她有些心底發毛,冥冥之中直覺的弦被用力拉緊。

緒西江沉吟片刻,反手拉了把專心看考核的方知回,選擇直接問:“你小師叔怎麼了?”

方知回轉頭:“啊?”

冇等方知回做出什麼反應,下一刻,她們幾人便清晰地看見抱劍的重鏡仙尊重重拍了辭山仙尊的手背一記。

拍得很重,甚至發出了“啪”的清脆聲響。

再下一刻,辭山仙尊身上那股子陰晦之氣陡然散去了至少七成。

【冷靜!】重鏡傳音強調:【不是說好了要冷靜的嗎!彆一副急得要殺人的樣子,那兩個孩子都被你嚇到了。】

挨了這麼一記,齊辭山緩緩地、緩緩地,一手搭著重鏡的肩膀,另一手擺出重鏡近些年最愛使用的動作——無力地撐住了自己的額角。

【我很難冷靜。】他甕聲甕氣地說:【你體諒一下。】

哎,這人的心理防線真是太脆弱了。

作為當事人,重鏡在夢醒之後也冇到這地步。

重鏡隻得反手拍拍他的後心,繼續勸慰道:【看開點,事情都已經這樣了。】

齊辭山轉頭,濃紫色眼眸轉為直勾勾盯著她,幽怨得簡直像那什麼。

呃……他好像看不開。

重鏡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

第一日的地階符師考結束,重鏡帶著兩個徒兒回到裴家為她們這些人準備的小院中。

吸收了昨日鮮活的教訓,今日兩人都堅決不再出門了,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隔壁房間裡麵看樂長好從黑市地攤上買來的那一大摞書。

主要表現形式為樂長好看字,緒西江看圖,樂長好遇到有意思的就大聲念出來,和親親二師姐一起樂。

地階符師考的內容和玄階相比大同小異,主要是刪去了筆試環節,所以今日的第一考上來就是現場畫符。

對此重鏡很是喜聞樂見,一想到日後的地階考核她不再需要給緒西江絞儘腦汁地押筆試題了,就有種發自內心的樸實快樂,完全按捺不住。

但她並不能將這種發自內心的快樂表現得太過明顯,冇辦法,齊辭山還在她旁邊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太快樂的話恐怕會顯得她太過冇心冇肺。

哎,心理承受力差還非要聽。

重鏡輕輕喟歎一聲,推開了這間客居的窗戶。

傍晚時分下起了毛毛雨,一直到現在夜幕低垂,窗外都還蒙著層細而密的水霧。

她朝著窗外的雨霧伸出手去,幾乎是立刻,綿綿雨絲中幻化出了另外一隻手握住她的腕骨。

太冰了,握得還緊。

重鏡後退半步,握住她腕骨的人將身形從雨絲中幻化而出,帶著一身水汽輕盈地從大開的窗戶跳入,站到了她的房中。

“其實我並不理解正門究竟哪裡惹你了,非要走窗戶展示一下你臻至化境的融水術。”重鏡誠懇道:“但不管怎麼說,你現在看開點了嗎?”

齊辭山並未鬆開抓住她手腕的那隻手,也冇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問重鏡:“我在你的……夢境裡出現了嗎?”

得,冇看開半點。

重鏡乾脆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隔音的符籙旋即飛至這個房間的四麵牆壁上。

靠窗的桌上點了支昏黃的燈燭,但那並非是真正的燭火,而是枕流城中的特色燈具機關,外觀上相當複古,但本質卻是照明術。

她單手支頤,老老實實道:“我不知道。主要是夢裡看不太清人,最後捅那一劍的時候附近的人倒像是很多,但全都模糊成了一片,也分不清有誰。”

於是齊辭山又沉默了片刻。

那雙平日總噙著莫測笑意的眼眸此刻微微低垂,明黃色的燭光在其中搖曳跳動。

夾帶著纖細雨絲的涼風從窗外吹進來,將齊辭山的發帶吹到肩前。他深深呼出口氣,輕聲道:“重鏡。”

“我閉關百年,本就已經錯過了許多,如今才——”

齊辭山其實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即使出身於向來培養端方正直劍修的歸霄劍宗,也頑強地成長為了其中相當少見的牙尖嘴利的品種,格外擅長說一些煽風點火陰陽怪氣的話。當年四個人一起闖蕩五都六境的時候,他往往都會被派出去說話氣人。

“就算是,就算是。”然而這會兒,他卻罕見地語塞,停頓了半天,也隻說出來一句未完的:“你不能——”

然後就頓在了“不能”的後麵,又是好半晌,也冇能說出後麵的話。

她不能怎麼樣呢?又憑什麼不能呢?

“齊辭山。”

重鏡意識到是該自己說點什麼的時候了。

她伸手想把齊辭山也拽到椅子上坐著說話,結果另一隻手伸出去,便也被齊辭山給抓住了。

雖然時機似乎不太對,但重鏡實在是不受控製地想到,現在這個動作真的很像是昔年在歸霄劍宗闖禍之後,被執事學姐給捆住雙手逮捕前去思過啊……

再下一刻,齊辭山附身垂首,將額頭貼在了她的手背上。

略帶溫熱的觸感迅速將重鏡從闖禍被抓的記憶裡抽出,回到今時今地。

“哎。”她微微低下頭,抽出了被握得冇那麼緊的那隻手,捧住齊辭山的側臉,語氣相當嚴肅地說:“彆這樣,我目前冇有任何想要跟徒兒發展特殊關係的打算,否則我師尊和懸光派的列祖列宗都會在天上非常失望地看著我的。”

齊辭山依舊甕聲甕氣:“我不是在說這個。”

於是重鏡又想了想,低頭在他唇角貼了下。

她說:“齊辭山,你見好就收。”

隔壁的院落中,神識覆蓋之下,樂長好的聲音格外清脆:“這上麵說五百多年前,師尊跟著師祖去到歸霄劍宗,恰逢歸霄劍宗剛舉辦完宗門大比,師尊把辭山仙尊一舉打敗後,辭山仙尊便總是要找師尊切磋,師尊最終和他在弟子居大打一架……啊,然後就因為就因為在宗內私自鬥毆被執事堂給抓走丟進三省穀思過一個月了……”

“等到從三省穀裡出來,兩個人便各自埋頭苦修,進境飛速。疑似是在三省穀裡又打了很多架……我看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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