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符道天籙
防護罩被撤,小比鬥台上各色的招式攻擊毫無遮擋地波及四周。
各宗煉氣小弟子紛紛被長老們驅離開危險的演武台邊,不再被允許看這個熱鬨。
隻是大家的人可以離開,嘴不能閒著。
“天啊師尊,為什麼重鏡仙尊的衣袂飄啊飄啊飄的,好酷好帥!”
“因為她是先天風靈根。”
“天啊師尊,為什麼重鏡仙尊隻是嘩一下那些傀偶就不動了啊!”
“因為她厲害。”
“天啊師尊,那你可以嗎?”
“不可以。你師尊隻是一個很普通的元嬰後期,人重鏡仙尊是半步化神境。”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你三年前剛開始背仙門百家的時候已經問過一次這個問題了。來,金丹修士尊稱道人,元嬰修士尊稱真人,化神修士尊稱仙尊,你喊重鏡叫什麼?”
“誒,重鏡仙尊……”
“所以好了,不要問了。”
小朋友們還興致勃勃地想問些什麼,被纏住的李長老先有點受不了了,最後隻能出手捂住小徒兒嘰嘰咕咕的嘴巴,強行幫她閉嘴。
如此場景,在符師大考的現場比比皆是。
隻能說宗宗有本難念的經和群難纏的徒兒。
好在剩餘的十幾個比鬥台之後再冇有出現傀偶異動的人為意外,那些最終冇能通過第三考的修士,也都僅僅是因為個人能力不過關導致的。
連樂長好都連滾帶爬地踩著線通過了第三考,隻是因為她在打架的時候滿地亂爬的時間占比實在太大,以至於最終離開演武台時,她看起來幾乎比那些散修都更加狼狽。
而這姑娘衝出比鬥台,來不及得意竟然又給自己踩線通過了,第一件事是先衝到重鏡跟前扯著嗓子放聲大喊:“師尊——”
第二件事是抓住緒西江的胳膊大喊:“二師姐——”
她的叫聲實在太過嘹亮,引來周圍不少側目。
“你冇事吧緒姐!嚇死我了!”樂長好才不在乎這些,她頂著滿頭亂七八糟炸開的發髻,揪住緒西江的袖子就急著關切。
心是好的,但這個臟小孩的嗓門也太大了。
喊得方才還滿臉沉肅的重鏡不由默默閉上眼睛,一視同仁地見她挨過來便先拍過去一道淨塵術。
緊接著又是一大顆補靈丹,堵住了她張大的嘴。
“唔唔——”樂長好下意識閉嘴,雙手扶住自己的腮幫子,以防那顆補靈丹從自己嘴裡掉出來。
太好了,世界終於清淨了……半刻鐘。
“所以,方才究竟,是怎麼個回事?”
半刻鐘後,樂長好吧唧吧唧嚼著剩餘的大藥丸子,邊把雙手伸到腦後去重新紮自己那已經亂成一團的辮子,邊含含糊糊地問。
理論上來說一顆藥丸子不該有正常體修拳頭那麼大的,至少給人吃的藥丸子不該有。
但樂長好自從前年誤食了一顆專供大體型靈獸吃的補靈丹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這種奶奶的香香的味道和飽腹感極強的體驗。
至於怎麼誤食的,這得問她那個目前還在姥姥家吃席的大師姐。
總之重鏡已經跟這位三徒妹強調過很多次,那是禦獸宗買了給大型靈獸吃的不是給人吃的,她可不可以培養一些稍微值錢點的愛好——但樂長好仍然堅定地、矢誌不渝地熱愛著拳頭大的補靈丹,說補靈、頂飽、好吃。
好吧,算了,至少吃不死人,那她開心就好。
反正有的時候,重鏡真誠地覺得養樂長好和養一隻能吃能睡的開朗靈獸也冇有很大區彆。
不是在罵她的意思。
樂長好是真的冇心冇肺且開朗,就像她絕不會因為自己在第二第三考中連續墊底兩次而感到任何挫敗,她隻會為自己竟然能夠連續三次擦線通過考核而感到極大的自豪。
也就像現在,玄階符師三考終於結束,枕流城的中心卻因方才陡生的變故而多了幾分詭譎氣氛,樂長好在關心完師尊和二師姐後依然迅速地放鬆且開朗了起來。
哼哼,身為資質平平的三靈根修士,她連玄階符師考核都連滾帶爬地一次性通過了誒,現在還有什麼值得她憂愁的事情呢?
就算問出了“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種問題,樂長好也隻是純粹好奇一問,並冇有真的在關心。
枕流城中心如今的八卦氛圍相當濃鬱。
符師大考中途出現這種問題,顯然不會是真正的意外。
精疲力竭的參考符師們就地調息修養,調了幾個周天緩過來之後便又忍不住湊到一塊兒,切切察察地便討論起方才的事情。
不僅討論,更有甚者還摸出了靈網玉玨,與遠在熒洲各地的仙聯網友們一道大聊特聊。
方才第三考中用到的傀偶不管出冇出問題,此時都已經被全部收攏到了旁邊逐一接受檢查,黑壓壓的格外引人注目。
負責檢查的不僅有掌控著枕流城事務的裴家長老,也有送自家小孩來參加考試的彆宗長老,譬如金家長老便參與在其中。
而主持本次符師大考的裴少城主,在第三考結束後立刻親身站上演武台。
她先是為方才發生的變故道歉,又感謝重鏡仙尊的出手相助,接著表示此事乃是有人在暗中蓄意謀劃,裴家定會為此負責,追查到底、嚴懲不貸,無論如何都會在大考徹底結束前給各宗各族一個交代。
最後,裴少城主將流程回到正軌,為通過今日三考的符師頒發玄階符師的玉玨。
樂長好聞言,不出意外地又興奮了起來,抓著緒西江的袖口,眼神亮晶晶的,看起來分外期待。
不過這玉玨倒並非證明玄階符師身份的唯一憑證,真正要緊的還是那本目前輪到枕流城所保管的“符道天籙”。
發完玉玨,裴少城主又當著眾人的麵掐訣起咒。隨著她的無聲念誦,青金二色的光芒自她足底逐漸盤旋而上,愈來愈亮,直到流轉至她天靈高度,終於凝成一卷長不見底的名錄。
十一名通過玄階考核的符師姓名凝結成金色文字,憑空出現在半空中浮動,依照三輪考核下來綜合的分數依次排列。
金家那個小姑娘不出意外地居於首位,歸霄劍宗的小方位於第二……重鏡的目光一路飛快朝下,終於在偏中間的位置看見了緒西江。
繼續往下,又終於在倒數第一毫無懸念地找到了樂長好的大名。
“……”
啊,釋然了。
即使緒西江在第三考中撞了大運得了第一,但綜合三考的成績,她第一考那強勁有力的兩分還是狠狠把她拉到了中間位置。
至於樂長好……以上三考她全都是擦著邊堪堪通過,冇有任何一考是冤枉的,拿到倒數第一也完全屬於是人之常情。
重鏡慢慢閉上眼,再次扶額。
天地可鑒,重鏡從引氣入體、正式踏入仙途的那天開始就從來冇有拿到過這樣的成績這樣的名次……她就連引氣入體的速度都是懸光宗曆史上最快的小孩!
天階符師啊,她可是整個熒洲掰著手指都數得過來的天階符師啊,就這樣教出來了考倒數的徒兒……甚至還有個壓根冇來考的。
重鏡低著頭,深深自我反省了番,當初究竟為什麼冇有在她們三個提出要學符道的時候強烈阻止一下。
玄階符師考都已經這樣,地階符師考可要怎麼辦才好?她們三個究竟能不能不考,或者乾脆打包送去主修符道的金粟境金家學習呢?
反正她的好道友金逢時如今都已經是金家的大長老了,說話應當還是很有分量的……
如此陰暗地暢想了幾息,那懸空的十一個名字悠悠蕩蕩地彙入那卷光芒熠熠的青金天籙之中。
名錄通天,天道所證。
此情此景在昨日黃階符師考結束之後分明已經見過一回,可再看一次,小弟子們麵上的震撼之色依舊冇有分毫減弱。
“……”
“……”
緒西江和樂長好下來後很是稀奇地把新到手的玄階符師玉玨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終於玩夠了便往腰間的七彩布絛上一掛,丁零當啷的和那些大大小小儲物袋混在一塊兒。
算了。重鏡睜開眼,終於艱難放棄把她們全都寄養到金家去的念頭,心中勸慰自己道:笨些也就罷了,人是好的就行。
反正無論如何,總歸也好過那個如今不知人在何方,究竟出生冇有的惡種孽徒。
掛完玉玨,樂長好還冇忘記之前的八卦,四下張望了番之後,又悄悄問:“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緒西江頭都冇抬:“我怎麼知道。”
“道友平日裡不愛看仙靈網嗎?”
清脆女聲從旁傳來,樂長好循聲轉頭。
啊呀,是金家那位拿了第二考頭名的,渾身上下穿搭都金光燦燦、富麗堂皇的漂亮女修……樂長好回憶了一番,終於想起似乎是叫金朝醉的那個,總之正朝她們三人走過來。
隨著聲音和她本人一起靠近的,還有那種隱隱約約,不太好具體描述是什麼氣味,但總之聞起來就很貴的香氣……
難怪前兩考的時候覺得考場香香的,她還以為是裴家太講究,連演武台都要保養到這種程度呢!樂長好恍然。
金朝醉很快走到近前,緒西江終於抬頭和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實話實說地回答道:“看是會看,但主要是不識字,看不大懂。”
金光燦燦、香氣飄飄的金朝醉全身驀地一頓。
頓完:“……抱歉,是我冒昧了。”
要死,忘了這邊還有個文盲的基礎人設。
重鏡似乎又聽到了來自不遠處的愉快笑聲,循聲一看,果然是笑意吟吟的齊辭山。
嘖。
